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野犬與獅子(十六)
“阿芙羅拉!”
呂林奔了過去,看到的卻是自己妻子衰弱殘敗的軀體,鮮血在她身下染成大片的紅。
他還是沒能拯救她,他還是來遲了一步。本來這個孩子不該在今天降生的,可是為什麼……
那個鮮活的生命,竭盡全力地呼吸著、雙眼緊閉,握緊小拳頭,看起來那麼純白而無辜。可是在此刻呂林的眼裡她卻是剝奪了自己妻子生命的惡魔,這地獄景象般的一幕讓他回想起曾經的自己,也是因為他的誕生剝奪了親生父母的生命。
啊,多麼相似的一幕,多麼殘酷的命運。
老實說,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孩子,憤怒燒紅了他的雙眼,他緊咬牙,渾身充滿暴虐的氣息,表情悽愴而痛楚。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敢在這樣的呂林面前發聲,嗚嗚的風聲在城堡外面盤旋哭泣,滿世界下著白色的雪。
“為什麼?”
他一步步地挪進到阿芙羅拉的身邊,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親愛的……”
阿芙羅拉聽見了他的聲音,勉強睜開雙眼:“啊,你回來了。”
“看看我們的女兒,看看塔提娜,她很漂亮吧?”
女人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呢喃。
“啊,很漂亮,像你一樣。”
呂林握住她的手,這一家三口短暫的溫馨時刻正隨著阿芙羅拉生命特徵的消失而一秒一秒的流逝。
“對不起。”阿芙羅拉的瞳孔裡突然溢位眼淚:“不能陪在你們身邊,真的很對不起。”
“向我保證,你一定會照顧好塔提娜,我想她好好地活著,像個正常的……人類女孩那樣。”
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般重重地劃在呂林的心上,他很努力地點頭,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我保住。”
“太好了。”
女人像是鬆了一大口氣,安心地笑了起來,她伸出手去撫摸呂林的臉龐:“我一直都很愛你。”
“我也愛你。”呂林也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安心吧,阿芙羅拉。”
手臂無力地垂落,這就是他與她最後的告別,呂林看著阿芙羅拉沉睡的容顏,很久很久,保持著那樣一副痴痴的樣子,沒有說一句話。
然後他突然大哭了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他整個人突然崩潰了,他變得茫然無措,驚惶暴躁,他將阿芙羅拉的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她的名字。
這樣的舉動吵醒了旁邊的嬰兒,她也大聲啼哭了起來,可是他根本連看都不看這個孩子一眼,或許這一刻開始呂林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怎樣冷血而無情的人,他想要的不是什麼孩子,不是夢想不是狗屁世界,他想要的只是獲得溫暖,一個徘徊無措的靈魂,極力的想要……獲得救贖。
只有阿芙羅拉,只有這個女人,真正的走進了他的靈魂深處,於是當他失去她時,突然面臨的是——真個世界的崩塌。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他否定了自我之前所有的想法,迄今為止前所未有的……他想要獲得極致的力量,極致的、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
……
2005年,中國,西安。
落日在雲層中隱現,它露出雲層的時候,融金般的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而云層也正同它一起墜落,天一點點變暗,河岸線一點點收縮。
偏僻骯髒的地方,男人腋間夾著一把傘,沿著河岸線孤獨地行走,夕陽光在他的身後拖出老長的影子,像是一顆挺拔的青竹。
“是這兒了吧?”
他停駐在一條排水渠旁,看著裡面流淌而出的青黑色河水,刀鋒般的眉頭微蹙。
這條排水渠是一條支流,尋常的排水渠建立在工業區外以方便環保部門進行檢測,而且一般不會直接流進河裡,但這條支流經過了非常好的隱蔽措施,甚至為此專門繞了一大圈,經由工業區、環縣、郊區後,千辛萬苦才排進這裡。
“真是偏僻啊。”這是男人心中冒出的第一個感想,光是尋找這個排洩口他就用了不下五天的時間。要知道最近家族剛給他介紹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朋友,對方是書香世家,24歲就已經取得了文學博士學位,正好配得上他23歲就取得歷史學博士的身份。而對方性格也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型,這一點為她著實加分不少。別看男人看起來狂放不羈,但骨子裡還是個挺保守的人,加上對方外貌出眾,兩人的戀情也就進行得挺順利。而為了這趟差事他推脫了三次約會,這個損失可就大發了。
“真是倒黴啊。”這是男人心中冒出的第二個感想,他將傘放在地上,伸手從大衣兜裡掏出來一包萬寶路香菸,抽出一根來叼在嘴裡。
然後他四下摸索,發現打火機不見了。
“哎。”他長嘆一口氣,然後又四望了一下,確定周圍無人後,伸出一根手指來,變魔術般燃起了火,為自己點燃了煙。
男人蹲下身,用手揭開乾草皮,水渠散發出的惡臭薰得他眉頭一皺,那雙菸灰色的瞳孔也眯了起來。
“果然有問題啊。”他輕聲說。
水渠裡流動著的汙水不像一般的那樣漆黑,而是呈現出膠著狀的青紫色,如果細細觀察的話還可以發現上面流淌著一層霧一般的白色氣體。
他伸手進上衣口袋,取出來一雙膠手套和一疊試管和針頭,然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針頭抽取了一部分汙水。他眯眼打量著試管裡躍動著的**,煙霧繚繞。
他的眼瞳突然眯緊了,在流淌的汙水下,他注意到了某個東西。
忍著惡臭他跳進了水溝裡,用戴著膠手套的手在水渠裡摸索。
——那是一截指骨,表面覆蓋著黑色的瀝青,像是經過了炸烤,看起來跟雞爪沒什麼區別。
可是男人知道,這不是雞爪,這截指骨只可能來自於人類。
“這下問題可大了。”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放了我吧!求求你!”
一把冰冷的手槍抵在了石亮的額頭上,冷汗順著額頭不要命的冒了出來,石亮被逼在了小巷的角落裡,無路可逃。他嚥了口唾沫,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面前如同死神一般凶神惡煞的大背頭年輕人,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