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點倪強想不通，就算功勞被搶，也不過無功無過而已。當今皇上也並非昏庸之輩，為什麼會把堂堂一個司天監打入大牢？
這時老頭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子道“看到太子此番動作，我也知道領功的事與司天臺無關。不過真正讓我落入這步田地的，卻是那尊羊脂白玉的觀音像！”
“觀音像不是太子借去祈雨？你坐牢和觀音像又有什麼關係？”倪強不明白這個老頭子又怎麼和觀音像扯上了關係。
“一番辛苦最後一無所獲，雖然大家心裡都不高興。但當時我還是自掏腰包請一眾同僚去喝酒解悶。大家喝得醉醺醺的回去了，我心理有些憋的慌，就鬼使神差的跑去東郊看看那所謂的祈雨大典。”老頭子的神色懊惱，似乎很後悔。
頓了頓老頭繼續說“那尊白玉觀音之前我也看見過，是一塊約三尺多高的羊脂白玉雕出來的。但是當我走到祈雨大典，看到那尊觀音像的時候。卻發現一件讓我至今都害怕的大事！”
“那尊觀音像不會那時就已經碎了吧？”觀音像的事倪強也知道點。在當年那尊觀音像碎裂之後，產生了一連串的大事。
“當時並沒有碎，只不過我發現那尊千手觀音像已經被人動過手腳了！雖然當時我已五十有七，但眼光依舊不減當年。看到觀音第一眼，我就發現不對勁……”說起當年的事，老頭子很激動，話還沒說完就咳了起來。
聽到老頭子的話，倪強驚訝萬分。那尊白玉千手觀音來歷不凡！那塊玉石是開國皇帝平叛偶然尋到。然後請來當時的天下第一巧匠，公輸豹親手雕成。其中含義更非普通玉觀音那麼簡單。
當年太祖立儲之時，就把白玉觀音賜給了現在的皇帝趙奕。而後趙奕又把白玉觀音借給當今的太子趙荀祈雨。所以那尊觀音像可以算是皇儲之位的證明。只可惜後來意外跌碎，這件皇家珍寶也從此消失。
待氣喘順之後，老頭子接著說“那尊千手觀音一千支手有一千種手印。雖然有些手印看起來頗為類似，但還是有細微差別。後來找了個機會，我靠近一看，透過光發現那觀音的一千隻手都被換了！”
“一千隻手都被換了？”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甚至面對刺客都能還能勉強保持鎮定的倪強，此刻也被震住了。
觀音出巡，沿途少不了重兵把守。普通人別說碰到觀音像，就連稍微靠近點都是不可能的。
想要狸貓換太子，不只要手藝高超，更要內應配合。這樣才有成功的可能。
“是的，整整一千隻手！得知國之重寶被人偷盜，雖然老頭子只是一個負責天文曆法的司天監，但也忍不住要暗中追查。誰知剛剛查出一點眉目，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擄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燒焦的廢墟旁邊。”說到這裡，老頭子一臉猙獰就像要吃人似的。
“燒焦的廢墟之內，應該就是被火燒燬的玉觀音吧？而你醒來之後，是否就被趕來的官兵給人贓並獲了？”聽到這裡，倪強已經猜到了
後來會發生什麼事。不等老頭子說完，他就搶先說到。
老頭子一臉苦笑的點點頭道“能苟活下來，也是因為不少朝中大臣求情。此案又確實疑點重重，皇上也就網開一面沒砍我的腦袋。只是降了我四級，趕我離開臨安回鄉養老。”
“你不會是回鄉之後閒得沒事，又去查這案子吧？”倪強看著老頭，怎麼都不覺得這根老油條會是個對真相死纏爛打的腦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因為這尊玉觀音讓我丟官，我也不會傻到拼上全家人的性命再去自找麻煩。回鄉之後買了些田地，打算就這樣終此一生。誰知道後來竟會倒黴成這樣。”老頭子一臉無奈的看著窗外。
“倒黴？難不成你老人家還有去賭坊或者逛青樓的興趣？”看到老頭子身無四兩肉的樣子，倪強覺得越看越覺得老頭像那些五毒俱全的不良老年人。
老頭哈哈大笑一陣，然後苦笑道“老頭子我只喜歡天文曆法，吃喝嫖賭那些是全然不沾。我說的倒黴，是因為就在玉觀音被毀後的半年。先是八公主的未婚夫婿暴斃房中，接著太子也在騎馬打獵時摔得昏迷不醒。新任的司天監竟然對皇上進讒，說這些意外發生，乃因鎮壓國運的玉觀音被毀。”
無論再開明的君主，一旦談到國運這些事，也會格外的**小心。加上又遭逢駙馬離奇暴斃，太子意外受傷。遷怒到老頭子的身上，也在所難免。
雖然新任的司天監這麼做事的確有些過分。但官場中踩著別人的屍體上位已經司空見慣。這老頭當年能當上司天監，說不定也用過什麼手段。
說了這麼多，老頭子似乎也有些累了。吃了獄卒送來的飯，老頭子就回到自己的棕墊上休息。
倪強看著面前煮得發黃的青菜和滿是石子沙粒的米飯。雖然肚子餓，但為了身體健康他還是忍著沒碰那碗東西。
睡在棕墊上，雖然看起來還算乾淨，但還是有些別的氣味。滾來滾去差不多半個時辰，倪強還是沒睡著。
這時老頭子忽然很精神的坐起來說道“看在大家都是被太子所害的份上，我就送你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倪強疑惑的看著老頭子。進來之前都有獄卒搜身，因為怕犯人私藏利器進來自殺或者殺人，所以腰帶都不準戴。他身上IMCO6600打火機和幾根菸也沒有逃過獄卒的搜尋。
“明天會有人來接你出去，到時候你就去司天監府的後院。找到一座黑白相間的假山，上面有很多大小孔洞。第九縱，第五行的小洞裡有個東西。聽說以前是倪家第一任家主的，現在還給你，也算物歸原主。”老頭說完後又躺了下去。
倪強頗為好奇，這個前司天監竟然算出了他的身份。至於司天監府的後院藏著倪皓的什麼東西？難不成是以前倪皓留下的兵書之類？
假山的上的孔洞大多很小，勉強也就能放進去書經一類的東西了。
雖然很想問清楚，不過老頭子已經睡下。所以倪強也懶得打攪了。反
正這老頭言之鑿鑿的說他明天出得去。就等到明天看看這個前任司天監到底準不準。
翻來覆去不知道多久，倪強總算迷迷糊糊睡著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一群獄卒吵吵鬧鬧的進來，他才醒過來。
揉著眼睛看著五六個獄卒走進來，其中二個抬著擔架。另外幾個獄卒把老頭子抬上擔架，然後用一塊白布把老頭子的頭臉蓋住。
老頭子就這麼死了？昨天晚上這老頭還很精神的和他說話。並且還叫他去司天監府的後院取什麼東西。
目送著老頭被抬離這裡，倪強心中還是有些感傷。想起昨晚老頭突然很精神的說要送他東西，應該就是迴光返照而已。
過了大概二刻鐘，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王雲的聲音響起“倪強被關在什麼地方？快點把他放了！懷疑今科的舉人勾結妖道？簡直混賬！”
獄卒開啟牢門，王雲走進來看到倪強安然無恙，他舒了口氣道“太子這是在公報私仇，這次我非要去皇上面前替你討個公道！”
拉著倪強快步離開了大牢走上門外的馬車，一會兒後車夫就把車穩穩的停在了雲間澡堂外面。
下車后王雲一臉氣憤的說“這個太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不過言語衝突，竟然公報私仇把一個新科解元抓近大牢！還好我一得知入雲觀被定為妖道，就立刻派人四處打探你的行蹤。還好，你總算是福大命大，沒有出事。”
“不是學生福大命大，是恩師你相救及時。”倪強滿心感激的說到。
“哎，只怪我這個尚書無能，救得了你，卻救不了郭百濤。百濤兄一生鑽研天文曆法風水術數，卻躲不過這場牢獄之災。你先進去洗漱一番，大牢裡髒得很，洗乾淨點千萬別染上牢瘟。”王雲說罷，帶著倪強朝裡走去。
洗了三刻鐘，用了大半塊灰褐色的胰子，倪強總算把身上洗乾淨。換了一身新的衣袍，整個人頓時感覺精神不少。
洗澡出來，王雲把那個黑色的包袱和之前被獄卒搜走的私人物品還給倪強。
“最近臨安有些亂，沒事的話你就回家讀書。為師等會兒就要去籌備百濤兄的身後事，也沒時間再和你一起鑽研學問。如果太子再去找你麻煩，你就叫人送信來臨安尚書府。”說完之後王雲回到馬車裡準備離開。
想起郭百濤臨死之前叫他去司天監府的後院取什麼東西。倪強立刻說道“雖然只是相處一晚，但學生在郭前輩身上獲益不少。所以想隨恩師過去拜祭郭前輩，上一柱清香來聊表寸心。”
王雲唏噓道“恩小而不忘，實乃我輩之風骨，過去拜祭也是應當。當年不只幾許王公大臣重金禮求百濤兄辨陰陽堪風水。現在一旦失勢……”
二人坐進馬車，一路來到城外平陽山。這裡是專埋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也就是俗稱的亂葬崗。
幾名獄卒已經推著木車來到了一處低窪地中。此刻那幾名獄卒正拿著鋤頭鏟子在挖坑。木車上是一卷草蓆，郭百濤就被包裹在草蓆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