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奧丁幻境（十七）
“《冬日戀歌》據說就是在這裡拍攝的誒！”她回過頭來看著樸多俊，眼眸裡印著驚喜的光芒。“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的韓劇是《冬日戀歌》的？”
“因為我是無所不知的先驅者啊。”樸多俊雙手插袋站在她身後，微笑。其實他耍了小聰明，是偶爾有一次在CC的手機上找到一首很老的韓文歌曲《從開始到現在》，那也是《冬日戀歌》的主題曲。能夠讓人將一首歌保留這麼多年的，必定是真愛無疑了。
“喜歡這裡。”她小聲說：“要是冬天就更好了，可以打雪仗。”
“現在也不錯啊。是整個南怡島最美的季節。”樸多俊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兩人一起望向島面。“要坐船過去嗎？”她問。
“嗯，不然今天就白來了。”
樸多俊解開划艇綁在樁上的套繩，“還要自己劃嗎？”CC驚訝道。
“一般是不需要的。”樸多俊說：“不過在你熟睡的那段時間我已經問船家借到了這艘划艇，你不想多在水面上逗留逗留嗎？還要，晚上從水面上看南怡島會更美啊。”
CC笑了笑，在樸多俊的攙扶下登上划艇。“我可不會划船的。”她說。
“誰說要你劃了，靜靜的欣賞美景就好了。今天你是壽星，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才行。”樸多俊坐在船尾，一手各執一副划槳，“別忘了，我可是在海邊長大的漢子！”
CC捂著嘴咯咯的笑，今天的她表情變得生動起來，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身份和架子，只是一個純粹的19歲女孩。
划槳撥開平靜的湖面，划艇緩緩的向不遠處的南怡島駛去。不愧是海邊長大的漢子，划起船來四平八穩。CC就靜靜的坐在船頭，偶爾將手探出去捧一泓清涼的湖水，殘陽將她一頭金色的長髮染得火紅，雪紡衫下面板白得像是南怡島冬天的雪。
“喂。”她背對著樸多俊：“喂！”
“怎麼了？”樸多俊迴應。
“你真的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嗎？”她輕聲問。
“啊？”樸多俊喘著氣：“你說什麼？大聲一點！”
“我說，你真的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嗎！”她將手圈在脣前，卻不是朝著樸多俊，而是朝著前方廣闊的水面和愈發接近的南怡島大喊。
“有什麼區別嗎？”樸多俊也大聲迴應，“我就在這裡啊！”
“可是我不記得你啊！我不記得你啊！”她繼續大喊，邊喊邊笑：“你就像個白痴一樣突然出現！擅自出現在別人的世界中！就像韓劇裡來自星星的都教授一樣！”
“可是我就在這裡啊！我就在這裡啊！”樸多俊重複著這句話。
“不一樣啊！不一樣啊……”聲音弱了下來，明明愉快的笑著，眼眶卻起了一圈紅，“我跟任何人都不一樣啊……”
“你會走嗎？會像突然出現時一樣，又突然離開嗎？”她近乎自言自語般的小聲說。
“大聲一點啊！我什麼都聽不見！”樸多俊大喊。
她伸手擦乾淨了眼角溼潤的**，重新綻放出笑顏來，“我說！你是個白痴啊！樸多俊——是個大白痴！”
“反正沒法跟你比誰更聰明就是了！”樸多俊喊。
“樸多俊！”
“又幹嘛？”
“那個世界的我過得還好嗎？”
“很好，非常好！今天也是全世界都圍著她轉啊！公主殿下！”
“那就好！你會對她好嗎？會對比我更加好的對她嗎？”
“……‘樸多俊突然察覺到了什麼，或許是長髮遮掩下悄然滑落臉頰的一滴熱淚，或許是喊出口的聲音那麼大聲卻掩蓋不住的顫抖。
“CC……”
他輕聲喊。
“她會幸福嗎？”她還在逞強著大喊。
“她會遇到比你更好的人嗎？”
“她是不是……一個很貪心的傢伙啊？”
……
划艇不動了，他扔下了划槳，跑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淚流滿面的她。
“留在這裡啊……留在這裡啊……”她咬著嘴脣，輕聲說。
“我在這裡啊，我在這裡啊。”樸多俊在她耳邊低語：“我哪裡都不去，就只陪著你。”
黑暗中有人發出一聲輕蔑的笑，“樸多俊啊，你也只能這樣了。”
“當你連自己都分不清幻境和現實的時候，又怎麼奢求去保護好別人呢？你只顧著或者的喜悅，卻完全遺忘了失去的痛楚啊。”
尾音消失了，CC停止了哭泣，樸多俊的心抽痛了一下，恢復了平靜。
他睜開眼，瞳孔瞬間緊縮。
“樸多俊，樸多俊為什麼訊號突然斷掉了？”
“樸多俊，樸多俊回答我……聽得到嗎……”
“樸多俊，樸多俊你在哪裡？……”
“我求你，求你答應我一聲……”
……
視野一片血紅，鮮血順著破掉的額角流進睜開的眼瞳裡，刺激得生疼。黑色的怪物展開遮天的骨翼，它咆哮，躍起，像一枚炮彈般砸向了懸停在黑殼之外的聖瑪麗亞號核潛艇……
“樸多俊，樸多俊你在哪裡？……”
他聽見她在呼喊他的名字，泣不成聲。他看見她坐在船艙裡，手裡緊緊攥著通訊耳機的天線，似乎還不願意放棄。只是對著傳話筒一遍遍的呼喊。
“樸多俊……樸多俊……樸多俊……”
像是魔咒般在腦海裡一遍遍念響。
他突然打了個寒顫，他想起那才是現實。現實裡的她還在為自己的生死擔憂，現實裡的她面臨未知的危險，現實裡的她還在等著他回去救她。
他留在這裡會怎樣？虛幻的幸福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那他這麼久一直以來的努力算什麼？
他猛的驚醒。對，樸多俊是屬於那裡的人。他出現在這裡本就是個錯誤，他太自私，不該讓錯誤繼續深入下去的。為了救她他就必須離開，為了救她他就必須捨棄“她”。
“喂。”她說：“你抱我太緊了。”
樸多俊趕緊鬆開自己的手臂，“對不起。”他說，“真的很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呢？”她問。
“我不該出現在這裡。”他埋著頭，聲音很低。
CC轉過頭看著他，“對不起。”他只是道歉。
她臉上的表情漸漸失去，眸子裡的光芒也漸漸黯淡。餘下的只是個面無表情的CC——最理智最冷靜、最尋常的CC。
“嗯。”她轉過頭去，雙手抱膝，將臉朝向水面上漾散開來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