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深海的惡魔（一）
翌日。
醫生為斯嘉麗做了最後一次全身檢查後，點點頭退出了房間。
卡希爾在病床邊坐下，握住了斯嘉麗已經恢復成人貌的手，“感覺怎樣？我的老朋友。”他溫和著問。
斯嘉麗對他笑了笑，轉頭看見了等在門口的CC和樸多俊。
“龔衍，他……”
“他還活著。你不用擔心。”卡希爾輕聲說。
斯嘉麗輕輕閉上了眼，睫毛輕輕顫動著。
卡希爾的表情沉了下去，而站在門口的樸多俊和CC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一絲無奈和焦急。
但他們也都明白此刻的情勢不允許他們說出那些話，很難想象原本那樣美麗的一個女人醒來時面對鏡子裡自己那張面無全非的臉龐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但斯嘉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愈發覺得心酸。
良久後，她睜開眼，輕聲說：“我們太自大了，卡希爾，我們不該覬覦只屬於神的財富的。走到這一步，我是罪有應得。”
“但是龔衍是無辜的，他不該在那樣一個地方沉綿，你們應該去……找回他。”
她沒有用“救回他”這個詞語，這讓門口的CC和樸多俊心裡一緊。
“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吧？卡希爾。”CC盯著卡希爾。
卡希爾起身走到窗前，將窗簾拉上。屋裡一下子幽靜了下來，斯嘉麗轉過頭看著CC，說：“那是一個噩夢，我做過的，最可怕的噩夢……”
她閉著眼，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通訊機裡傳來一陣金屬嘈雜音，卡希爾摘掉耳機痛苦的大叫，他捂住自己的耳朵，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那代表著在剛剛那一瞬間自己的耳膜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但他顧不得去理會那股疼痛，“斯嘉麗，斯嘉麗！”他對著通訊機大吼，發瘋似的捶打面前的螢幕，臉色鐵青，“龔衍失蹤了！他失蹤了！”
旁邊的訊號機上，那個紅色的小點一點點變淡，直至徹底消失。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小點正在急速的竄動，拉出長長的軌跡。
那是斯嘉麗，此刻的她臉上已經燃起了青色的靈紋，靈紋“塞壬”使她擁有了在水裡呼吸和遊動的能力，她剝去了那套可笑的潛水服，只穿著一身紫色的比基尼，但青色的魚鱗也同時遮蔽了她完美的面板，使她看起來像是一條魚而不是人類。
她不顧一切的遊動，朝著那個黑色的殼……
卡希爾搖晃著奔出指揮室，他像頭髮狂的蠻牛般衝到了舵手的面前，一把推開他後自己坐在了位置上，金屬板揭開，鐵錨收起，短暫的停留了聖瑪利亞號突然開啟了加速，像撲向月亮的飛蛾般向著黑殼而去。
“等我，龔衍，你一定要等我。”
逆著狂湧的水流，斯嘉麗游到了黑殼前，她望向那個藍色的深洞，沒有絲毫的猶豫就跳了下去。
像是經歷了一場穿越，她摔落在海底，積沙飛舞，附近的魚群受到了驚擾紛紛逃離。她站起來，仰頭望向那座高大的殿門，看見巨大的漩渦在城市的半空形成。
沒錯，那的確是漩渦，黑色的、纏繞著光電的漩渦，巨大的吸力捲起廢墟和沙塵，也捲起了海底的魚群。而在漩渦之下這座廢棄了萬年古城正在復甦，像是洪荒猛獸般睜開眼睛，那浩瀚的靈力產生的威壓使得斯嘉麗寸步難行！
她咬牙，瘋狂的催動著體內靈力的運轉，片片紅色的魚鱗將她全身包裹，使她看起來更像是魚而不是人。
從喉嚨間發出痛苦的嘶吼，她艱難的向前邁進、邁進、再邁進。壓力壓迫著她的血管，一絲絲鮮紅的血從鱗片間滲透了出來。她的雙眼凸出，瞳孔呈現駭人的紅色，要不是靈紋“塞壬”使她能夠在水裡呼吸的話，估計她早就被這樣的壓力逼迫得爆肺而亡了。
邁進龔衍走過的殿門，她看見了那個甦醒的怪物。
它立在那裡，便如古時代的神祇立在自己的王殿上，純黑色的身軀沒有面板，可以清晰的看見紫青色的血管和跳動的肌肉，燃燒著業火的紫紅雙眸如兩顆縮小了無數倍的太陽，展開的黑色雙翼將整個神殿撐滿，雙翼之下掛滿骸骨和殘肢！
它足有五米高，居高臨下的俯視邁進殿門來的斯嘉麗，纏滿了樹根般交錯的黏膜的雙足猛的一踏，整座神殿都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它張嘴咆哮，兩排森嚴如同鯊齒的牙齒上黏著口水和鮮血。捲起的水浪直衝斯嘉麗而來，將她衝飛撞在了石柱上。
斯嘉麗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視野一陣模糊。而它閃動自己的雙翼，上面的骸骨搖晃著、碰撞著化作粉末，再被水波衝飛。
他高高躍起，直衝斯嘉麗而來。
大火燃起！誰都沒法想象在5000米的海底、在無數海水的包圍下燃起的火團是多麼的壯觀和美麗，火焰化作鳳鳥的形狀從怪物的翅膀間掠過，高昂的鳴叫聲中它與它碰撞，捲起的風浪直接將整座神殿摧毀成平地！
龔衍擋在了斯嘉麗的身前，他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外面那身滑稽的潛水衣已經不見，只揹著兩罐氧氣瓶，指縫間有紅色的血絲飄起。
“你不該下來的。”他說。
“我擔心你的安全。”斯嘉麗抓著他的手臂站起。
畢竟是5000米的海底，那隻火鳳存活了不到十秒就消散了，而不知名的怪物搖晃著自己龐大的腦袋，垂首看著面前的龔衍和斯嘉麗，張口又是一陣咆哮。
這次斯嘉麗擋在了龔衍的面前，她閉眼，靈紋“塞壬”發動，一個巨大的幻影在她的面前生成，那是古神話中半人半魚的海妖，她有一頭藍色的頭髮和火色的魚鰭，它擺動魚尾，波浪與波浪碰撞，形成的推力甚至逼得怪物往後退了幾步才站定。
但顯然這樣的行為很是消耗靈力，斯嘉麗虛弱著倒地，大力吸氣的同時從口中噴出大片的水泡，唯一露在外面的臉上的面板也蒼白了幾分。
怪物顯然被激怒了，它閃動翅膀飛起，然後狠狠的向著兩人所在的地方踏了下來！
龔衍抱著斯嘉麗滾離原地，濺起的石塊砸在他的背上，他悶哼了一聲，然後猛的一下子將斯嘉麗扔遠，而怪物的巴掌已經扇了下來，將他像一顆炮彈般扇飛好遠！
他砸在石碑上，感覺五臟六腑都挪了位，好在驚人的恢復能力正在修復他受損的身體，使他能夠在第二時間燃起靈紋，同時大吼一聲伸出拳頭與襲來的怪物正面對抗！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在海中相撞，一大一小兩具軀體裡是同樣恐怖的力量，那是超越了王階直逼“神階”的偉力！
骨裂的聲音從龔衍的手臂裡傳來，同時怪物的手臂也爆發一團血花。它慘叫著後仰，轟的一下砸倒在地。
龔衍沒有放鬆，他飛身逼近倒地的怪物，提起還能動的左手，又是狠狠一拳砸在怪物的胸膛上！
拳頭撼進了怪物的身體裡，他抓住了它跳動的心臟，然後狠狠一捏！
鮮血迸射，怪物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像是臨死時本能的掙扎，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將龔衍扇飛，然後振翅飛離了宮殿！
龔衍砸落在地，又是吐出一口濃黑色的鮮血。而更要命的是他突然呼不上氣了，他驚恐的回頭，才看見自己的氧氣瓶已經裂開，裡面儲存的氧氣正在快速的流失。
他仰躺在地，感覺肺裡一片火燒般的疼痛，視野漸漸變黑，手腳迅速的不停使喚。他想自己快要死了，在5000米的深海里，任憑他的身體恢復速度再變態，缺氧的下場也只能是溺死。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兩片溫軟附上了他的嘴脣，同時清甜的、帶著溫度和香味的氧氣輸入到了他的口中。他猛的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絕美的臉龐，突然安靜了下來。
斯嘉麗閉著眼，她抱著龔衍的腦袋，感覺到他沉重的呼吸。她多麼想就這樣一直維持下去，他能夠需要她、依賴她，而不是那樣一個人孤獨的逞強，將自己活成一個未老先衰的人。
良久後，龔衍主動抱住了她，她有些驚訝，一睜眼就對上龔衍那雙菸灰色的瞳孔。龔衍吻著她的嘴脣，少見的，他表露了他的感情，也顯現出了他的溫柔。
5000米的海底，斯嘉麗的眼角流出溫熱的淚水，而龔衍抱著她，從她口裡索取著氧氣的同時，也索取著強所未有的、強烈的愛。
而在他們的頭頂，黑色的漩渦正慢慢的擴大，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復甦的城市裡傳來陣陣銅鐘撞向的轟隆，而受傷的怪物蜷縮在暗處，用舌頭舔舐著自己傷口的同時慢慢展開了黑色的雙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