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跟他住在這所房子裡,每天早晨這樣嬉鬧一番,生活會不會太過幸福?
不會的,這一刻的熱鬧只是虛幻,只有孤獨,才是真實的永恆。
我提醒自己,不要沉浸眼前的假象,默默喝完豆漿,起身穿衣服。
出門前,夏天突然從後面把我抱住,良久,都沒有說話。
我在幻想,這樣的場景,夏天會說什麼呢?
翔子,我喜歡你。
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感覺真好。
我們以後一起生活好不好?
幻想結束,終於等來夏天說了一句,咱倆的事兒,別告訴大大,他會生氣。
噢。
我只是簡單“噢”了一聲,不是懊惱,卻是安心。似乎這樣的結果才是最應該發生的,換了別的,反而會不安。
從夏天家出來,腦子有些亂,不想去澡堂,想回家再躺一會兒。
外面的陽光刺眼,陽光下,一棟棟醜陋的建築物看起來那麼真實。這才是世界本來的樣子,不是嗎?
苦笑了一下,回家,往樓上走。
走到門口,正準備開門,門卻自己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人,我們面對面站著,那張臉,是我恨透了的,劉文爽。
我跟劉文爽並沒有說話,他衝我冷笑了一聲,越過我,往樓下走。
聽著他鞋子落在樓梯上的聲音,說不清這一刻是什麼感覺。
難道,一直以來在叔叔房間裡的那個人,就是劉文爽?
不可能!
劉文爽*的聲音並不是那樣的,他的聲音我非常熟悉。
進門,想去叔叔那兒求一個答案,可是叔叔躺在**,好像死過去了一樣。
房間裡,瀰漫著濃濃的Rush味道,叔叔全身**,橫在**,緊閉著眼,在他肚子上,有一攤晶亮的水。
顯然,是剛才射出來的*,暴露在空氣中變成這樣子。
我趕緊把窗戶開啟,去衛生間用溼毛巾幫叔叔把身體擦乾淨,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去摸叔叔的心臟,還在跳,並沒有死。
這種情況,應該是Rush吸食過量吧,還有一種可能,除了Rush,叔叔還吸了別的什麼東西。
已經這麼大歲數的人,為什麼不珍愛自己的身體?
操!
忍不住罵了一句,對劉文爽的憎惡,又加深了一層。
坐在叔叔身邊,不知過了多久,他還是沒有醒,不禁有些擔心,會不會有什麼危險,要不要送去醫院?
不行,去了醫院,萬一查出叔叔真吸了毒品什麼的,豈不是要送到派出所去?
只能等,說不定,叔叔只是睡著了。
安慰自己,躺在叔叔身邊,突然想起剛從大連回來時,有一晚睡不著,跑來跟叔叔一起睡,蜷縮著身子,聽叔叔呼吸的聲音,特別有安全感。
時過境遷,現在再躺在叔叔身邊,已經是另一番心境。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覺,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面有夏天,有小西,還有叔叔。他們在狂歡,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可是,他們不理我,把我丟在一邊。
我大聲跟他們說話,甚至跳了起來。
他們卻把我當作空氣,繼續瘋鬧。
你們他媽的看看我好不好?!!
我大聲地吼,感覺喉嚨已經快要撕破,可是,仍然沒有人理我。
後來,我就哭了起來,哭得特別傷心,哭得眼淚把整個身體都溼透了,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我,只剩我一個人在荒蕪中哭著。
直到有人輕輕摸我的臉,我才醒過來,發現是叔叔,正在用手幫我把臉上的眼淚擦掉。
你沒事吧?
跟叔叔幾乎同時說了這一句話。
說完,兩個人對看,叔叔的眼睛裡,有一種很特別的關懷,我可以感受到,那不是一個長輩對孩子的關懷,那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關懷。
有一秒鐘,我差點兒衝動地迎上去,親叔叔的嘴。
幸好房間裡還沒有散去的Rush味道提醒我現在的狀況,叔叔,剛剛跟劉文爽*了,我在想什麼呢?
大老爺們,沒事兒哭什麼呀?
叔叔問我。
我淡淡地“啊”了一聲,說,怕你死了唄。
操!我死了不是更好,這房子都是你的。
叔叔起身,隨手拿了褲子套上,去廁所尿尿,走路的姿勢還是晃晃悠悠。
我該跟叔叔說劉文爽的事兒嗎?該警告他有些東西最好不要碰嗎?可是,我自己都不希望別人來指點我的人生,我又何必去指點別人呢?
何況,叔叔比我經歷得還要多,勸誡……我又有什麼資格。
衝了個澡,讓自己清醒,然後去澡堂,無聊打發時間。
一下午沒看見小西,給他發微信,也沒有回覆。
最後,忍不住去問大大。
小西走了,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他告訴你了。
我愣在那兒,好像回到了早上那個悲傷的夢境,從未有過的孤獨。
小西走了。
我沒想到,那晚在火鍋店樓下的擁抱,竟是與小西最後的告別。
其實早就想到有這一天,人與人之間,不斷重複的,不就是相逢與告別嗎?
只是,為什麼這麼突然呢?離開之前,我們好好的聊一聊,不好嗎?
給小西打電話,你所拔打的電話已關機。
小西決定要走,就不想與這個地方再有任何牽扯吧。我記得剛認識他時,他便與我說過,他在這裡,只是為了賺錢,在這裡的他,不是真實的他。
等他賺夠了錢,離開這裡,就會把這裡的一切統統忘掉。
儘管如此,還是不甘心,去小西住的地方,看他有沒有留下些什麼。
說起來也是心酸,小西一直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家,哪怕是很小的房子,只要是屬於自己的。可是,直到他離開,他都住在澡堂的宿舍裡面。
那是澡堂老闆單獨空出來的一件雜物房,房間裡,除了一張床,其他地方都擺滿了毛巾,沐浴液等澡堂必須用品。
屬於小西的,只有那一張床的空間。
我躺在小西躺過的這張**,想象他在這裡生活的樣子,深夜裡,一個人面對這一屋子的雜物,聞著沐浴液的化學味道,會想些什麼呢?
突然想起有一次跟小西爬山,小西說,如果我有一個房子就好了,我想在自己的房子裡做飯給你吃。
他的這個心願,一直到離開,也沒有實現。
說起來,我真的在乎過小西嗎?
在我心裡,他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當他縮在我的懷裡,把我當成他的依靠時,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嗎?
不願意再想下去,小西已經走了,想再多,都已經沒有意義。
離開雜物房,臨走前,把小西**的床單拆了下來,帶回家,留個紀念。
大李子說,雖然小西在的時候,總跟他吵架,可他走了,心裡卻空落落的。
我知道大李子說的是實話,這澡堂,已經習慣了每天有小西的身影跑來跑去,現在,真冷清啊。
下班後,在更衣室換衣服。
夏天從外面走進來,一邊脫衣服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