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把他搶走!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郭老闆咬牙切齒,似乎我不答應,他就會跟我拼命。
可是……我又有什麼資格被郭老闆這麼在乎呢?
每個人,都會為了自己愛的人奮不顧身,而我呢?我連自己都不愛,根本不配擁有任何人,也不配被任何人指責。
離開澡堂前,去跟大大告別。
想好去哪了嗎?
大大問。
不知道,離開了再說。
大大沖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坐在大大跟前。
翔子,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澡堂是什麼樣兒嗎?那時候的你,真招人喜歡。
說完,伸手在我臉上摸了摸,然後,再也不說話。
這是我跟大大最後一次見面,我怎麼都不會想到,兩個禮拜後,大大就死了,他死後的樣子,我沒機會看,只在山腳下,看到一座孤墳……
要不,陪我回重慶吧?
小西靠在我的懷裡,小聲說。
好啊,你說去哪就去哪。
只要能離開這兒,離開澡堂,離開小鎮,離開夏天,哪裡都好。
這幾年,我攢了一點兒錢,我們可以先坐車到大連,在那邊買機票直接飛重慶,你說好不好?
別拿你的錢了,把錢留著,回去給你媽治病。
對了,我在大連還有幾個朋友,機票的事兒,我讓他們幫忙。
這一夜,我做了個夢,夢見天花板突然破了一個洞,從洞裡不斷有東西砸下來,砸到我的身上,很疼,可我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東西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永無止境。
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小西給我倒了一杯水,勉強喝了。
開啟手機,翻電話本,最後翻到了王君的電話,說起來,在大連能聯絡上的朋友,也只剩他了。
王君接到我的電話,很是意外,但也答應,機票的事兒,包在他身上。
幫小西整理行李,當天中午,我們兩個人就坐上了去大連的長途汽車。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還是一個人,帶著一個夢,坐車去大連。
當時,路邊的風景跟現在沒什麼兩樣,可心境,卻完全不同了。
四個小時,短暫而又漫長。
一手牽著小西,一手拖著行李,從車站走出來。
王君說,會來車站接我。
環顧四周,並沒有王君的身影。
突然,一個尖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翔子,這兒呢。
轉過頭,只看到一身紅衣,遠遠的,那麼刺眼,竟然……是丁小紅。
王君呢?
我問。
回頭再跟你說,這麼晚了,先回家。
丁小紅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就像新婚的妻子,來接丈夫下班。
我轉過頭,衝小西招手,讓小西跟上我。天有些黑,看不清小西的表情,但可以猜到,小西並不喜歡丁小紅。
還記得這兒嗎?
上樓時,丁小紅突然問。
怎麼會不記得,我們曾在這裡住了很久,一直住到劉文爽來……
但是……後來你不是搬走了嗎?
我問。
捨不得,就把它給買下來了,快進來看看,我裝修的怎麼樣?這房子,光裝修就花了二十多萬,就這樣,還沒裝出我想要的感覺。
丁小紅開啟房間裡所有的燈,拉著我四處參觀。
進到眼睛裡的,全是紅色,看上去太過妖豔,反而像一個妓院。
對了,吃水果吧,冰箱裡有藍莓。
樓下的水果攤兒黃了,現在買水果,只能到路口的大超市,不過也好,超市裡頭的進口水果,比水果攤兒上賣的,好吃多了!
丁小紅一邊說,一邊忙活著從冰箱裡拿東西給我們吃。
也是有一點餓了,拿起一塊蛋糕,撕成兩半,一半遞給小西。
燈光下,終於能看清小西的表情,他用眼神問我,丁小紅是誰,你們是什麼關係?
躲開,不想回答。
從見到丁小紅到現在,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我們曾經非常親密,又好像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丁小紅有錢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至於靠什麼手段,懶得去想。
對了,我還沒介紹,這是小西,我這次去重慶,就是陪他回老家。
不知道該如何定義我跟小西之間的關係,並不是戀人,但只說是好朋友,又怕小西傷心,索性避開。
小西衝丁小紅禮貌地笑笑,說,這蛋糕真好吃,好像還是栗子味兒的。
當然好吃,這是從日本進口過來的栗子蛋糕,八十多塊錢一塊兒呢。
冰箱裡還有,你要是沒吃夠,我再給你拿。
不用了,夠了。
小西慌忙擺手,表示並不想佔丁小紅的便宜。
三個人呆在一個空間裡,氣氛莫名尷尬。
小紅,你還沒跟我說,王君到底怎麼了?
我走到陽臺抽菸,丁小紅非要我抽他的,說裡面有薄荷,對嗓子好。
王君結婚了,那女的家裡挺有錢,也不知怎麼就看上了王君。
去年的事兒,王君他老姨去地裡幹活,倒血黴的讓車給撞了,半死不活,扔在醫院,沒錢治。
王君說,從小到大,就他老姨一個人對他好,現在老姨出事兒了,他不能不管。
剛好,那女的願意給他錢,他就跟人結婚了。
搞笑嗎?一個讓人操慣了的婊子,現在跑去操女人,還操出一個孩子來,這世界,處處都是荒唐。
丁小紅用來描述王君的那些字眼,實在惡毒,可是,好像他說的也並沒有什麼錯。
結婚沒啥,踏踏實實過日子,比漂著強。
我抽完最後一口煙,菸屁股夾在兩個手指之間。
屁!
丁小紅啐了一口,王君那種**,怎麼可能踏實?三天兩頭讓我給他找小夥子*,反正他現在有錢了,花錢找人操……
我看著丁小紅,還是那麼瘦,想起以前在理髮店上班,他的一雙手,被藥水咬得厲害,特別疼,那種疼,他現在還記得嗎?
當晚,丁小紅跟小西睡在**,我睡沙發。
沙發太軟,睡起來不舒服,總做夢。恍惚間,聽到丁小紅在跟小西說話,說了什麼,卻聽不太清楚。
只知道,第二天醒來,小西便不願理我。
怎麼了?
我問。
沒事兒,我去幫小紅姐做早飯。
小西一轉身,就從我的側邊避開了。小紅姐……叫得倒是親熱,才一晚上的功夫,怎麼就姐妹相稱了?
早飯豐盛,席間,我問機票的事兒。
王君說他出錢,可是,他跟你算個什麼關係?憑什麼要他給你出錢?兩張機票錢,我還是出得起的,但我還沒來得及買,都多久沒見了,好歹大家在一塊兒聚幾天,再走……
要聚以後還有機會,還是早點兒買機票吧,小西的媽媽身子不好,他著急回去照顧他媽。
沒事兒,我不著急。
小西夾了一個荷包蛋在自己碗裡,看也沒看我一眼,就這麼輕描淡寫來了一句。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被堵了回去,再難開口。
飯後,小西去廚房刷碗,我把丁小紅拉到陽臺,質問,你到底跟小西說什麼了?他還小,你別跟他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