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奧丁幻境（三十九）
“好吧，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議，但我也有一個條件。”樸多俊說。
“什麼條件？”
“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樸多俊說：“現在，解除幻境吧，我想我們都有一大堆的事情急著要去做。”
“還有。”樸多俊用手撐住降臨的地面，冷聲道：“也許，我會在那之前殺死你也不一定。
奧丁異色的瞳孔裡浮出一抹驚訝來，然後誇張地笑了：“那就祝你好運，樸多俊。”
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延伸而出，將所有黑暗攪動起漩渦，像是玻璃被打碎，這些天來所經歷的一切都在樸多俊的眼前化作晶瑩的碎片紛飛。碎片裡是一幅幅美得像是夢境的畫面。
幽暗的走道，CC與他站在光與暗的分割線兩端，他一手捂著臉淚流滿面，而她站在他的身後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陽光晒過的縱樹林，他們並肩走在其中，鴕鳥騷擾著樸多俊，而她站在一旁，一副忍著笑又不能笑的樣子。
灑滿星輝的南怡島，萬千河水如雪飄零。河中的一葉孤舟之上，樸多俊與CC相擁，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出那句早就該說出的話——
“我愛你。撒拉嘿喲。”
……
……
他緩緩睜開眼，慢慢抬起頭來，喉嚨裡還殘留著幻境裡所帶出的苦澀和哽咽。
環顧四周，卡希爾果然已經不在了，怪物的屍體也不在了。他抬頭望著面前巨集偉的古老城池，挪動自己僵硬的雙腿緩緩地往裡走。
黑雲翻湧，閃電嘩嘩。古老的城市在暴雨中漸漸復甦，整個世界的光明都在迅速的消逝變黑。
他走近城門，仍可聽見漁市裡的喧囂。寬闊的林蔭大道，蜿蜒的曲折小姐，還有窄得無法容納兩人並肩通行的巷弄穿梭在建築物之間。遠方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座像是參天大樹般的高塔，高塔之下是一座大教堂，大理石牆將它與世隔絕，水晶塔尖聳立其中。
他行到教堂之前，周圍是倒塌的巨大圓頂廢墟，前方正對面是一扇虛掩著的青銅門，上面還殘留著未來得及乾涸的“天使之血”……
用手輕推青銅門，他邁步走了進去，看見卡希爾站在兩座幾丈高的石像中間。怪物收束起了翅膀，像個僕人一樣屈膝跪在卡希爾的面前，又像是個虔心等待接受洗禮的教徒。
巨大的星象儀在頭頂旋轉，五顆不同光芒的寶石同時耀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輝。整個觀星臺像是被聖光充滿一般擁有了神聖的氣息，高高的穹頂外，塔尖上閃電猙獰。
卡希爾站在高處，身前匍匐著雙翼的怪物。一人一怪以一種奇異又神聖的姿勢進行著這場古老的儀式。他從衣兜裡拿出一瓶注射劑，裡面的**像是活物一般躍動著，發出興奮地刺耳鳴叫，“以星辰之名召喚——醒來吧，古老的神祇！在你展翅翱遊於天空之日，那些被罪臣們所遺忘的神訓，將會以悔恨和血淚償還！”
在他就要將那瓶**注射進怪物的軀體中時，從背後響起來的一聲槍鳴打斷了他的儀式。
他回頭，看見樸多俊雙手舉槍站在門口，將槍口對準了他。
“是你？”卡希爾驚訝道：“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會醒來？”
“你的另一道意識，難道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發生的事情嗎？”樸多俊緩緩地走近，“我醒來，是為了阻止你竊神的陰謀啊，卡希爾！”
“阻止我？”卡希爾哈哈大笑“你如何阻止？憑你這副傷痕累累的軀體和手上子彈所剩不多的手槍嗎？”
怪物在卡希爾的身後站了起來，它盯著樸多俊，投下的巨大隱約將他整個遮蔽。
“我能夠殺它第一次，就能夠殺它第二次。”樸多俊盯著卡希爾：“而且我知道現在每殺它一次，它體內留存不多的意識和力量就會愈發減少。你也不想你千辛萬苦召喚而出的神祇到最後會變成沒用的軀殼吧？”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卡希爾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在幻境之中，你明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才對。”
“是的，我知道了。”樸多俊說：“我知道了自己只是你、或者說奧丁培植而出的傀儡，跟被你殺死的四元素和女武神沒有任何區別。”
“那你至少應該知曉要對自己的主人保持忠誠才對。”卡希爾說。
“忠誠……嗎？”樸多俊落寞而傷感地笑了：“你告訴我龔衍的身份，你告訴了我一直以來信賴著的真相都只是謊言。你卻還指望我能夠對你保持忠誠？得了吧，這個世界沒有忠誠可言，我需要對得起的不是龔衍，不是你，不是任何了不起的大人物。”
“樸多俊需要對得起的，只有自己的家人——”
“說到底卡希爾，你也跟我一樣。不，在奧丁的眼裡，你甚至還沒我重要呢。”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了起來，卡希爾的臉色則是一變，下一秒樸多俊扣下了扳機，子彈出膛，怪物展開了翅膀護在卡希爾的身前。
卡希爾突然張口噴出一片鮮血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在那裡，一隻覆蓋在手套裡的冰冷大手洞穿了他的心口，捏住了他尚在跳動著的心臟！
“為什麼？”他問面前突然出現的奧丁。
“是他贏過了你，卡希爾。”奧丁說。
“我明明、明明已經將一切都獻給了你！”卡希爾瘋狂地咆哮，染滿鮮血的牙床噴出大片的血沫，“為什麼、為什麼還是要拋棄我？”
“因為你太弱了。”奧丁說：“弱小的人在這場遊戲中只能出局。”
卡希爾的臉龐僵硬了下來。奧丁取過他手上的那瓶**，然後在卡希爾的注目中扔給了樸多俊。
“而且我改變主意了。”奧丁說：“這樣的東西，用在沒有意識的怪物身上實在是種浪費啊”
“我一直對你很忠誠。”卡希爾說。
“是的，你很忠誠。”奧丁說：“但我需要的不是走狗，而是能夠讓這場遊戲變得更加有趣的——玩家。”
“你不再是旁觀者了！”卡希爾大叫，“你知道這意味著諸神黃昏的降臨！”
“而我會是那之後唯一存在的神明。”奧丁冷冷地笑了：“接下來這場遊戲只會變得越來越有趣。而看別人玩遊戲終究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所以我選擇加入其中。”
“而在那之後，平衡將會徹底被打破，最後的贏家，必定是我！”
“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奧丁！”卡希爾猙獰著臉龐：“我詛咒你，詛咒你的一切！等到那一天到來之時，你一定會悔恨自己今日的抉擇！”
被捏爆的心臟發出血肉模糊的怪聲，卡希爾死不瞑目的軀體直直地倒下。奧丁的嘴角浮出一抹詭異的笑來：“人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卡希爾。你不一直都知道的嗎？”
“你所做的這一切，不也都只是為了給自己死去的妻子報仇雪恨嗎？”他用悲哀的目光看著卡希爾，說：“甚至包括你的女兒，都只是你給羅西菲爾家族準備的、惡魔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