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最後的旅行(二)
“真是造物主最完美的產物啊!”
傅家莊園裡,傅天城看著擺放在金色棺槨裡的那具烏金色骸骨,忍不住發出低低的感嘆。
骸骨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幕,在頭頂水晶燈的照耀下那些光幕在骸骨上水波般晃動。傅天城湊近了身體去看,整具骸骨儲存的相當完好,像是金屬製造成的一樣沒又任何的損傷,就連細小的刮痕都沒用,他知道上面流動著的光幕其實是最純正的靈力,經歷了幾千年的消耗後依然強大得令人窒息。他嘗試著向它伸出手去,手指在離骸骨大概三公分的地方停留,他再也不能接近它,並且太過純淨的靈力像是腐蝕液一般瞬間燒紅了他的手指,他吃痛的收回手指,表情驚訝。
旁邊的石墨冷冷的笑了一聲,對身後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墨影揮手:“退下去療傷吧,野狗。”
他又將目光轉向傅天城背後的傅曉,冷笑道:“即使是我家的野狗,這一路運送過來也是受了不小的傷。你確定你能靠近得了它嗎?玩偶。”
傅曉沒有回答他的話,她緩緩靠近那副金色棺槨,看著棺槨裡那副蜷縮著的、烏金色的骨骸,臉上慢慢的浮出悲傷的表情來。
她閉眼,白色的靈紋從心口展開來,同時展開的還有那對潔白的羽翼,瞬間拓開的靈力令旁邊的傅天城向後退了幾步與她拉開距離。石墨只是眯眼盯著她,嘴角扯出玩味的笑容來。
“哥哥。”
她伸手去撫上棺槨,眼眶裡溢位一行眼淚來,“你還記得我嗎?”
靈力與靈力的碰撞,陰風咆哮,伸出的指尖像是利劍劃破那層本不可突破的阻礙,白色的光纏繞著指尖飛舞,作光玉狀飄散。她撫上了它。
一行鮮血從指尖裂開的傷口處流了出來,當接觸到骨骸的那一刻突然有低低的吟唱聲響起。那不是來自於天使而是來自於骨骸本身,似是古老的記憶終於甦醒,這一刻它輕輕的顫了顫,那滴鮮血順著骨骸上面的紋路蔓延,為整副骨骸增添了一道驚豔的血紅之色。
“他承認了她!”
傅天城的瞳孔輕輕的晃動,難以置信的低呼。
“本就是用聖子的部分血骨製造而成的玩偶,你稱呼他一聲“哥哥”,倒也不為過。”
石墨眼瞳微眯:“那個怪物……深埋在亞特蘭蒂斯里的怪物就是你為“它”準備的【形狀】吧?都說了是可悲的悲願了。”
“你等待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喚醒那個藏在你內心深處的幻影嗎?可你也看到了,如今的他早已變得面無全非,經歷了死亡與新生後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你熟悉的“哥哥”了,即使他們本質上共享著同一副靈魂。”
石墨將手抬起,白色的靈力像是被抽取一般源源不斷的向著他的手心湧去,“而這具骨骸,或許能夠幫他找回部分丟失的記憶,以及……能力。”
“可你的願望不是如此,玩偶。”石墨輕輕的笑了:“你要做的,不是喚醒聖子,而是……毀滅聖子。你深愛著創造了你的“哥哥”,卻也憎恨著那個毀滅了亞特蘭蒂斯並拋棄了你的罪人。你想要創造的,只是那個對你好的最初的聖子罷了。”
傅曉不說話,她的眼眸隱在陰影裡,那雙附上聖子骨骸的手卻默默的抓緊了。
“需要我派人去為你取回嗎?——聖子的靈魂。”
那張英俊的臉上浮出一抹猙獰:“那個孩子,可是欠了我好大一筆債呢。”
天使突然側過頭來冷冷的望著他,臉上殺機畢露。
“喂喂喂,我可都是為了你好。”石墨玩味的笑:“還是說,你將那個孩子真的當成了自己的哥哥?”
天使臉上的寒色愈發沉重,簡直像是覆上了一層冰霜。傅天城走過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輕輕的笑了笑,說:“畢竟是當初我把他喚醒的,就算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可那個孩子終究稱呼過我一聲父親,要取回也該是我去取回吧。”
“隨你。”石墨笑道:“不過我可提醒你,石千月不能死,死掉的天溯星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
“你,你們,都沒有資格。”
天使掙脫了傅天城的手,舉劍緩緩的向外走去。
傅天城愣了愣,而石墨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搖頭嘆氣道:“哎哎哎,終究只是個不聽話的玩偶啊。該不會在這最後一環,會因為她這無意的感情而壞事吧?”
“放心,她不會心慈手軟。”傅天城沉聲道:“愛和恨總是同時產生的,之前的她對自己的哥哥有多愛,現在的她就有多恨。”
“或許聖子最大的錯誤,就是賦予了她凡人的感情。”
……
秦子明手裡攥著兩張“歐洲鐵路通票”,然後拉著小冰塊的手走進了羅馬火車站。
東方快運號列車,從羅馬到巴黎,再從巴黎到基輔,橫跨整個歐洲,期間會經過十個國家,二十三個大大小小的城市,十天二十三小時的車程,是一趟再漫長不過的旅行。
買這兩張票他花光了剩餘的所有積蓄,還問李華借了一些錢。在最後窮困潦倒的時候他還是想到了這個自己高中時代的好哥們兒,儘管現在李華估計還在介意他跟張穎的事情,但還是在他開口後毫不猶豫的向他的賬戶裡打了一萬元人民幣。
他想這就是兄弟啊,我可以生你氣,我可以罵你甚至揍你,但當你遇到困難向我求助你,我又怎麼可能不幫你?
甚至不需要過問理由。
很感動的啊,感動的恨不得現在跑到北京去抱著他在他的臉上狠狠親兩口。在自己走投無路的時候,沒想到還是會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的。
列車啟動,在走出車站的那一刻秦子明也默默的鬆了口氣。他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神經過敏的覺得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會有人找上門來。這樣漫無目的的移動和旅行,似乎就能將他們遠遠拋在身後了。
小冰塊上車後就睡著了。車廂裡瀰漫著麵包和葡萄酒的香味,不愧是全世界最奢侈的幾條火車路線之一,座椅都是真皮沙發,地下則鋪設著絨毛地毯,牆壁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畫像和相框,相框裡擺放著的是以往遊人們的合照,他們在盛夏的伯爾尼花園裡微笑,情侶們在多瑙河畔相擁親吻,在馬提亞教堂裡祈禱。
旅人們大多都是度假的富豪,此外還有世界各地旅行的藝人。火車才開出羅馬火車站不久後就有一位扎著小辮的義大利人從自己的旅行包裡拿出了自己的小提琴,他拉著那首著名的《藍色多瑙河》,車廂裡的旅人們則配合著旋律歌唱了起來。他們中有的人來自荷蘭,有的來自奧地利,有的來自美國,有的來自俄羅斯……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可臉上的表情卻一樣的快樂和愜意。很快吹薩克斯的波蘭大叔以及來自美國佐治亞州的雙簧管大爺也加入了演奏的陣營。有位紅裙的女郎來了興致,乾脆起身來到車廂中央,拉起一位不認識的亞洲相貌的男伴跳起舞來,更多的人加入了這場“維也納舞會”,火車還未抵達多瑙河,可秦子明似乎已經能夠聞見河水的清新氣味和看見滿湖的蒼綠。
他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安睡的少女,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彩色。小冰塊說得對,世界很溫暖,即使脫離了零下一度的環境他們也能活得好好的,因為鮮活的生命不需要冰藏。在美好的年華里就該讓陽光灑在自己身上,然後跟隨著這些快樂的遊客一起歌唱,一起領略沿途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