第290章 野犬與獅子（四十）
這樣的掙扎過程持續了幾分鐘，幾分鐘後，破軍、或者說呂林的表情重新恢復平靜。他凝然不動，沒有人知道此時主導著這幅軀體的意識是誰，他只是盯著前方海面的某個地方，瞳孔裡有光芒閃爍。
有人點燃了打火機，火光一閃。
奧丁回頭，臉龐一驚。
龔衍站在那裡，完好無損。之前被獵刀撕碎的手臂復原了，眉心處的彈洞也消失不見。他點燃了一根菸，白霧縈繞。
“是你？”奧丁大喊：“原來是你！你就是他！”
“老朋友，我很想你。”“破軍”說。
“是嗎？”龔衍叼著煙，緩緩朝破軍走來，“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情誼已經走到盡頭了。”
最後的最後，能夠站在破軍面前的還是他，就像萬年前那樣。就像能夠站在呂林面前的敵人只有龔衍。
破軍只是微笑，凝然不動。
“喂。還撐得住嗎？”龔衍問。
“我？”破軍偏頭。
“不是你，另一個。”
於是那副軀體晃了晃，然後露出安心的笑容來。他緩緩閉眼，說：“我以為你死了。”
“要是我死了，誰來替你收拾這幅爛攤子呢？”龔衍說：“撐住，夥計。”
他卻只是搖了搖頭:“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龔衍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要這麼做，呂林。”
“因為我是一個不及格的父親啊。”他說：“我的女兒想要去看海。而這是我能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現在也成了破軍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她終於不是人造人了，能夠自由地出行，能夠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能夠過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如果你死了，誰又能去陪著她呢？”
呂林睜開眼，“原本我沒有想得那麼遠，但是現在我已經有了答案。”
龔衍愣了愣，隨即苦笑：“喂喂喂，這樣可不太好吧？我一個還未成家的大男人帶著個小姑娘，你還要不要我結婚娶妻了？”
“放心，你未來的妻子很喜歡塔提娜。順便劇透一下，她還是個美麗動人的美國姑娘。”
“美國姑娘嗎？”龔衍皺眉：“我還是喜歡保守一點的女孩，聽說外國女人都挺開放的。”
“放心，她是個好姑娘，只是比你足足小了十幾歲，算是便宜你了。”呂林重新閉上眼：“最後，保重龔衍，還有，謝謝。”
“就走了嗎？”龔衍喊，菸灰色的瞳孔裡不知為什麼浮出那麼多的悲傷：“不想再聊聊？我辛辛苦苦來歐洲一趟找你，還沒跟你好好敘舊呢。”
“下次吧。”他說，聲音弱了下去：“告訴我的女兒，她的父親很酷，世界第一酷。”
“啊，放心，老友。”龔衍轉過頭去：“你的女兒我來照顧，你的罪孽，我來償還。”
紅色的靈紋擴散開來，鳳凰紋第一次出現在龔衍的身上，神域出現。
呂林的笑容凝固了，一頭白髮無風自動，像是銀色的絲線般纏繞匯聚，然後包裹成形。
“終於！終於！”呂林歇斯里地地狂笑，大叫：“區區凡人的靈魂！終於徹底死了！”
龔衍皺眉，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攜帶著自己的神域向前奔進，他的手已經化為尖利的爪，紅色的火液為他鍍上一層無堅不摧的皮。他用這雙手掐住了呂林的脖子，將他一點點舉高。
呂林的臉色一點點變青，他已經不能呼吸，臉上卻還帶著笑，在龔衍掐斷他的脖子之前他做出了反擊，那些白色的發化作根根長矛，瞬間將龔衍插成刺蝟！
這是神與神的廝殺，卻原始血腥的像是兩個蠻獸的較量！傷口的癒合速度超出了龔衍自己的預期，甚至根本來不及感覺到疼痛。他怒吼一聲，手臂肌肉爆漲！然後將呂林整個掄起，像是揮舞武器般轉動起來！
呂林，不，是破軍發出爆怒的嘶吼，他奮力擺動身體，想要從龔衍手上擺脫，可是那隻手像是生根了一般牢牢鉗制住了他的行動。沒辦法他只好整個人躍起，帶著龔衍一起向高空中飛去，他的長髮在空中垂成一片白色的綢帶。
在此過程中兩人不斷地碰撞，可接收了呂林軀體的破軍甚至在近身戰之前還不如呂林，那只是單方面的虐打和碾壓，龔衍的眼瞳里布滿血絲，他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左手握拳，一拳接一拳地擊打在破軍的面頰上，將他整個腦袋都擊打得歪斜。
可破軍根本不打算跟龔衍做這種無謂的廝殺和糾纏，他的目標是用速度擺脫龔衍，只要他處於更高的位置，那時候他就能返身撲殺龔衍，後者沒有任何反擊的機會！
終於他藉助重力擺脫了龔衍，他懸停到了高處，而龔衍只能下墜。破軍沒有絲毫的猶豫，他轉身撲下，如同一隻展翅撲擊的雄鷹！
破軍展開了獵刀，紅色的刀柄上閃爍細密的銀雷，他下降的速度比龔衍快，就那樣直直地撞進他的懷裡，獵刀狠狠貫穿龔衍的肚腹！
龔衍悶哼一聲，這一次傷口的癒合速度明顯沒有上一次快，獵刀上恐怖的破壞力甚至麻痺了他的神經，讓他腦袋一黑。但他不願意放棄，狂暴的龔衍從不放棄！除非死去！於是他用力一掌推開了呂林，兩人幾乎同時墜進大海！
而剛剛墜進海水裡龔衍就感覺自己的四肢被什麼東西給纏住了，並拖著他一直往下陷。那是破軍的頭髮，海水裡響起低低的吟唱，像是詠歎。
很顯然一個巨大的術正在被釋放，而這時候龔衍身處水下，火元素的稀少程度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完成反擊。他睜大眼，一道銀色的雷在水下生成，轟地一下子全部砸在他的身上！
這一次他全身徹底變得僵硬，所有的神經都被麻痺，他感覺不到痛，口腔一片苦澀，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呼吸。
刀鋒劃出完美的圓，圓弧散出沉重的黑色，看起來像是一顆隕石，破軍抓住了這次機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動致命攻擊，那輪黑色的日輪被釋放，壓著龔衍一直下墜，想要將他封死在海底！
可是海底突然颶風狂嘯！一股託力從下方升起，完美地抵消了黑日的進攻。破軍瞪大了眼，海水的顏色突然變紅了，地殼裂開，釋放出積壓千年的空氣，深紅色的岩漿噴起！
於是對於龔衍來說，在水裡缺少的火元素重新變得充足！他從麻痺狀態醒了過來，捲動岩漿，火鳥展翅而過！
破軍只感覺肚腹一痛，他張口噴出一大片泡沫，與岩漿化為一體的火之王帶著他再次往上升，轟地一聲撞破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