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來自九州的丁聰,一個普通的武者。”丁聰壓抑著內心裡幾絲古怪的感覺,開口做著自我介紹。
“你好,丁聰,很高興見到你。希望你在南蠻行走的時候,旅途愉快。”聖自微一側首,又介紹道:“這一位,就是如今曙光城的領袖,名叫敵風。他已無限的接近了殺道極限,隨時都將突破。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也會離開南蠻,到神州旅行。”
“你好,”丁聰略微點頭,算是彼此認識,然後對聖子道:“我以為聖子是個男人,沒想到,卻是個如此溫婉的女性,著實令我意外。”
“呵呵,”聖子一笑,皺起小鼻子,顯得很是可愛調皮。依此判斷,丁聰甚至於覺得,這個“女聖子”的年紀,可能不超過二十歲。
“不得對聖子無禮!”敵風輕喝,雙眼怒張。聖子是整個南蠻的聖子,決不容有人褻瀆。
那聖子卻一擺手,阻攔道:“敵風,你不可無禮。丁聰遠來是客,切不可鹵莽了。而且,他所說的,是發自內心的想法,並無其他意思。我要跟這位神州來的客人好好談談,你且休息。”
“是,聖子。”身材高大的敵風恭敬的迴應著,便不再理會丁聰,退到了後面三四丈處。這個距離,是敵風認為自己有把握的有效距離,他有保護聖子的職責,所以不能離的更遠。而在這個範圍內,他有自信,在任何想對聖子不利前,他都能解決一切麻煩和危險。
聖子這時對丁聰道:“我南蠻一脈,世代以聖人之訓為準繩,固守一地,千億武者同參殺道。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達到聖人之語中的極限境界,才好去那神州。在我輩心目中,這神州,就是修煉的最終動力。關於神州的一切,都一向很是好奇,我也不例外。如果你沒什麼難言之隱,能否為我一開眼界?”
“說倒無妨。”丁聰話落,便席地而坐。對方的聖子見了,眉目輕輕一挑,也是歡喜的坐在了對面。就聽的丁聰說道:“你們口中的神州,就是我們自稱的九州,共有赤縣、割鹿、銅雀、上善、止水、封神、青丘、聚福、商隱等九處大城。每城方圓不過萬里左右,人口也稀少,相對於南蠻的千億武者,不過是滄海一慄、九牛一毛。在九州里,武道繁多,各種功法與伴生神通,極為多樣,可謂是百家爭鳴……”
“伴生神通?”聖子眨著天真的眼睛,求知若渴的問道:“這是什麼意思?我曾聽說過,當武道修煉至極限,就能擁有強大的神通,可以挪山填海、斗轉星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這伴生神通,卻是何解?”
丁聰迎接到聖子的目光,沒來由的就脫口解釋道:“天地乾坤,有靈為人。人修武技,求逆天改命。而在這過程裡,就會逐漸的掌握一些控制天地間能量或規則的方法。這,就是神通。武之大道,其實有容乃大,包括一切,雖修煉殊途,終將同歸。武之道,一步步走,神通才一點點現,所以說叫做伴生神通。實際上,眾口流言,以訛傳訛,往往將伴生神通獨立於武之大道外,卻是失了根本。”
“哦,”聖子如一個學生般,點頭嬌聲道:“原來如此,多謝點撥。我雖有點小智慧,卻也一直認為這神通便是神通,武道便是武道,乃是兩家,不能混淆。可沒想到,卻是武生神通以達道,乃是承屬關係。”
“不錯,就是承屬關係。”丁聰又道:“只是很多武者誤解了,次序顛倒,反把神通放置在了武道之上,更是有人放棄武道修煉追求,改而研究神通之微小,實則是本末倒置了。武道大成,神通自然容易領悟。可若片面追求神通,擱置了武道,縱然有所成就,也是成長有限。”
“如此說來,我南蠻武者所修雖然片面,獨研以殺入道,倒也沒有走上歧途。”聖子說完,再次甜甜一笑,分外開心。
“然。”丁聰想了想,方又說道:“雖然修煉的殺道過於偏頗,但仍不失正途,只要持之以恆,當有所成。至於成就多大,卻是要看各人的資質與心思了。”
“恩,你說的都對。”聖子有同感,也道:“天分固然重要,若是沒有堅持的追求,也不會有多大的成就……哦,對了,”聖子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我曾聽說,你修煉的武之道,與我南蠻的殺道極其相似,不知可否是真?”
“也許吧。”丁聰琢磨了一下,在心底相互一比較,也不確定的道:“我也的確是以殺伐修武道,與南蠻的殺道果然相似,不過我如何修煉,也與你們修煉出的殺之氣息不一樣。至於什麼原因,卻是還不清楚,倒不好給出答案。”
“那……就請給我講講神州的風土人情,或者一些故事,可以麼?”聖子面帶期盼的望著丁聰,終究也是壓抑不住好奇,想更多的瞭解關於神州的資訊。
丁聰看著聖子,心底一溜的柔情亂竄,就覺得堅硬如鐵的心腸也被煉化,百鍊鋼做繞指柔,無法拒絕。於是,丁聰想到什麼,就開始講述什麼,凡是自己經歷過的、聽說的、知道的,都一一道來。
就這麼的,丁聰來之時已是天近晌午,這一講,就講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九州的形形色色,無一不比南蠻單純的以殺入道新鮮,聽的聖子連離開一會兒都捨不得,就連吃的東西,也是叫敵風拿上頂層。而敵風初時還防備丁聰,怕他對聖子有所不利,可慢慢的,也聽出了興趣,不知何時起,竟然也湊近盤坐在了聖子的身側。
當丁聰住口良久,聖子與敵風才緩過神兒來,連連讚歎感慨,面現神往。原來,這武道的修煉,如此的五花八門。
感嘆了一番,消化了這所有的資訊,聖子才對丁聰不好意思的說道:“真抱歉,你說的實在太有吸引力了,竟讓我無力自拔,深陷於內,倒是忘卻了招待,多有失禮,還請不要介意。”
“無妨,”丁聰也是微微頷首,還禮。
“對了,”聖子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問道:“你不遠萬里,不惜從神州來到南蠻,卻是為了什麼?”
“我?”丁聰仰天思量,悠悠回道:“有人告訴我,要□□見性,必須到這南蠻來。所以,我才拔山涉水,不遠萬里迢迢而來。”
“□□?見性?”聖自聞言,低首沉思。他那一身特殊的氣質,在思索之時,格外的醒目,將身外的一切,都感染個透徹。丁聰感知到,也是稍微失神。
良久,聖子才輕聲道:“那你可曾明瞭心,見了性?”
“我自九州來,越萬里黃沙,經冬、春、夏等季節變化,以身行走體悟,嘗冬之寒冷,享春之生機,悟夏之火熱,思秋之蕭瑟,皆與心境相融合,雖已見物不喜,失物不悲,卻覺得依然少了些什麼。想來,尚未明我真心,識我本性。”
聖子聽完,眉頭緊皺,也不言語,閉目不動,似在思量琢磨。敵風在側,也有些感觸,只是還有丁聰在,卻是不好立刻修行。
又過許久,已是天色頗黑。就見聖子忽然睜眼,那一對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彷彿兩盞指路的明燈。但聽她朱脣微啟的說道:“有情好,還是無情好?”
“不知道,但我心中有情。”丁聰不明白聖子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只是據實回答。
“情為何人?”
“心之摯愛。”
“其他人呢?”
聽到聖子如此直白相詢,沉默了一會兒,丁聰才道:“無情。”
“可放手殺戮?”
“可。”
“然,與你之摯愛之相近,其言相求者,可否殺?”這話的意思就是,你說不是摯愛的都可以放手殺戮,那麼,與你摯愛的人關係相近的人呢?是依然隨心殺戮,或者見死而不救?
“……可留。”丁聰也聽的清楚,稍是遲疑的迴應。
“你是有情,還是無情?有情無情,都是情!率性而為,隨心而至,是為人之常情。”最後這一問,聖子卻是不等丁聰思忖,直接給出了答案。
“有情無情,都是情!率性而為,隨心而至,是為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唸叨了幾遍,丁聰若有所悟,不禁朝著聖子作揖道:“多謝。”
“客氣。”聖子回了一禮,美眸一閃,又突然問道:“你是誰?”
丁聰聽的一楞,心道:“我是誰,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叫丁聰麼,怎麼又問一次?難道,你的記憶不好使,容易健忘麼?”
顯然不是,丁聰自己就否決了這個判斷。隨即,他忽然有所領悟,抬頭答道:“我,便是我!”
“何解?”
“我是我,我非我。天地生人而時時變化,聚是我,散亦當是我。有自明悟,方是真我。”
“善!”聖子讚了一句。
丁聰這時似有感悟,也問道:“武之大道,可有盡頭?”
“人生可有生死?”聖子不答反問。
“有。”
“何謂生死?”
“生便是生,死即是死。”
“焉知生不是死,死不是另外一種生?”
丁聰大震,已是真切領悟道:“真是幻,幻亦是真!”
“正點!”
“呃~”
“宇宙乾坤,莫不是生而死,死而復生,迴圈不息,周而不止。武道,如是。”
“受教。”
………………
“宇宙乾坤,可有極限?”丁聰再問,只是此時已不是求解之態。
“人心所存,可有**?”聖子再次反問。
“**,當無止境。”
“宇宙,亦如人心。心之所至,無窮遠。”
“無限乾坤,是何模樣?”
“心中一切,皆成世界。是與非,多與錯,虛與實,愛與恨,皆是寰宇。”
………………
“何謂□□見性?心之所至便是。有何想,做何事,一心如明境,便可醒自身。”
“原來如此,哈哈……刻意而為,反落了下層了。”丁聰撫掌大笑。自己以身行走,為的就是感悟季節變化,體察天地玄機,然後好明真心,見本性。卻不想,還是有所偏差。倒是與聖子一番如打禪機的對話,突然明悟一切。
彷彿,這一切,已經發生,卻被遺忘。
又彷彿,一切,都是虛幻的一場夢,夢醒,一切如雲煙飄渺。
人是本尊,心是真心,虛實之間,心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