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名為悲願的祈禱（八）
葡萄牙，亞速爾群島。
起初只是一點黑，隨即蔓延成不可阻擋的海潮。
風雷交加之夜降臨，仿若末世之色。
氣象局釋出海浪紅色預警，十月，令人畏懼的颱風“赫拉”今年似乎遲到了一些。但她仍然來了，捲起滔天巨浪，像是天神滅世的怒火。
島上所有的營業都已停止，居民全部撤退，無人的小島到了夜晚徹底漆黑一片。遠處狂風怒吼，驚濤拍案，臨崖的翹巖被海浪衝垮墜入大海，就連海鷗和燕雀都無處棲息。
有人登上燈塔，點亮了那盞用橄欖油和木材作為燃料的指示燈。
一時間火光閃耀，無人的小島變成了黑色大海中的一點光芒。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周圍嶙峋的巨石，也照亮了鋪天蓋地而來的巨浪。
他站在燈塔的取暖室裡，遙望遠處翻滾的海面。火光映照在他微微含笑的臉上，不算高大的身軀卻在背後投射出巨人般偉岸的影子。
“看吧，它飛舞著，像個精靈，——高傲的、黑色的暴風雨的精靈，——它在大笑，它又在號叫……它笑那些烏雲，它因為歡樂而號叫！”
他張開雙臂，眼中浮出瘋狂，高聲朗讀著高爾基的《海燕》，“在這叫喊聲中——充滿了對暴風雨的渴望！在這叫喊聲中，烏雲聽出了憤怒的力量、熱情的火焰和勝利的信心！——暴風雨！暴風雨就要來啦！”
“聖瑪麗亞號，呼叫聖瑪麗亞號，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電臺第一次接收到外來的訊息，這讓在大海中飄蕩了十幾日之久的詹姆斯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這次深海潛行都足以被載入核潛艇的史冊。在失去動力的情況下它依靠自身的高仿生設計和高強度的材料配置，硬生生的突破了海浪的桎梏，在茫茫大海中堅持到了接收到訊號的那一刻。這十幾天來眾人的驚險經歷，足以被排成一部史詩級的災難片來賺取票房了。
他回頭看著船艙裡安睡的幾人，嘴角浮出一抹笑的同時搖了搖頭，大概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吧？在這般驚險的時刻還能淡定睡著，已經不是一顆大心臟能夠解釋得通的事情了。在他擔憂得要死的情況下那兩個年輕人還能閒庭信步說說笑笑，甚至欣賞沿途的海景，要麼是已經瘋了，要麼就是單純的不怕死。
“聖瑪麗亞號收到，請報告我們目前所處的座標，重複一遍，請報告我們目前所處的座標。”他回了無線電，然後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很快無線電又傳回來資訊：“北緯39°24′，西經32°32′，距離你們最近的補給站為亞速爾群島。”
詹姆斯愣了愣，覺得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在隨著海流而盲目亂闖的情況下他們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亞速爾群島？這不禁讓他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覺得暗中似乎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海流，“逼迫”著他們回到這裡來。
“怎麼了？詹姆斯。”CC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醒來，她披著薄薄的毛毯，十幾天的漂流令她蓬頭垢面，頭髮披散著跟個海鬼沒什麼區別，一點都沒了大小姐該有的樣子。
“接收到了無線電訊號，小姐，我們終於安全了。”詹姆斯笑了笑。
“那就好。”CC淡淡的回答，詹姆斯認為她根本沒在意這件關乎存亡的大事！
“我們現在是不是離亞速爾很近？”她突然問。
“額。”詹姆斯張了張嘴，覺得她不是真的在問自己問題，因為她看起來一點都不疑惑，似乎早有預料。
“保留的動力夠潛行到那裡嗎？”她又問。
“勉強應該夠，正好藉著海潮的力量，說不定兩個小時就能到達。”詹姆斯回答。
“那就在那裡停靠吧，我實在需要一個地方好好休整休整。”她打了個哈欠。
“小姐，”詹姆斯實在好奇，忍不住問道：“看起來你似乎一點都不驚喜，或者說驚奇？”
CC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因為好運從未離開過我啊，我可是幸運女神的親女兒。”
“那你就從未有擔心過自己的生死嗎？”
CC搖了搖頭：“擔心也沒用，事情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我自己能夠主宰的了。但相反，我知道此時“它們”是不會讓我死的。況且……”她望了望旁邊熟睡的樸多俊，眼光柔和：“我還有他保護著我？不是嗎。”
“我一直很好奇，他是怎樣在不戴氧氣罩的情況下潛泳那麼久回來的。”詹姆斯晃了晃瞳孔，“這隻有神明才能做到吧？”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那幾天這個傢伙去了哪兒、經歷了怎樣的事情。”CC笑了笑：“看起來他是一點都不打算跟我透露了，也罷，安全回來就好。”
“他看起來很愛小姐你。”詹姆斯說。
“他看起來誰都愛。”CC摸了摸樸多俊的頭髮，“他很花心的，女朋友一大堆，跟卡希爾一樣。”
“家主他……”詹姆斯表情沉重。
“我們也還沒確定他已經死了不是嗎？”CC說：“我寧願相信他還活著。雖然我對他著實沒有太多親情可言，但我寧願他來做這個家主而不是我。”
“那小姐你打算怎麼做？”
“這就要麻煩詹姆斯你替我說一次謊了。”CC狡黠地笑了：“索羅斯家的Christina Cream和她父親卡希爾一樣身陷海底下落不明。而今活在你面前的女孩，名叫楊澈晨。”
“這樣子真的好嗎？”詹姆斯愣了愣。
“你覺得那幫老不死的會承認我新的家主身份嗎？”CC攤手：“就結果而言，我是否活著、甚至卡希爾是否活著都對索羅斯家族影響不大。況且我本就無意替卡希爾收拾爛攤子，從我離開美國前往中國的時候，我就沒打算再回那裡去了。”
“明白了。”詹姆斯點了點頭：“那小姐以後打算怎麼辦？”
“等吧。”CC輕聲說：“這場暴風雨就快要來臨，誰也不知道它會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誰能在其中活下來。我們能做的，唯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