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與白(二)
冰冷的空氣沉澱在黑暗中,與空中兩人爭鬥的喧囂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個是光輝閃耀的天使,一個是黑暗嗜血的野獸,兩人的碰撞顯得戲劇而悲情。
本該掌握空對地優勢的天使面對野獸的高機動性顯得毫無辦法,她武裝化的聖劍配合靈紋“飛廉”的風屬性,本該是無堅不摧的。空氣的流動形成風,反之操縱風的一方則能使聖劍的周圍形成絕對的“真空帶”,真空帶具有強大的吸力,吸力最強時將達到可怕的破壞力。也就是說——這把聖劍的效果是直接作用於空間層面的,破壞力幾乎與“空之瞳”沒有差別。
但一切物理法則在野獸的黑炎面前都無效,那實在太可怕了!每當聖劍捲起的“風刃”就要切割進黑炎裡而對野獸的身體進行撕裂時,周圍的黑炎立馬就會進行有效的填充,靈紋“後卿”簡直堪比世間最堅固的盾牌!
野獸的進攻方式雖然非常簡單,幾乎就是本能的撕、抓、咬……但它的進攻慾望太強,配合著不竭的體力,身體機能也似乎進行了非人類的強化,變成了可怕的戰爭機器,似乎就沒有它做不了的動作和逾越不了的距離!即使是飛到地窖的頂端、離地五米遠的高空它也能一次性躍起進行撲擊。
這樣的對手……如果不考慮它的智力的話,幾乎是無解的存在。
兩人的纏鬥已經經歷了十幾分鍾,天使明顯出現了靈力枯竭的狀況,就連手中聖劍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她緊咬銀牙,沒想到自己會被逼到這一步的,是她失策了。
而地面趴著喘息的野獸並不明白此刻天使內心的糾結,它只是本能的在進行攻擊。就像叢林裡的美洲豹看見飛在天上的野鳥也會嘗試著去進行抓捕一樣。
於是它再次蹬腿彈起,全身肌肉都在同一時間發力,風一般迅速,火一般猛烈!它向半空中的天使伸出爪子,想要撕裂她那對看起來就很“美味”的翅膀。
天使扇動翅膀想要拉開距離,可體力的不支還是使她慢了一步,自己的腳踝被那雙覆蓋在鐵甲裡的冰冷大手狠狠的抓住,巨大的重量令她甚至差一點身體一歪栽倒下去。
而那股詭異的黑炎竟然順勢攀上了她的身軀,像是一雙骯髒的手在撫摸她聖潔的肌膚,隔著鎧甲都能感受到那股惡臭和腐蝕性。噁心感和疼痛感同時迸發,沒有絲毫的猶豫,她猛震雙翼往高處飛,帶著腳下的野獸一起,像是要突破地獄昇天的墮落天使。
她用自己的身體生生撞破了地窖,夜色中如一隻白色的大鳥般一直往上攀升、攀升、再攀升,直到雙翼失去力氣,直到身姿與銀月齊高。
然後她忽的停下,雙翼收起,如一隻斷翅之鳥般狠狠的向著地下砸去!
她不是要帶著野獸一起昇天,而是要……跟它一起墮入地獄!
野獸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它被黑炎包裹的鎧甲咣咣咣的晃動,那是他在掙扎,但這樣的墜落速度下它什麼也辦不了,又不敢放開緊握天使的手,那是它在絕望中最後的倚靠。畢竟只是沒有智力的野獸,魯莽的動作導致了它落入粉身碎骨的險境。
狂風在她的耳邊吹過,白色的銀髮倒飛,如散落九天的銀絲,她金幣著眼眸,蒼白的臉上帶著疲倦和痛苦。這一刻它的意識裡似乎回想起了一副畫面,滿月的夜晚,死亡的孤島,血腥的病房,在很久以前天使曾經向他張開過懷抱,將瀕臨險境的他從魔鬼的利爪裡拯救出來……
他紫紅色的雙眸裡恢復了片刻的寧靜,甚至有淚光閃爍。
“塔提娜……”他輕聲呼喚這個名字。
天使的身軀突然猛的一顫,她睜開雙眸,難以置信的望向身旁,看見那雙軟軟的、怯弱的棕色眼瞳正痴痴的望著她看。
可是一切已經晚了,這時的他們已經離地面不到一百米的距離,降落已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風在她的羽翼間盤旋,灰暗的夜色中她的身旁突然捲起銀色的旋風,旋風的範圍越來越大,呈螺旋形纏繞,帶起片片隕落的白羽。此刻天使的眼裡已經是一片銀白,靈紋飛廉主宰了她的意志,空中十萬風妖同時怒吼。
“轟!”的一聲巨響,她帶著他重重砸地,像是投放了一枚小型核彈般的威力,整個地窖都在這樣的震盪中化作廢墟,以受力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爬開,巨大的震盪波橫掃過整個莊園,帶起風聲嘩嘩。
煙霧瀰漫,經久不散。
她趴在地上,從喉嚨間咳出一口猩紅的血,面色變得愈發痛苦和蒼白。潔白羽翼沾染鮮血和泥土,顯得狼狽無比。就連從不離手的聖劍亦摔落在旁,上面還纏繞著黑色的炎火。
而在蛛網裂紋的中央,黑色的野獸癱軟在那裡,黑紅色的鮮血從鎧甲的各處滴落出來。他顯然受傷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她撿起聖劍踉蹌著站起,搖晃著來到野獸的面前,看著鎧甲裡露出的那張乾淨潔白的臉。
聖劍抵在了野獸的脖子上,只需要輕輕的一劃,她就能結束掉它的性命,結束他身上揹負的、沉重的命運……
“下得去手麼?”
有人站在她身後,聲音中帶著戲謔和嘲笑。
她猛的回頭,聖劍高舉。
煙霧退散,石墨那張英俊的臉出現。他不緊不慢的走近,邊笑邊嘆氣:“你若是下得去手殺他,倒是省了我一樁麻煩事。發狂的野犬終究是個禍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反咬自己的主人一口。不過現在看來……你似乎並沒有這個決心啊。”
她的臉色驟然變得冰寒,她再次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潔白羽翼展開,刺骨的殺意蔓延。
“行了玩偶,今夜的表演已經足夠令我盡興。”他站住,戲謔的看著面前的天使,“我知道你今晚來此的目的。聖子遺骸我可以給你,我知道你想拿它去做什麼,可真是令人發笑的悲願啊!”
她的面色變了變,轉而用狐疑的目光盯著石墨。
“不過……條件自然也是有的。”他用手捏著下巴,嘴角浮出一抹詭異的邪笑,“我的妹妹石千月已經離家很久了,我很擔心她的安危,所以……能麻煩你幫我將她送回來嗎?”
月光傾斜,年輕人的邪笑在這一刻無限放大,終於形成了一張老人才有的城府心機的笑。不遠處黑鴉展開翅膀飛起,拍落一地的黑羽。
她什麼也沒說,振動翅膀高飛,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麼……母上大人,這一次他又會做怎樣的抉擇呢?”他站在廢墟里,瞳孔微眯,眼裡一抹寒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