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車的馬匹遭逢如此重創,連哼都沒哼就直接倒斃。原本漂漂亮亮的一輛馬車也頓時變得千瘡百孔,就像一個破破爛爛的馬蜂窩。
瑞典的卡爾古斯塔夫M3火箭筒,配上新一代的光學瞄準器。發射的是改良過的近程防衛火箭彈。
爆炸之後火箭彈內的上千根鋼珠會散落在方圓百丈範圍內。在這個範圍內就算是蟑螂老鼠,也躲不過這場致命的彈幕。
但倪強只高興了幾秒,笑容就笑容就凝固住了。
千瘡百孔的馬車四壁已經倒了下來,就連一個箍了鐵片的車輪都掉了。但坐在車裡的方伯卻一點事也沒有,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沾上灰。
但最讓倪強驚訝的是那個車伕,雖然身上衣袍不少地方已經破損。但沒有一星半點的血跡。換句話說,剛剛的那一下,就只殺了匹馬毀了輛車!
這時陳六福也從後面趕了上來,看到破破爛爛的馬車上坐著二個沒事人。他心頭的震驚絲毫不亞於倪強。
剛剛的爆炸雖然他沒有靠近,但那動靜就夠嚇人了。那些鋼珠激射而出的罡風聽在耳中都讓人心頭髮緊。
易地而處,陳六福覺得自己身處其中,就算保住性命也多少會受傷。絕對不會好像車伕和方伯般的油皮都沒破一塊。
“強少爺既然來了,怎麼也不過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隔得老遠的放一炮是想和方伯開玩笑?”方伯顫顫巍巍從滿是木屑的馬車上走下來。說話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卻聽得一清二楚。
知道自己已經藏不住,倪強手上的發射器化作一道虛幻的火光消失。火光接著再次閃出,一塊看起來就像長方形塑膠,上面還切了二個不規則的圓弧大洞。這是他倉促間選擇的P90衝鋒槍。
經過剛剛的一發火箭彈,其實一柄衝鋒槍已經作用不大。雖然P90發射的彈頭初速達到了驚人的每秒八百五十米,已經達到了自動步槍的程度。但對於一個連火箭彈都不怕的人,子彈的作用又能有多大?
從土坡走到官道上,倪強看著面前顫顫巍巍的方伯。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中槍柄立刻佈滿汗水。
“強少爺,老奴也知道您離家自立門戶有苦衷。但老爺終究是老爺,夫人也終究是夫人。就像少爺要取老奴性命,老奴也是引頸待戮,絲毫沒有反抗。所以老爺和夫人的意思,希望少爺也不要太過忤逆。”方伯微微抬起頭,眼中射出一道精芒。
聽到這話,原本的恐懼已經一掃而空,滔天的怒意已經湧上心頭。因為這條老狗已經毫無是非概念,只會聽主人的話!
倪強要取這條老狗的性命,只是因為他帶人過來想接管玉石山。
但話從老狗嘴裡出來,就立刻變了個味道。說得倪強就像那些蠻橫凶殘,把下僕性命不當回事的主人。
更讓倪強氣憤的是,這條老狗竟然把他也當成狗看。那話的意思也就是讓倪強老老實實聽倪嵐和冷雍容擺佈。
“方伯,你
應該還記得幾年前,我問你的那件事吧?那答案,直到現在你還沒有告訴我。但是那頓鞭子,我是捱得記憶猶新!”倪強此刻已經豁出去了,拇指輕輕一壓打開了保險。
用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倪強,方伯想了好半天,似乎都沒想起來。最後靠在殘破的馬車上,掏出了菸袋抽了好一會兒煙。
“老奴記起來了,強少爺那次是問老奴,小姐和姑爺是怎麼死的對吧?其實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何必還要再翻出來呢?十年寒窗不易,老奴還是奉勸少爺不要管太多閒事。”方伯吐出一口濃煙,淡淡的說到。
舉起槍對準面前的老狗,倪強聲音冷得像冰渣般道“此身乃父母所賜,如今父母死因存疑,又豈是一句閒事就可置之不理?”
被人用槍指著頭,方伯神情絲毫不變的繼續說道“都是一家人,有些事隨它過去對大家都有好處。舊事重提只會徒添傷悲!”
對方的悲字出口,倪強頓覺胸口如被巨錘猛擊一下。但他只覺得腳下發虛,嗓子眼裡一陣甜。強忍著沒有把那股逆血吐出,狠狠的嚥了下去。
但是臉色無法騙人,發白的臉和虛浮的雙腿已經出賣了他。
方伯在破車輪上磕了磕菸斗道“官道上風大,少爺體虛切勿久留。往後也少擺弄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被官府看到了只怕會有麻煩。”
說完之後方伯伸了個懶腰,衣袖輕輕的掃過倪強的槍管。然後雙手攏進袖中緩緩的朝前走去。
看到對方越走越遠,倪強有一種想要開槍的衝動。但但他手指觸碰到扳機,眼睛透過機械瞄準器望向目標時,突然愣住了。
厚實的鎢鋼槍管已經輕微彎曲,並且槍管頭已經被捏扁。最駭人的就是捏扁的部位上還留下了一個指印!
雖然這只是狴犴幻化出來的一支P90但槍管比之原版猶有過之。但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被人掰彎,並且留下了一個指印。
手上火光一閃,槍管變形的P90已經消失。得知狴犴沒事,倪強鬆了口氣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微風吹過,他只覺後背一陣冰涼。剛剛冷汗已經不知不覺的把整個背脊都浸溼。
點了支菸倪強就這麼靠在石壁上,一種深深的無力讓他根本不想動。
十年寒窗,連番的奇遇獲得了幾個機關獸,加上貴人相助。他覺得自己就算不能縱橫天下,也至少是個不好惹的人。
但剛剛的交手,卻把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自信擊得粉碎。一個半支腳踩進棺材的方伯,就像一堵他無法逾越的高牆。壓根就不把他的機關獸放在眼裡。
之前抓了個炮灰,就意氣風發的想把方伯也宰了。現在想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剛剛進初中的小屁孩,自以為天下無敵,就去挑戰高階體校的大學生。
這時趙婧和福叔走了過來,看到倪強沒事,陳六福就站在遠處沒再過來。
“駙馬不必氣餒,按你的年紀來說,輸在臨安四大管家手上並不丟人。何況還是倪家的
方伯。就算現在風頭正勁的武威侯趙信,在方伯面前也會吃虧。”趙婧坐在倪強身邊,輕輕的說到。
“四大管家?管家都還有排名?”倪強頗為疑惑的看著婧兒。
婧兒點點頭道“倪府的方伯,孫家的趙大,喬家已故的熊二,還有就是四王子府的四娘。其中方伯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他年輕時曾隨皇爺爺和駙馬外公,一同抗擊斯古通的入侵。曾隨駙馬外公以十數騎人馬,抵擋了近千精騎。”
“原來方伯也曾參加此役?”倪強頗為驚訝,沒想到這條老狗居然上過戰場。
“雖然那千騎人馬大半是由駙馬外公的機關獸所殺,但聽聞方伯在那一役也殺敵破百。並且在戰場上就突破了生死境,踏入瞭解脫境。”趙婧一臉正經道。
過百的斯古通精騎,這個概率倪強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取巧,而是硬碰硬的以步兵對抗。就算一千精銳的步兵,也難說有十足把握。
但方伯竟以一己之力斬殺了過百斯古通精騎。這份膽識和手段,倪強自問是無法做到。看到上百騎人馬朝自己衝過來,能不腿軟就已經不錯了。
“其餘三位管家也都是戎馬出身?”聽到方伯的事,倪強發現自己對周圍實在瞭解太少。甚至都不知道方伯竟是如此猛人。
趙婧搖搖頭道“除了喬家的熊二,孫家的趙大和四娘未曾入伍。只是對於武學造詣很高,所以才位列四大之一。”
倪強回想之前和趙大的對峙,雖然對方氣勢可以緊緊鎖住他。但卻完全比不上方伯那種壓倒性的感覺。應該和福叔在伯仲之間,或略遜之。
摁滅了菸頭,倪強站起來苦笑道“這次總算是見識到何謂世家了。只是一個年邁的管家,我都無法應付。”
“駙馬不必妄自菲薄,你雖出身倪家,但並不為大家所喜。能有今時的成就全靠你自己一人之力。現在玉石山已經初具雛形,只待再過些時候。區區一個倪府管家又何足道?”趙婧並非是安慰,玉石山的成長速度之能用驚人來形容。
倪強點點頭,其實他有何須安慰?如果倪府覺得他沒有威脅,也就不用這麼麻煩的派人過來試探了。派出實力不凡的方伯過來,其實細想一下,就是對他成就的一種變相的認可。
否則隨便派幾個阿貓阿狗來就行了,何必要勞動方伯這種級數的高手?
這時陳六福走過來一臉慚愧道“愚叔武學造詣低微,正值壯年也無法對付那欺上門來的惡奴。”
方伯的修為高過谷內任何人,武學修為最高的陳六福也沒有發現。這一點上他非常自責,竟然無法給倪強報仇。
拍了拍福叔的肩膀,倪強不以為意道“哪裡跌倒就哪裡站起來,區區一次勝敗不足以定勝負。何況我們年輕,他已經年邁,就算拖也能把他拖死!”
“賢侄……那老東西已經踏入無為之境,如果沒有意外。他再活個百八十年就和玩似的……”陳六福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