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從地下停車場走出來,神情懨懨地進了樓道上了電梯。
由於是中午飯口,小區裡來往閒逛的人並不多,寬敞的電梯裡也沒有其他的人。秦公子輕輕喟嘆一聲,按了十二樓的鈕,靠在壁上閉目養神。在這個只有一個人的封閉空間裡,他再不復外面的那份瀟灑倜儻,再不復每時每刻都保持的精神爽利和朝氣蓬勃。這一刻,秦公子顯得那麼疲憊、那麼落寞、那麼……那麼孤獨?沒錯,是孤獨!那種形影相弔、形單影隻、煢煢孑立,從內而外的孤獨。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會有如此感覺?作為如此一個自小就一帆風順的天之驕子,作為如此一個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他幾乎想要什麼都可以唾手而得,為什麼會生出如此的孤獨和落寞呢?
難道真的是每個人都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每個人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祕密嗎?那麼秦公子的祕密又是什麼?秦公子又有著怎麼樣的另一面呢?
上午的試探顯然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之後韓海萍也沒有再跟他多說什麼,秦公子也沒有再次得到機會。而且他故意在言語中透露出那麼明顯的破綻,按照他對韓海萍一貫的理解,這個一向眼裡不揉沙子的急性子一定會窮詰到底,可是,可是居然她就沒有再多做一丁丁點兒的反映,這讓大出意料之外、判斷失誤的秦公子不由得失望之極、鬱悶之極。第一次,秦公子的心底裡也升起了一種“這個女人不簡單”的感覺。看起來,任何一個人都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啊,任何一個人都有著讓人琢磨不透的東西啊。
身形猛然間微微一沉,腦袋裡泛起一點點眩暈的感覺,胸口間也湧起一點點煩悶。秦公子張開了眼睛,這高速電梯什麼都好,又快又穩,就是這啟動、停車的那一瞬間帶來的慣性造成的輕微的失重、超重的難過感覺讓秦公子怎麼也不能完全無視。緊閉的兩扇不鏽鋼門“軋”地一聲輕響緩緩打開了,秦公子搖了搖頭,振奮了一下精神,邁步踏出了那巨大的鐵棺材一樣的封閉空間,踏入了樓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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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傢伙!真是太殘忍了!太過分了!太沒人性了!太冷酷無情了!簡直沒天理呀!我可還是重傷未愈的傷員啊,我剛剛才經歷了九死一生的折磨,渾身上下、脆弱的內心都不滿了鱗鱗的傷口,你們怎麼就忍心往人家的傷口上撒鹽呢?你們怎麼忍心啊……”誇張的慘叫從那個小屋子的敞開的白漆木門裡面傳了出來,在這座三層小樓不太寬敞的樓道里迴盪著,端著飯鍋從屋子理出來,或者拎著菜籃子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房客門渾不在意地往那個方向瞥一眼,然後就相互打著招呼,各自忙活自己的午飯去了。小屋裡帥徵、韓海萍和高進軍悠然自得地圍著摺疊桌團團而坐,悠哉遊哉地品著據說是從張所長家騙來的武夷小尖莊,對從廚房裡傳出來的叫屈的聲音完全是充耳不聞。廚房裡除了那個死胖子中氣十足的喊冤抱屈之外,還有叮呤咣啷鍋鏟碰撞的聲音,嗤嗤啦啦熱油飛濺的聲音。一陣陣菜香飯香已經瀰漫在整個房間裡了。徐胖子的“哭喊”顯然在這些鐵石心腸的傢伙們面前根本就沒起到什麼作用,韓海萍端著茶盅,斜睨了廚房門一眼,臉上的笑意說不出的歡暢說不出的愜意,就連帥徵和高進軍也是一副心安理得的神情,閉目品茗。
終於,廚房裡的動靜都靜了下來,**著上身的徐起鳳帶著滿頭滿身淋淋漓漓的大汗,端著兩個盛著香噴噴小炒的盤子衝了出來,腆腆著的肚子上、胸口上十幾道鮮紅的巨大蜈蚣般的傷疤蜿蜒屈曲,被汗水一浸,閃著亮晶晶的光。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徐胖子那張胖臉上現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沮喪之態,故作姿態地長嘆一聲,拿腔拿調地仰天道:“天哪!你怎麼就這麼不開眼呢?這些有手有腳、好胳膊好腿兒的傢伙們居然還讓我這個遍體鱗傷的人來伺候!當真是萬惡的世界啊!嗚~~~~”
另外三人不約而同轉過頭來,齊齊嗤了他一鼻子,自顧自地去取碗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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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輕輕打開了自己這套高階住宅的房門,推門進屋。屋子裡的陳設裝修居然並不顯得十分奢華,反而相當樸素。整個房間的色調就是簡簡單單的黑白灰,和濃濃的海藍色。每一件傢俱都是那種線條簡潔,但是卻精緻而大氣、現代感十足的風格。在寬敞的空間裡被安置得錯落有致,既不顯得擁擠,又不顯得空曠,一間方方正正的大房間,偏偏能感覺到一層層的層次分明而又暗藏玄機。
說起來這個人對於藍色似乎很有一種偏好啊。衣服上多綴的是藍寶石的鈕釦,腕錶是藍寶石的表鏡,現在這屋子裡居然也用大片的藍色渲染、點綴,營造出一股濃濃的大海般的深邃和神祕。
人說從一個房間的佈置就能看出房間主人的心胸,或許當真有道理吧。那麼從這間屋子,就算看不透秦公子的城府心境,至少也能感覺得到他胸中是大有溝壑的了。
秦公子隨意地踢掉了腳上的皮鞋,脫下了長衣外套,打著赤腳踏著光潔的木地板走到沙發邊,踩上沙發前的軟軟的白色純羊毛地毯,把自己重重地扔到沙發裡,長長地伸展著自己的四肢,膩意地呻吟了一聲,放鬆身體,從沙發坐墊的縫隙裡摸出遙控器打開了對面的電視。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疲憊無邊無際地包裹著秦公子的渾身上下,說不出的無力感充斥在秦公子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間。電視裡嗚哩哇啦不知道在演些什麼,秦公子的精神無論如何也集中不到眼前來。肚子咕嚕嚕叫起來,還沒有吃午飯吧?唉!秦公子懶洋洋地躺著,卻無論如何也不想動彈,雖然肚子在叫。
忽然間,前一刻還懶散得一個指頭都不願意動的秦公子忽地坐了起來,因為他忽然間感覺到這個房間的溫度沒來由地明顯下降了,不單下降了,而且還透出了一絲絲的寒意,像是空調開得過大了。但是秦公子自己卻知道,他根本就卻沒有開空調的習慣,他從來就不喜歡空調的那種味道,不喜歡空調製造出來的那種人造的恆溫,更加不能忍受密閉不能流通空氣的空間。那麼這莫名其妙的冰寒又是從何而來呢?犀利的目光掃過了房間一圈,飄向了一旁的臥室房門。
虛掩著的臥室門無聲地打開了,秦公子只覺得渾身寒意大盛,居然激靈靈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然後他就看到了從自己的臥室裡緩緩走出兩個窈窕曼妙的身影,前面一個留著一頭金紅色的短髮,穿著緊身的T恤和短到不能再短的低腰牛仔熱褲,將一副凹凸有致的身體更加夠了得火爆非常,那一點點短小的衣服外面,露著大片小麥色的細嫩肌膚,搖曳生姿風情萬種地走了過來,靠著自己坐在了沙發上,一雙清澈如海的碧藍色雙眸,似乎飽含著萬千神情,款款跟自己對視著,一隻纖纖玉手,自自然然地搭在了自己的肩頭,幾隻手指還有意無意地在脖頸處來回拂動著。一張紅潤溫軟的小嘴微微半張著,隱隱看得到紅脣間露出的碎米銀牙。當真一副讓任何男人都會覺得血脈賁張的**欲滴的誘人景緻!
但是秦公子卻顯然沒被這當前美景所迷,因為這金髮女郎後面的那一個挺拔俏立,無聲地站在臥室門口的黑衣長髮女子更加讓他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和吸引力。那雙翻滾著激旋暗湧的有如深潭般的深灰色眸子,雖然距離不近,但其間透射出的神光卻有若實質般重重擊中了他的胸口。而屋子裡這越來越濃重的冰寒,顯然正是出自她的手筆!
漏網之魚!
這可不正是昨晚從警察們手低下逃脫的漏網之魚嗎?
身邊的金髮女郎湊近身來,吐氣如蘭地衝著秦公子的耳朵輕輕吹了一口氣,秦公子忽然間覺得整個半邊臉頰猶如被烈火炙烤一樣火辣辣的疼痛,尤其在周身的冰寒中突如其來又來高熱,這暴寒暴熱使得秦公子難受之極,有些呆滯了的神志猛然間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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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徵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在自己碗裡的米飯上,抬起頭來目注著韓海萍有些凝重地道:“那麼說起來,這個秦公子真的很有些可疑啊。昨晚的行動雖然並不是什麼高度機密,但是這麼短短的時間裡他能夠知道得如此詳細,這就已經不簡單了。他這麼明顯地向你自暴可疑之處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位秦公子,真的是太……嗯,訊息太靈通了吧?”徐起鳳飛快地往自己的嘴裡塞了兩筷子肉絲,一邊咀嚼一邊含混地介面道:“而且也有點兒太淵博了啊。還記得他給海萍說的關於‘水生海猿’的假說嗎?這麼生僻而且沒什麼根據的假說他都能夠隨便就說得一清二楚?連提出的年份都記得那麼清楚,如果說他只是偶爾在上學的時候看到過的,打死我都不信!”
每個人都皺起了眉頭,徐胖子扒拉完了碗裡的最後一粒米飯,站起來去添飯,一邊喃喃說道:“不簡單啊,很不簡單的一個傢伙。嘿嘿,或許他才可能是一條誰都不知道的真正的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