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純黑色的商務車猶如暗夜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夜幕停在了城西區那片複雜的平房區“南寒”中心的那條叫做“後鐵匠巷”的小巷口,因為那條巷子太窄了,寬大的商務車沒辦法駛入。
車門幾乎無聲地滑開了,一身整齊筆挺的灰色改良中山裝的陸挺邁出車來,站在門邊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了手裡握著的一個比手機大不了多少、形狀古怪、閃爍著夢幻般的金屬光澤的充滿科幻意味的東西上。
那東西流線型的身體上只有三四個簡單的按鈕,卻帶著一個約十釐米長、五六釐米寬的液晶顯示屏,橫七豎八的熒熒綠線構成的網格里,一團已經明顯模糊了的紅點正在逐漸淡化、消散。
顯然這個玩意兒是一個行動式的,用來探測非典型的能量波動的探測器。
小個子“秤砣”從駕駛座那邊轉了出來,腦袋湊到那探測器上邊,手裡拿著一個比這探測器稍稍大了一點點的PDA,螢幕上展示的正是一張電子地圖。
皺著眉頭對照著來回踅摸了兩眼,低聲問道:“是這兒吧?應該沒錯,不過……”陸挺合起了探測器,抬頭望向了深陷於夜暗中的小巷子。
窄小狹長的巷子從腳下延伸出去,屈曲蜿蜒像一條沉睡的蛇一樣直鑽入黑暗的至深處。
遍撒大地的清幽月光,卻照不到林櫛的房屋遮掩下的巷道,憑空裡那一條小小的窄巷透著那麼神祕透著說不出的靜謐,出奇地在這城市裡居然還有那麼幾聲久違了的零星的唧唧蟲聲,彷彿正在訴說著這條窄巷、這片平房越過的又有歲月、經歷過的風風雨雨。
“唉……”沒來由地,趁著這皎潔明媚的月色,眼望著曲折神祕的窄巷,陸挺心底裡生出了無限的感慨,禁不住輕輕嘆了一聲,低聲道:“我們可能來晚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說著抬起左手摸著耳朵裡塞著的耳塞式通話器,問道:“麻桿兒,烏鴉你們倆現在什麼位置?有沒有什麼發現?”耳塞裡傳來了那個瘦削年輕人“麻桿兒”的聲音:“我在可疑目標地點東側大約五十米處,正在接近中,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另一個低沉冷肅的聲音道:“西南,二十米,沒發現。”
居然就是這麼八個字,再沒有多餘的聲音。
陸挺顯然對這個被稱作烏鴉的同伴這種惜言如金的作風習以為常,微微一笑,和秤砣一起邁步扎進了幽暗的窄巷裡。
抬頭四顧,隱約間已經看到了右手邊的一處屋脊上閃過了麻桿那瘦長的身影,另一邊的烏鴉卻沒有一點點的蹤跡畢竟這個人潛蹤匿跡的本事在整個特勤組裡也是首屈一指的,所以才得了個“烏鴉”的綽號。
陸挺、烏鴉、秤砣、麻桿,這四個人就是這次被派到這裡處理這次事件的八人行動組撤離後被留下來繼續善後的小隊的所有力量了。
四個人終於在那個小小院落裡的大槐樹下聚齊了,顯然,轉了一圈之後誰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收穫,這時正都圍在那株茂密非常的大樹下研究著留在樹幹上的那三個宛然的指洞,三個指洞差不多都可以插進一個指節去,指洞的四周都已經被高溫炙烤得微微泛出了焦黃。
如果不是用手指親自試探過,陸挺和他的同事們真的很不願意相信這幾個洞是人用手指戳出來的!一個人的手指可以這麼堅硬嗎?一個人的手指上可以有如此的力量嗎?如果使用“能力”的話再不可思議的結果這幾個人都可以輕鬆製造出來,但是如果依靠自己這脆弱的身體,無論眼前的誰,就算是一向自誇力壯如牛的秤砣都只有咂舌瞠目的份兒。
雖然從痕跡上看起來是有“能力”輔助的,但是如果沒有超人的體魄的話要造成這樣的效果,恐怕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樹下的地上鋪墁的青磚上分別攤著兩灘範圍不算大的水跡,隱約還有幾絲零零星星、不仔細看就會忽略過去的血跡。
顯然這個地方就是剛剛探測器顯示的目標地點了。
能力者們是不善長直接運用身體力量的體技的,他們通常對這個也並不重視,因為他們有更加強有力、更加有效、更加方便的致人於死地的手段。
或者也有些人自身身體的能力也很強,對於體技的鍛鍊和應用同樣很在行,比如像莎琳娜和莫妮卡這些人,但是他們通常不過是將那些作為強化自己身體承受能力的手段,最多不過作為一些輔助性的能力罷了,臨敵之際信手揮灑就是超強的能力攻擊可以說已經成為根深蒂固的條件反射一樣自然而然難以改變了,因為他們對能力的運用實在是太熟悉了也太依賴了。
所以就算?幻和莎琳娜明知到應該避免催動能力,過於明顯地攪動能量的波動,從而選擇了肢體的直接對話,但是他們還是不自覺地就會帶出了能力攻擊的痕跡,?幻指尖的電流、莎琳娜凝出的冰刀,雖然需要帶動的能量並不多,可就這些細微的洩露造成的不正常能量波動幾乎沒有任何遺漏地被日夜搜尋著他們的陸挺這些人探測了個正著。
平時沒有劇烈動靜的時候能夠隱藏得住,可一旦有了類似這樣的爭鬥,稍微有一點點能量的洩露就足以被靈敏的探測器發現了,所以陸挺他們才能夠如此準確地追查到這裡來。
他們雖然沒有?幻甚至是現在的徐起鳳那樣靠自己就可以直接感覺到能量波動和所謂的“氣息”的能力,但他們背後卻有著整個國家的支援,有著整個國家科技力量的先行。
這大約也就是陸挺他們這些執法者和普通能力者之間最顯著的也是不可逾越的差距吧。
陸挺和烏鴉畢竟是靠修煉來鍛鍊能力的,他們的感覺雖然不及?幻的靈敏,但是多少也能體會到一些能量的變化,感受到一些能力者獨特的氣息。
感受著周遭殘留下來的氣息,陸挺微微搖著頭,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樣的結果雖然讓人沮喪,但是也估計到了一些的。
他可沒指望能夠這麼輕鬆就完成任務,畢竟面對的都是一些少見的強悍對手,而且還如此之多。
烏鴉卻轉過身去,從敞著的窗子躍進了亞瑟曾經躺臥的西廂。
陸挺側頭看了看還在樹下研究著那幾個指洞的麻桿和秤砣,微微搖了搖頭從門口也踱進了西廂去。
跨進了裡間的門檻,就看到烏鴉正俯身在床前,一隻手按在床鋪上皺眉沉吟著。
陸挺湊到了跟前看了看,再轉過頭透過敞開的窗子打量了大量外面,邁開步子仔細比量著走到了窗前,正好停在剛才秦公子站著的地方。
看著那兩個人散開再次在院子裡四處搜尋著,問烏鴉道:“有什麼發現嗎?”烏鴉在小小的屋子裡四處走了幾步,沉聲道:“三個,剛走!”“三個?”陸挺微微一怔,轉頭問道:“你是說……剛剛才離開的,除了外面那兩個打鬥的人以外還有另一個能力者?那麼就是說,那天逃掉的三個人都在這裡了?”烏鴉的眉毛緊蹙著,又再搖了搖頭,帶著些疑惑的口氣道:“四個!?”“什麼?”陸挺顯然有些糊塗了:“四個?你是說剛才這裡有四個能力者?對了,我一直就覺得那個什麼‘海人’根本就沒走,難道剛才不是內訌,而是他們兩夥兒人起衝突?”烏鴉皺著眉頭沉吟了一下,先點了點頭,然後又再搖了搖頭。
陸挺有些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道:“唉,我說烏鴉,你能不能正常點兒說幾句完整話啊?別總讓我猜啞謎,你的感覺比我靈敏,探測器又只能探測能量反應,對氣息根本不起作用,你不說我怎麼能明白啊?”出奇地,沉默冷竣的烏鴉居然咧嘴露出了一絲笑容,微微點了一下頭,道:“剛才,院子裡兩個人,打鬥,屋裡,兩個人。
一個,沉眠,一個,氣息很弱,不像那些人。”
陸挺算是徹底沒轍了,看起來這個人從小到大這麼說話慣了,要改一時半會兒也沒得改了,好在陸挺也有些感應,又跟烏鴉從小一起長大,對他相當的熟悉,這時既然這人還是說不清楚,只好自己順著大概意思猜測了:“你是說,剛剛在院子裡打鬥的是兩個人,其中的一個可能就是那個‘海人’是吧?而屋子裡還有兩個人,一個躺在**,應該是陷入了沉眠,另一個氣息很微弱,不是我們曾經接觸過的這些人裡的?”看到烏鴉欣然點頭,陸挺的眉頭也蹙起來了,“嗯,樹幹上的那幾個指洞可能就是那個‘海人’留下來的,沉眠的這個可能就是那天逃跑時透支太過了。
那麼除了這個沉眠的、院子裡跟‘海人’放對的意外,另外那個人呢?這個在屋子裡觀戰的又是什麼人?雖然氣息微弱,但是顯然也不是普通人啊……”忽地抬起頭來問道:“烏鴉,他們才剛剛離開不久,你說我們還能追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