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名為悲願的祈禱(四十二)
松本紀生的外婆是個面容很和善的老人,當她看見麻生真的時候明顯驚訝了一番,而麻生真也一臉驚訝:“是你,歐巴桑!”
“是你,搜查官!”
麻生真確實認識這個老婆婆,在她這幾天眾多的詢問者中,老婆婆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為當她問是否認識一戶名叫松本的人家時,老婆婆直接將菜籃子往她臉上一摔然後撒腿就跑!而且比麻生真跑得快多了!簡直可以用足下生風來形容。
外婆名叫簡美洋子,今年已經72歲高齡了,身板卻依然健康硬朗。她是個話很多的老人,從麻生真到來的時候就拉著她一直說話,從祖上十八代聊到了她那個被驢一腳踢死的丈夫。她一輩子都生活在鹿兒島,松本紀生的母親是她唯一的孩子。一說起女兒老人就來氣,說那麼早離婚是對孩子的不負責,還對麻生真說紀生就是遺傳了她的不聽話和火爆脾氣,才會惹出這麼大的事情來。
但外婆相信紀生是個善良的孩子,他不會真的殺人。她還跟麻生真說紀生經常跟她聊起麻生真,說真是個很端莊淑雅的大和撫子,一定會很對外婆胃口。說得麻生真臉紅紅的。
晚餐是山菜蕎麥麵和味增湯,令麻生真意外的是外婆居然喝酒,她問真喝不喝,真立馬搖頭。外婆笑著說酒都是自家釀的,是溫泉清酒,這樣寒冷的時候喝幾口會覺得全身都暖和起來。
麻生真禁不住外婆這樣說,於是生平第一次,她嘗試了喝酒。清酒度數並不高,也不苦澀,反而有股甜甜的味道,很潤喉,麻生真一旦嘗試就根本停不下來了,於是那天晚上她們在說笑中喝了很多很多,直到外婆趴在桌子上直接睡著。松本紀生指著桌上的殘局,苦笑著搖頭,然後主動洗碗收拾去了。
“幹嘛?醉鬼。”
洗到一半的時候松本紀生突然感覺自己的腰被一雙手環住了,麻生真靠在他背上,醉眼朦朧,一臉痴痴傻傻的笑。
“沒、沒什麼……”她含糊不清道,用手指點了點松本紀生的鼻尖:“就是覺得……你今天、真、真帥,特別帥!”
“神經病。”松本紀生說,突然笑了起來:“你撓我咯肢窩幹嘛?還撓!別撓了!”
他放下盤子擦了擦手,反手抱住她,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說:“你醉了。”
“這不是很明顯麼?”麻生真翻了翻白眼:“我感覺自己在天上飄,要麼是醉了,要麼我就是有超能力。你相信哪個?”
“我相信——你有超能力!”他報復地撓了撓她的咯肢窩,逗得她咯咯笑。
兩人的視線相碰,不知是誰率先索吻,嘴脣重疊,彼此的呼吸相接,很長很長的一個熱吻。麻生真環著松本紀生的手臂越纏越緊。
“怎麼了?”松本紀生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睜開眼,看見麻生真臉上淌滿淚水。
“我很害怕。”她輕聲說。
“害怕?什麼?”
“我害怕我走不出來那天的陰影了。”麻生真睜開被淚水填滿的眼睛:“每天晚上,我一閉眼,就會看到有人朝我撲了過來……”
“真,不要去想。”松本紀生打斷了她的話,眼瞼垂下:“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不要再離開我了,紀生。”她哭著說:“我愛你。”
松本紀生定定地看著她,愛這種字對於他們這樣年齡的人來說還有些沉重,就像伊甸園裡亞當和夏娃偷吃不屬於他們的蘋果。但當麻生真對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一股如釋重負的暢快感。
“我也愛你,真。”他貼上她的臉,輕聲說:“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要——殺人。”
不知道是怎麼回到紀生的房間裡的,當他壓在她的身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真的身軀在劇烈地發抖。
“害怕嗎?真。”他輕聲問。
她搖了搖頭。
松本紀生用手輕撫她額前的發:“我發誓,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裝睡的老人在兩人進屋後醒來,她看著燈光裡兩人糾纏在一起的影子,笑著搖了搖頭:“年輕人的愛情啊,就該熱烈得像火山,而不是溫泉。溫泉是給老人準備的東西。”
……
……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熟睡的麻生真猛然睜開眼睛,推開了松本紀生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她看了看來電顯示,驚出一聲冷汗。
該死,她竟然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聯絡自己的父母。
她按了接聽鍵,“喂,是媽媽嗎?”
“真、真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還沒回來?”
“啊、那個,我今晚在玲香這裡過夜,因為玩太晚了所以……”
“胡說,我已經聯絡了你們的老師了,他說你根本沒有去參加修學旅行!真你老實告訴我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我……”麻生真拍了拍疼痛的額頭:“媽,能不能等我回來再跟你說。”
“你瞞著我們去找那個叫松本的小子了吧?”一針見血,不愧是麻生真的母親。
“你們怎麼知道?”說完她就後悔了,急忙捂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如此。”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嘆氣的聲音,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真啊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聽話了啊!你因為他差點命都沒了,你還要去找他!”
“媽……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真,你是個乖巧的女孩子,怎麼會被那樣的社會混混矇騙了呢?”
“他不是混混!”說話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大聲,旁邊睡熟了的松本紀生皺眉,翻了個身。
“你現在在哪裡?”母親問。
“我……我在鹿兒島……”麻生真小聲回答道。
“鹿兒島?你怎麼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母親沉默了幾秒:“你找到他了嗎?”
麻生真思考了幾秒,然後回答:“沒有,因為晚上的電車票賣完了,所以打算坐明天的車回來。”
“你一個人?”
“嗯。”
“真的是一個人?”
“當然了,媽。你在懷疑什麼?”
“那你叫她拍張照片發給我們看看。”薑還是老的辣,知女莫若父。
“聽到你父親的話了嗎?拍張自拍照發給我們。”母親說。
“這麼晚了,媽,我掛了啊,明天見。”
“等等!真!”母親還想說,麻生真一下子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下頭疼了。
她嘆了口氣,“該怎麼辦啊……”她重重地給了自己兩巴掌:“麻生真,這下闖禍了……”
“幾點了?”松本紀生突然醒來,正看到麻生真扇自己耳光的那一幕,嚇了一跳:“你幹嘛?”
麻生真瞪著他:“我媽剛來電話了。”
松本紀生臉龐一滯:“對哦,忘記問你怎麼從家裡溜出來的了……”
“怎麼辦?我不敢一個人回家去面對他們啊!他們絕對、絕對會把我關在家裡不許我再出門了的!”
“要不,我,陪你回去一趟?”松本紀生小心翼翼道。
“你不要命啦?”麻生真說:“就算警察不抓你,我爸也會殺了你的!”
“只要好好解釋說清楚,我相信伯父伯母一定會理解我的。”松本紀生堅定道。
“你可真樂觀……”麻生真猶豫道,“別忘記了,你現在頭上可頂著“殺人犯”的嫌疑。”
“我想投案自首。”松本紀生突然說。
“哈?”
“人不是我殺的,我相信不會有事的。而且總不可能這樣躲一輩子吧。”松本紀生突然一把抓住麻生真的手,認真道:“真,我想退學工作,然後賺錢娶你。”
麻生真呆住了,感覺腦袋太笨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良久後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尖叫刺破夜空震得松本紀生捂耳:“你、你是認真的?”
“當然。”松本紀生點頭:“我不想再做無謂的等待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