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名為悲願的祈禱（四十一）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一代宗師》
“歐巴桑，請問附近有沒有一戶名叫松本的人家？”
“什麼？松什麼？什麼本？啊，你說松本那個小子啊，他去年被UFO帶走了！”
“小妹妹，聽說過一戶名叫松本的人家嗎？”
“五塊指路費。”
“老爺爺，附近有姓松本的人嗎？”
“老爺爺，老爺爺先別急著走啊，我不是壞人！也不是政府派來查戶口的！”
……
奔跑，停下，詢問，搖頭，繼續奔跑，繼續停下，繼續詢問，繼續搖頭……她跑得更快了，問了更多的人，無數的人與她擦肩而過，無數人對她搖頭，有人願意停下來聽她講述更多，可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到她。
她站在碩大的城市街頭，茫然四望，她對著遠處的群山大喊：“紀生！松本紀生！你在哪裡？”
無人迴應。電子螢幕裡播放著明星廣告，周圍人來人往，推土機制造著噪音，小貓們上躥下跳，搖籃車裡的嬰兒們在哭泣。她從城市跑到了山裡，楓葉正紅，樹林裡搭著帳篷，三兩的情侶們正在拍照亦或親吻，溫泉冒出騰騰白氣，白氣之下露出幾張陶醉的猴臉，這麼冷的天氣，就連山上的猴子都學會泡熱湯享受了。
“請問……”
“這裡是旅遊區！沒有定居人口！”
“請問……”
“小姐麻煩讓一讓，我是這裡的吉祥物，你擋著我跟遊客合影了。”
“請問……”
“松本？松本若菜麼？我喜歡她演的《天使心》！”
“請問……”
“小姐別問了，我跟他確實是那種關係，這種事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好奇的了吧？你的眼神是怎麼回事？跟自己的男朋友一起泡男湯怎麼了！”
“請問……”
“小姐我在這裡，你別對著我的寵物狗發問啊！雖然我承認它可能確實的確比武聰明那麼一點點。”
“請問……”
“對不起小姐，雖然你很美，但我真的不需要援助交際服務。”
“……”
“你在哪裡，出來啊……你出來啊。”
她一遍遍的呼喊，聲音慢慢地低了下來，伴隨著遏制不住的悲傷和哭泣。
直到她聲音也喊啞了，口中一片苦澀，腿肚子都在發顫。她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又走回到了車站，像是迴應起點，又像是提醒她時間到了。
她失敗了，她沒能找到紀生，就要這樣獨自一人坐車回去，像是來時那樣。
她買了7點40的車票，剩餘的一些錢在玩具店裡買了一隻熊本熊，然後在超市裡選了兩盒北海道特產的白巧克力。
如今她真的是走投無路身無分文了，她不知道以這樣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回去會不會引起父母的懷疑。她對著反光的地面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來。
“要開心，真。”
她這樣對自己說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跟她一起說出這句話。
她急忙掉頭，“誰？誰在說話？”
候車廳里人來人往，她四望，整個世界在視野裡旋轉，沒有人迴應她，她也一個人都不認識。
錯覺？幻覺？
列車呼嘯而來，停留在麻生真的身前。
“請出示您的車票，小姐。”檢票人員對她微笑。
她怔怔地掏出車票，猶豫著，慢慢遞給他。檢票員對照了一下時刻表，將票低徊給了麻生真並讓開了通道：“祝您旅途愉快。”
“請問我可以延遲到下一趟再上車嗎？”麻生真突然抬頭問檢票員，“我有很急的事情需要去做。”
檢票員愕然，然後搖頭：“抱歉，你的車票就是這一趟，過了這個時間就失效了。”
麻生真接過車票，垂頭。廣播裡傳來停止檢票的提示音，列車開始噴出白色的蒸汽。
“請上車，小姐，我該關閉車廂門了。”檢票員催促道。
麻生真站著不動。
“請您上車。”檢票員急了。
她突然抬頭，然後在檢票員驚訝的目光中將那張車票撕成碎片向天空揮灑，“那我不回去了。”
她跑了出去，逆著夕陽光，逆著列車駛離的方向。少女的懷裡還抱著一隻滑稽的熊本熊，書包上的hello kitty 吊墜亂甩，陽光將她的身影剪成金色，她奔出了車站，像個小瘋子。
“紀生！”她大喊：“你在哪裡？出來啊！我知道你在！”
最後一節車廂駛離，光芒盛開。麻生真回頭，少年站在對面的月臺上，穿著黑夾克和白牛仔，雙手插袋看著她，一臉淡淡地笑。
“危險小姐!”
她跑了過去，越過車軌，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撓，狠狠地撲進他的懷裡，然後扯開嗓子嚎啕大哭，哭得要多傷心有多傷心。他也用力一把摟住她，將頭埋在她的頭髮裡，閉著眼流淚。電臺裡響起音樂，中島美嘉的《Always》。
“數也數不清般
對你的想念不斷浮現
點亮燈照亮房間
不停地尋找著你的身影
如果說現在在這個逐漸褪色的世界中
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值得信任的了
我依然願意相信
只要是與你在一起
只要你微笑
就感覺可以看得到未來”
……
……
麻生真想過無數見面後要說過的話，但其實現在才知道根本不需要說什麼，大家都明白的事情，說出來就難免是矯情罷了。
“你又把頭髮染白了。”
他們牽手離開車站，向著遠處的群山走去。
“不是染白的，是自然變白的。”
“騙誰呢？你又不是小老頭。”
“真的。”
“說謊。”
“真的啦。”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來鹿兒島的？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
“你每天都在這附近轉悠，還跟別人打探認識不認識叫松本的人家，搞得跟條子似的。你知不知道你無意間已經找到我外婆啦？”
“啊？真的啊？”
“是啊，她那天一回家就抓住我說警察找上門來了，還叫我去深山神社裡避一避。”
“你真的殺人啦？”
“我也不知道，記不太清了。”
“我們還是去深山神社裡躲一躲吧。”
“我們？”
“不然呢？你還想撇下我啊？”
她盯著他的眼睛：“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