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末十分,羅思舉的兵馬繞到北邊山頭,在夜色的掩護下,朝山頂進發。 兩萬人的大軍,分成五隊,朝山上掩去。
羅思舉自己也帶著一隊人,循著一條野徑,朝東邊的山頭行去。 快到山頂的時候,羅思舉命令兵士們開伐大樹,拖上山去。 上千棵大樹瞬間便被伐了下來,到了山頂後,羅思舉便命他們用剛砍上來的大樹做筏子。
東邊的山頂上有一片平坦的草地,約幾十丈見方,夾雜著點點的白色小花,帶著葉上的水珠,在晨光中搖曳。 遠處是一片平靜的森林,對這一群不速之客無動於衷。
西面的山頭,一汪碧波浩渺的湖水,足有幾百丈寬。 湖中倒映著藍天白雲,顯得清澈透亮。 粼粼的波光,在東邊的朝陽下,泛著點點金光。 湖中心一座被綠色掩映的小島,寧靜而祥和。
一眾兵士們對著眼前的晨曦美景,心波盪漾,一如那粼粼的波光。 這樣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平靜山頂,居然會是苗兵們的避難天堂。 他們下山後,對當地百姓一陣搶掠,回來後還可以住在這寧靜恬美的山頂,看朝霞看日落,真是難以置信。
一個時辰後,幾十只大木筏便做好了,每隻木筏長寬約三丈,能坐上百人。 羅思舉先率著六七千人上了木筏,朝湖中心駛去。 其餘的兵士,一萬人圍在湖心周圍,以防苗人逃竄。 另三千人繼續伐木造船。
船行至湖中。 離湖心島還有不到五十丈的距離,只需再前行二十丈,火箭便可射到島上。 但也就是這二十丈地距離,木筏卻怎麼也開不過去。 原因無他,湖中立著一大片木樁,剛剛到水平面,是以大家到了近前才發現。 而且每支木樁都被削得很尖。 如利刃般豎在水中,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清兵們此時才明白。 為什麼山中這麼安靜,連埋伏都沒有。 原來有這樣的一層屏障在,怪不得苗兵們會這般安枕無憂。
羅思舉見狀,連忙命人下水,拔除水中的木樁。 那木樁頭部雖尖,但底部卻很是粗壯,深深的cha入泥中。 豈是說拔就能拔得起來的。 何況清兵中會水的本就不多,再讓他們在水中使力,就更加困難了。
所以折騰了近半個時辰,才拔起來幾根。 而且到了樹樁被拔起來地那一刻,羅思舉才感覺到了真正的頭痛。 因為每根樹樁都用鐵鏈在水下連著,拔起來也沒用,還是豎著漂在水上。
正在此時,身後地幾個木筏上傳來幾聲慘叫。 十幾個清兵被刀從腳底刺入,頓時鮮血淋漓。 還有幾個站在木筏邊上的,被水中斜刺上來的短刀刺中,慘叫著跌入水中。
看來還是太輕敵了,以為只要到了近前,射一通火箭。 便可一舉攻下,卻忽略了這麼多問題。 羅思舉心下不禁懊惱起來。
但只一會兒,他便恢復了冷靜,命後面的木筏回岸,會水的下水抓水鬼。 但就在後面的木筏向岸邊劃了不到十丈遠的時候,前面又出現幾排木樁,也是一根根入利刃般cha在水上。 此時地木筏,已是進退兩難。
羅思舉見狀,不但沒有慌張,反而更加鎮定。 剛才還在懷疑。 這些木樁是怎麼排上去的。 那島上的苗民又是怎麼進出的。 現在見只這一會兒功夫。 便又冒出來一排,看來這其中必有機彉。
現在潛下去的兵士有幾百人之多。 但木筏上還是不斷有人被刺中。 羅思舉皺了下眉頭,一個俯身跳進水裡。
羅思舉的水性不怎麼樣,但閉氣功夫卻是一流。 入水後稍稍適應一下,便能看清水中的情形。 只見水下一排排木樁立在深不見底的湖水中。 中間用鐵鏈繞著,很難撼動分毫。 木排下浮著地一眾兵士,正跟幾個拿著刀的水鬼搏鬥。
這時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黑衣水鬼,一下就朝羅思舉撲來。 羅思舉人在水中,自是沒有岸上靈活,但也不閃不避,一腳緩緩踢了出去。
黑衣水鬼雖熟諳水性,但水下的動作也並不比羅思舉快多少。 因此羅思舉一腳踢來的時候,他撲勢稍緩,朝旁邊避了避,但還是沒能完全避開,被踹中了左大腿。
水鬼朝前撲的姿勢還在,被踢中腿後,撲勢更猛。 羅思舉一拳揮出,湖水雖阻擋了他的去勢,但落在水鬼臉門上地力道卻絲毫未減。 水鬼中拳後,昏了過去,朝水底沉去。 羅思舉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帶上了木筏。
那水鬼雖然鼻子上還流著血,但在嗆了一口水後,還是醒了過來。 羅思舉冷冷地看著他,“說!這些木樁的機彉在哪裡。 ”
那水鬼只回羅思舉一個冷眼,並不啃聲。 羅思舉遞了眼色,早有侍衛走上前來。 手起刀落,砍斷了水鬼一根手指,“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來。 ”
那水鬼雖痛得在地上打滾,卻絲毫髮不出聲音。 羅思舉心知有異,忙命人開啟他的嘴巴檢視。果然,舌頭已被割去。 又忙令人從水中抓來幾個水鬼,一一撬開了他們的嘴巴檢查,才發覺他們都被人割去了舌頭。 應該是怕被人抓了之後,受刑不過,當了叛徒,所以才用了這麼個殘忍的法子。
羅思舉轉念一想,厲聲說,“你們若是願意幫我們除去這水中的機彉,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 如若不然,便只有死路一條。 ”
這些水鬼都是附近的鄉民,因熟諳水性,才被招為水鬼。 苗寨有個規矩,想要做水鬼,必須割掉自己的舌頭,而且要不識字。 以免他們洩lou山寨地祕密。 因為山上每月給他們地月錢,比山下的農戶們高出很多,是以他們也心甘情願割了舌頭上山來做這水鬼。
昨晚又接到山頭地命令,叫他們埋伏在水中,豎起第一重木樁。 如有木筏下水,等停到第一重木樁前時,將後面的第二重木樁也豎起來。 若是能揮刀砍下木筏上的兵士。 十個就可以得一兩銀子,是以才有了剛才的一番動作。
現在聽說不把這機彉除去。 就只有死路一條,一群人更是伏在地上,磕頭如搗米。 可惜不會說話,只能嗚嗚地叫著,有的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羅思舉見狀,又開始發話,“你們有誰願意幫我們除去水中地機彉。 就站到這邊,不願意的,儘可以不用起身。 ”冷冷地一句話過後,地上的水鬼們都站到了一邊。
羅思舉滿意地點點頭,讓兵士們用繩子綁著他們的腳,繩子放到不影響他們遊動的長度,兩兩綁在一起,每六個兵士帶著兩個人。 跳下水去。
雖然兵士們的水性不怎麼好,遊得很慢。 但水鬼們被縛住了腳,遊得也不快。 他們潛到水底後,在木樁上一旋,木樁便矮了幾尺。 這樣一來,木筏便可以從上面透過。
只半個時辰。 木筏便到了離小島不到三十丈的距離,而岸上另外三千人,又做了幾十只木筏,朝湖心駛來。
羅思舉命兵士們將湖心島圍住,火箭隊準備,一聲令下,幾千支火箭,燃著火光,朝島上飛去。 只一會兒,島上便濃煙滾滾。 烈焰四起。 一條條火舌洶湧地撲向島上的一切可燃物。 包括人和牲畜。
島上地驚叫聲,哭喊聲。 在山谷中迴盪。 有很多人從燃著的林中衝了出來,身上還披著一身火衣,但被圍在岸邊的兵士一刀一個,結果了。 足足一個時辰,島上才慢慢歸於平靜。
兵士們上島後,入眼的是一處處斷瓦慘垣,焦木斷簷,青煙明火,殘破而蕭索,控訴著這場大火的無情和殘酷。 看著原本平靜祥和的綠島,成了人間的地獄,饒是久經沙場的兵士們,也是一臉悲慼。 地確,這樣的方式,殘酷了一點。 但戰場上沒有同情和憐憫,有的只是殺戮和被殺戮。
幾千名兵士上島後,從四面八方朝島中心走去。 小島也有方圓五六里地,中間有個約摸幾丈高的小丘,此時也被燒得光禿禿的,冒著青煙。
偶爾有幾個苗兵,未被燒死,在那邊痛苦呻吟。 當那柄明晃晃的大刀,穿過他身體時,他們地臉上掛著的,居然是如釋重負的笑。
當清兵們離土丘只有幾丈遠時,突然從土丘中射出一大片羽箭,漫天飛舞而來。 那些兵士躲閃不及,一下子便倒下去幾百人。 但羽箭還在不停地往外飛,不斷有人倒下去。 羅思舉連忙命兵士們後退,等他們跑出羽箭的射程範圍之時,傷亡的已近千人。
羅思舉看著遠處幾十丈遠的土丘,皺起了眉,看來還是小覷了他們。 想來這個土丘應是先前就有,或許就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 但他們躲藏地匆忙,應該人數不多,而且糧食有限,挨不了多久。
這樣想著,他就讓兵士們守在原地,不得擅自前進,違者軍法處置。 這道嚴令下過,兵士們都立在一處,不敢上前。 烈日炎炎,只站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有兵士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一個兩個三個。 。 。 。 。 。 足有上百個之多。
羅思舉無奈,叫兩個兵士攙著一個兵士,到湖邊沐浴解署,並把他們送到岸上。 令岸上的兵士輪流過來,繼續圍住土丘。
之後,羅思舉又叫人朝前面的土丘喊話,“爾等宵小,今日被我軍包圍,不要再做困獸之鬥,只要爾等肯出來投降,朝廷一定會免了爾等的死罪。 若是再負隅頑抗,就只有死路一條。 ”
這樣喊過幾遍後,土丘中仍是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羅思舉也不氣餒,那就看誰熬得住性子。 之後兩天,羅思舉讓兵士輪流圍住這個土丘,一有人出來,就格殺勿論。
三天後,土丘中開始有人喊話,“軍爺,山寨的大王已經被我們擒住,我們願意投降,但要你們保證我們地安全。 ”
羅思舉連忙叫人同意,“好!只要你們都出來投降,朝廷一定會免了你們地死罪。 ”
土丘那邊又喊道,“口說無憑!我們要你們的領軍立書,我們願意用大王地首級交換,以示誠意。 ”
“好!答應他們!”羅思舉說著,示意一旁的傳令官取來紙筆,寫上,“只要苗兵放下武器投降,便可免去死罪。 清軍領隊,羅思舉立!”
那幫苗兵在接到羅思舉的保命函後,便遞上了他們寨主李得剛的腦袋,此役告破。 此役歷時三天,清兵死傷千人,苗兵死傷五千,投降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