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深海的惡魔（二）
摸索著換上備用的氧氣瓶，兩人這才從長達十分鐘的熱吻中分開。
斯嘉麗的臉龐紅得跟蘋果一樣，這倒正常，難得的是龔衍居然也會臉紅。
兩人走過已經被夷成廢墟的神殿，推開一扇緊閉的銅門，看見一臺巨大的星象儀矗立在天使形狀的石雕前。
星象儀不知道由何種動力支撐，居然還在旋轉。七顆不同顏色、不同材料的“星辰”彼此圍繞著旋轉，時快時慢，而兩輪半月形的銅皮包圍了它們，像是為他們規定了界限。
星象儀的後面是一座高高的石雕，石雕是男性天使的面貌，他穿著鎧裝，手握聖劍，一對羽翼收起在身後。
“這裡有石碑。”
斯嘉麗走到星象儀的前面，看到一塊閃爍著光芒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看不懂的古文字，像是記錄著什麼事件。
“這些是亞特蘭蒂斯古文字。”斯嘉麗對身後的龔衍說。
“你認識？”龔衍有些驚訝。
斯嘉麗笑笑：“別忘了我是一名考古學家的同時也是一名古文字專家。”
“可這是一萬年前，一個消失了的文明創造的文字！”龔衍驚訝道。
“在耶魯大學的圖書館裡有這種文字的樣本。”斯嘉麗解釋說：“不知道是誰記錄的，但是現在看來，確實是準確的亞特蘭蒂斯文字無疑。”
龔衍咂了咂嘴，沒再說什麼。
“奇怪。”斯嘉麗突然皺眉。
“怎麼了？”
“這些文字……是亂序的。”斯嘉麗說。
“亂序？”龔衍問。
斯嘉麗用手拂開石碑上堆積的海藻，說：“給我一些時間，我來弄清這些文字的意義，我有預感這會是一切的關鍵！”
這時候神殿忽然一陣晃動，那股擴大的漩渦離神殿越來越近，龔衍能夠感覺到那股至強至暴的靈力，在那樣的力量面前沒有任何人可以與之抗衡，就像螞蟻面對大象。
“大概多久？”他皺眉問。
“十分鐘。”斯嘉麗專注的盯著那些文字，口中輕念奇怪的音節。
“好，十分鐘，我想辦法。”龔衍往神殿裡面遊了過去。在斯嘉麗解開石碑文字之謎的這段時間裡，他必須確保周圍的安全。
神殿後面是已經被摧毀的星辰殿，再往前走卻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海底深淵，不知道是由於怎樣的原因所形成，像是一把劍將整座城市從這裡斬斷，傷口下面是流動的紅色岩漿，這些岩漿經由無數海水的冷卻後形成固定的黑色岩屑，再由於流動力的作用而往上翻湧，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飛蝗般的屏障。屏障後面是整個亞特蘭蒂斯的景貌，龔衍站在海溝前面，看著那樣碩大的一座無主之城，不由的心生震撼。
而那道黑色的海底漩渦就在城市的上空盤旋，像是惡魔守護著自己的城堡。閃電猙獰，雷聲炸響，幽藍色的光輝將整個上面覆蓋，落滿時光的海底之城美得像是神之居所，卻又幽暗陰森得像是魔鬼城堡。
他抬頭，看著那些光幕在海面暈成光粉飄落，瞳孔突然皺緊了。
“斯嘉麗！”他大喊了一聲往回跑，“快跑！快跑！”
“這不是一座無主之城！這是一座靈墓！而墓的主人……已經甦醒了！”
那些藍色的光幕中，一張巨大的臉突然形成，他的表情那麼冷漠，像是神俯瞰人間，卻又帶著悲憫。隱約的龔衍在哪裡見過這張臉，正是這股熟悉的感覺令他頭皮發麻，甚至雙腿發軟。
巨大的臉攪動著漫天的藍色光幕，他張開口，那道黑色的漩渦被他吸入，所以的建築以及裡面隱匿著的生物全部向半空中倒飛，成千上萬噸海水亦向上翻湧，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球”。
圓球的下面，上千米的、用黑色的屍骨築成的高塔之上，那個本該被龔衍捏爆心臟而死去的怪物端坐在上面，仰天發出刺耳的嘶吼！
“他是一切的開端，圖騰的創造者，天神的獨子，善惡的標準。”
“因為沒有秩序，所以犯罪的人得以逍遙法外。他審判眾生，他將自己的國獻祭，用罪人的骸骨築成王座，自己獨坐，卻又孤獨。”
“他造了我，賜予聖潔和公正，令我鎮守四方。賜我獨一無二的名號——亞特蘭蒂斯。”
“我與他兩萬八千年，盡心盡力，世間再無災禍。”
“而他自己遊歷，他去了四方，見了農夫、獵人、城主、國王、稚童、老叟。他不再回來，創造了他的國。”
“洪水發難，凶獸肆虐，他又遷怒於我，他又遺棄了我，他將我獻祭，他高高在上，卻又如此傲慢自大，蠻橫不講理。”
“他又轉生，卻讓我長眠海底。”
“我等他一萬年，一萬年後，我將掙脫束縛。”
“這一次，我將創造亞特蘭蒂斯，我將取代他的位置……讓他在孤獨中後悔。”
斯嘉麗的臉刷的一下子變白了，白色的光暈下，石碑上面突然映射出她身後的一張臉來，燃燒著業火的紫紅雙眸獰亮！
她猛的轉身，可是已經晚了。怪物飛了過來，它一把捏住她的喉嚨將她提起，巨大的力量差點直接擰斷她的脖子！
火焰席捲而來，龔衍在第一時間趕到，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個“重生”過來的怪物，卻只感覺它的力量比之過去又不知道拔高了多少！
靈紋——朱雀！
他掏出了那把獵刀，旋舞著斬向怪物的手臂，一聲清脆的切割聲後手臂斷裂，墨紅色的鮮血濺射到了龔衍的身上，立刻在上面留下燙傷的紅斑。
龔衍慘叫一聲後退，斯嘉麗摔落在地，從口鼻中噴出大量的血液，她掙扎著站起，“龔衍！”她大喊，“亞特蘭蒂斯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人名！”
失去了一隻手臂的怪物慘叫著飛起，它愈發猙獰，直直的一撲後將龔衍壓倒在地，將巨大的手掌按在了龔衍的臉上。
龔衍發出痛苦的慘叫，他的臉整個熔化了，像是被開水澆洩的冰塊。而可怕的恢復力同時在修復著他的創傷，這是一個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的過程，破壞力和修復力同時作用下，即使是感官能力麻木不仁的龔衍也禁受不住這樣的折磨而發出慘叫。
“龔衍！”斯嘉麗大喊一聲撲了過去，卻被巨大的黑色骨翼掃飛，她催動著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美麗的人魚幻像再次形成，這次她不再是被動的防守，而是蜷起魚尾狠狠的撲向了同樣體型的黑色怪物！
兩隻怪物扭打在一起，被撲倒在地的龔衍得以短暫的喘息，斯嘉麗奔了過去將龔衍從地上扶起，人魚幻像卻並不能堅持多久，咆哮著的黑色怪物撕裂了她後重新將爪子襲向了斯嘉麗和龔衍！
“快走！快走！”
她猛的一下子將龔衍推開，自己則被一下子拍倒在地。
龔衍看著斯嘉麗的身軀如同風中殘葉般被輕易拍飛，他的瞳孔突然縮緊了，火焰從他的身體裡突生而出，只是瞬間就擴大到了可怕的範圍，火龍捲席捲而起，隱約間從裡面傳出一聲龍嘯，黑色怪物被火焰包裹，骨肉也被烤得變焦剝落，從口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失去了理智之後，便不顧一切的燃燒起了自己的靈力，甚至……生命力！
斯嘉麗倒在地上，逐漸渙散的意識中是那道周身燃燒著火焰的、偉岸的身影，她突然很想哭卻又哭不出聲，這樣下去她很明白他會死去，即使最後他能燃燒生命給自己爭取一條活路。
但她不能讓他這樣做，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很痛，像是刀絞般的痛。這樣的痛苦令她突破了生命力的極限而站了起來，不顧一切的擋在了龔衍的身前。
於是怪物的那雙燃燒著火焰的、鮮血淋漓的手便拍在了她的臉上，擦身而過的的時間裡，龔衍看見她那如平靜湖面般美好的容顏被摧毀，而她張開口，本來想對他說出一直未來得及說出口的那三個字的。
大概這一瞬間，龔衍似乎能理解了自己的學生邱寒之前所經歷過的絕望，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堅強的人，堅強到近乎無情。可是面對轉身而過的逝去，憤怒還是徹底侵佔了他的內心。
“啊啊啊啊啊！”
一聲拉長的大吼之下，他奔過去接住了斯嘉麗，看著鮮血將自己的視野染紅。
然後他不顧一切的奔逃！他知道今日註定要有一個人被留在這裡，但他不希望那是斯嘉麗。
“卡希爾，如果你能感應到的話，就他媽給我用力拉啊！”
他將斯嘉麗用之前連線著核潛艇的細纜裹住，然後猛的一扯！
黑殼之外，正要駕駛著聖瑪麗亞號開炮轟開黑殼的卡希爾猛的感覺到艦身一蕩，透過艙門他看著外面那根細纜繃緊，像是穿過兩個世界的一根直線，他心裡猛的一凜，“快！快！往上面開！把他們拉出來！”他大吼。
聖瑪麗亞號開動，帶動細纜被往上扯，海底下的龔衍感覺到了這股力量，他緊咬牙齒，看著斯嘉麗沉睡的容顏，然後輕輕的笑了。
他鬆開了手，揮手告別。
然後他轉身，面對奔襲而來的、巨大的怪物，從口出發出一聲嘹亮而憤怒的大吼！
藍色的天幕之上，那張冷漠的天神之臉亦大吼，黑色的圓球砸下，萬千海水奔湧而來，將激戰之中的兩人全部轟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