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野犬與獅子(二十一)
卡希爾顯然喝高了,也對,這世上又有誰能跟龔衍同坐一席談笑風生?
桌子撲倒一大片不同樣式的酒瓶,紅酒啤酒燒酒白酒清酒米酒……伏特加威士忌雞尾酒香檳黑啤紅星二鍋頭……來打掃衛生的服務生眼看這一片狼藉,眼角一陣抽搐,低聲罵了一句“酒瘋子”。
“你說我們啊,都是快三十的人了,都說男人三十一朵花,我咋越來越覺得自己魅力大不如從前了呢?”
卡希爾高聲嚷嚷,因為今夜酒店裡他叫來陪酒的女郎們此刻都簇擁在龔衍的身旁,將他圍成了一個人生得意的皇帝,而被冷落在一旁的他模樣如同敗狗,這可不符合他一貫“宴會皇帝”“酒席情聖”的光輝形象。
“我想那是因為姑娘們都不是瞎子,你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可閃著亮光呢。”龔衍哈哈一笑,他雖然也已經喝了不少但一點都不顯醉,反而顯得比平時還要更“平易近人”一些,高興了甚至還會說一些調情的甜言蜜語,女人不都喜歡能喝的男人嗎?再加上那張很有男人範兒的臉龐以及光禿禿不帶累贅的手指,女郎們自然都被他吸引了過來。
這麼多年過去,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不解風情見到女人會不自然會主動躲避的青澀男孩了,他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並且還談過了幾場戀愛,只是真愛卻遲遲不出現。
在龔衍的設想裡,自己是一定要結婚生子成家的,他會在中國的某座籍籍無名的城市有一套房,有一份清清閒閒的工作,庸庸碌碌的生活著,平平淡淡的老去,兒孫繞膝,死去的時候他們抱頭痛哭。
這就是他的理想,他對這世界沒什麼仇恨,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就想這樣寥寥草草地過完這一輩子罷了。
而他理想的女孩是那種看起來就很恬靜美好矜持的大家閨秀型,這樣在一起的兩人才不會吵太多架,說白了他也明白自己脾氣著實不算太好,很容易上頭,需要一個能夠包容自己的女孩。他絕不是天生的浪子,誰能馴服他這頭野馬,也就得到了他的全世界。
“我說你啊,這麼多年都呆在那一個地方,不無聊麼?不寂寞麼?不空虛麼?”卡希爾抱著個空酒瓶做無用功。
“不無聊,當然也不寂寞。”龔衍笑:“我不像你和呂林,你們去過很多地方,見識過這個世界很多的精彩,但你們最後不也只會在其中一處安家嗎?人是帶殼的動物啊,無論你走得多遠,最後都只是留在自己的殼裡。再說了,我這麼多年過得也挺精彩,只是聽起來不那麼戲劇而已。”
“讀書,打架,逃課,被退學,再讀書,畢業,相親……”卡希爾一攤手:“你說了一晚上你的經歷,我就記得這幾個字,幾個字就概括完了。”
龔衍懶得理他,女郎們都聽不懂中文,只是接著一杯杯的灌他酒而已,龔衍也不客氣,左擁右抱,大腿上還坐倆,美女們灌什麼他就喝什麼,灌多少他就喝多少,反正他又還未成家,輕鬆沒負擔。
“我告訴你啊。”卡希爾神神祕祕地笑了起來,“我猜到你這趟來歐洲是來找呂林來了。”
龔衍喝酒的動作一頓,“怎麼?你有料?”
“那當然!”卡希爾一拍胸脯:“我們索羅斯家族的情報系統比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的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因為整個美國情報系統的高官,都是我們家族的人!即使哪天美國本土被轟炸了、外星人入侵地球了,第一時間接到通知的也不是白宮,而是我,我!”他又狠狠拍了拍胸脯:“卡希爾.索羅斯!”
龔衍不置可否,卡希爾醉歸醉狂歸狂,他卻相信這番醉話是真實可信的。
“呂林!呂林這個王八蛋!”他突然一摔酒瓶,啪的一聲大響,嚇了女郎們一大跳。
“怎麼?他借了你一大筆錢沒還?”龔衍挑眉。
“那倒不是,這人信用極好,從不虧欠我的錢。”卡希爾說:“我是說、當年我帶著他天南地北胡吃海喝,捉過尼斯湖的水怪砍過亞馬遜的熊,睡過俄羅斯的雙胞胎吃過牙買加的芒果,還一起在北極之巔尿過尿,發誓結拜成兄弟榮華富貴共一生的。我還打算把我遠方的表妹說給他的。結果這個傢伙,這個傢伙最後卻選擇投靠了羅西菲爾家族!你說氣不氣?氣不氣?真他孃的氣死老子了!”
卡希爾一拍桌子,說到這時已是吹鬍子瞪眼,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
“羅西菲爾家族?那個人造人家族?”龔衍眯眼。
“對!就是那個可惡的人造人家族?”卡希爾打了個酒嗝:“還他媽的是為了個女人!講道理嘛,羅西菲爾家族的女人有什麼好的?說白了就是一種高配版的日本**!我表妹年方二十八,論長相拳打瑪麗蓮夢露腳踢奧黛麗赫本,哪點不比一個**好了?我還承諾等哪天我當上老大了,直接分他索羅斯家族20%的股份呢!”
“他此後就一直留在羅西菲爾家族了麼?”龔衍問。
“可不是。他那個老婆給他生了個女兒,不過不久就去世了。這些年來他儼然成了羅西菲爾家族最忠實的走狗,幫他們掃平了不少之前一直看不順眼的對手,就連我們家族在歐洲的分部都成了他的爪牙,我那個不成器的表弟還給他當起了走狗!甚至連英靈殿都已經被他給控制住了,奧丁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又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我早知道呂林並非池中之物,總有一天能成為人中龍鳳,只是沒想到他居然只用了短短的幾年時間就迅速控制了全歐洲,並且儼然一副暴君模樣,他讓我想起了尼祿,想起了凱撒,想起了亞歷山大,想起了查理曼,想起了成吉思汗!”
龔衍沉默,怪不得這麼多年來石家一直未曾打探到任何關於呂林的訊息,以呂林對於石家的瞭解,恐怕整個石家佈置在歐洲的眼線其實都早就被他給牢牢控制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狠狠地打了個寒顫,那麼為何偏偏這次又走漏了風聲?呂林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否則也不會被石璽大力栽培,按理不該出現這樣的紕漏才對,除非……是他故意的,或者說他已經沒必要再隱瞞行蹤了。
那麼也就是說……其實自從自己踏足這片土地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應該已經得知了自己的行蹤才對。
砰的一聲,頭頂的一盞吊燈突然從天墜落,龔衍瞪大了眼瞳,卡希爾一口酒嗆在喉嚨裡,女郎們靜了幾秒後突然尖叫。與此同時外面傳來巨大的聲響,仿若千軍萬馬同時奔騰!
他來了,果然是一副帝王姿態,帶著屬於他的千軍萬馬!
龔衍站起身來拉開窗簾,往外望去,瞳孔突然凝固了。
不知不覺間,這家他和卡希爾所呆的酒樓已經被包圍,外面到處是飛行著的直升機,燈光齊齊噴打在他們所在的樓層,將龔衍的身影照得通透。這座高度超過400米的摩天大樓被圍城了一個蜂窩,地面上是呼嘯著奔來的巴黎市警車,原本川流不息的街道此刻早已經被清空,早在幾個小時之前巴黎市政府釋出了恐怖襲擊的警告,於是今夜在這片區域進行的一切槍戰流血都是合理的“剿匪”。
“好熱烈的歡迎儀式啊。”龔衍笑了:“不愧是我的老朋友,呂林。”
下一秒槍聲掩蓋了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掃射而來,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顆子彈同時出膛,或許千發或許萬發,大樓四周的鋼化玻璃搬被打成了篩子,四處騰起丈長的火焰。
一輪的掃射過後,整座大廈的電源徹底被切斷,甚至沒有警報聲。
塵囂四起,煙霧瀰漫,空氣中是濃密得化不開的火藥味。
直升機還未開遠,來來回回地盤旋,氙氣燈光呈環形掃射過來,照亮一片狼狽廢墟。
龔衍一手提著已經嚇得昏死過去的卡希爾,一手抓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吊繩,他顯然受傷了,鮮血順著手指流下,打溼了卡希爾的衣衫。
燈光照了進來,這次是正面,大堂亮起,門板破碎,有人站在燈光的焦點處,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黑色長髮被狂風吹得亂擺。
八年的時間。
八年前的老友,出生入死,勾肩搭背,無所不談。
“他是我和石嶽的朋友,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八年不見,他們都成長了不少,也變化了不少,昔日那兩張略顯稚嫩青澀的臉龐,如今也變得尖銳如同刀鋒。
兩人對視,燈光刺得龔衍根本睜不開眼,卻依然倔強地凝視著呂林的身影。
呂林抬起嘴角,輕輕地笑了,依舊顯得親切而友善,一如當年的模樣。
他說:“你來錯地方了,我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