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靠著把杆的立柱,隨意地坐在光潔的地板上,拎著一瓶水不緊不慢地喝著。
相處這麼些日子,韓海萍倔強獨立、精明幹練的形象已經讓他有深刻的認識了,這個時候向韓海萍透露這樣的訊息,做這樣一些模模糊糊的暗示,確實是比較冒險的,他實在不敢指望這個精明潑辣的個性美女會蠢到注意不到自己言語中透露出來的不尋常之處。
但是時不我與啊,情勢已經讓他不得不冒險深入試探、不得不想辦法向更能觸及深層的方向探詢了。
但是結果會是如何呢?秦公子不知道,面對著這個有些特立獨行的女孩兒,他完全沒有把握,他只是在賭博。
幾個女學員嘻嘻哈哈地湊了過來,挨著秦公子坐下開始嘰嘰咯咯的嘻笑和喧鬧。
雖然秦公子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應付她們,但是一貫的紳士風度卻讓他不得不保持著自己的優雅和溫和。
這些跟韓海萍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們如此願意接近自己,可那個韓教練怎麼就完全對自己不感興趣呢?不單不感興趣而且似乎還顯得相當的排斥。
難道,難道自己這樣一個風度翩翩、事業有成、年少多金的成功白領,在她的眼睛裡真的就根本沒辦法和那個貌不驚人、一無是處的打工仔相提並論嗎?環繞在四周的女孩子們燦爛的笑臉和悅耳的笑聲顯得那樣的遙遠,秦公子似乎根本就完全抽離出這個世界之外了,他雖然也偶爾迴應著女孩子們的笑臉,迴應著女孩子們的問話,但是他的心思,卻早已沉入了一個不為人知的所在去了。
屋角的小門打開了,穿著雪白寬大道服的韓海萍走了回來,額前鬢角還帶著幾綹溼漉漉的發綹。
韓海萍站在門口,抬手用小指輕輕掠開了沾在臉上的一綹溼發,一瞥眼就看到了那一群鶯鶯豔豔中有些不如往常那麼如魚得水般自然的秦公子,嘴角上微微勾起了一點笑紋兒:這個人,絕對不簡單,你到底打得是什麼注意呢?你想算計我嗎?那麼咱們就騎驢看唱本兒——走著瞧吧~!兩隻粉雕玉琢般的白嫩手掌拍擊出清脆的響聲,放開了鶯聲燕語般的嗓音招呼道:“好了,現在大家都各自就位,開始做活動,準備下一組動作的練習!”**************地上的油條、滷蛋、盤子、碟子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被收拾得一乾二淨了,摺疊桌又被端端正正安置在小小的屋子當中,剛剛找藉口送走了聽到動靜上來查探的房東大叔和在家閒著的幾個房客們的四個人分別坐在桌子的四個直邊旁。
陸挺臉上微笑依然,高進軍的戒備和敵意也依舊,帥徵的臉上多的是擔憂和焦慮,而那個死胖子,這時反倒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滿臉懶洋洋的沒精打采、滿臉事不關己的作壁上觀的模樣。
徐胖子不肯吱聲,百無聊賴地趴在桌面上,兩隻眼睛看著自己的兩隻大拇指在繞圈子。
高進軍和帥徵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該說些什麼也就那麼大眼瞪小眼地發呆。
但是無論是故作輕鬆的徐胖子還是有些不知所措的高進軍和帥徵,都對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的涵養功夫佩服得五體投地!你們不開口是嗎?那我也不急,咱們就慢慢兒耗著吧。
一股無形的壓力伴著窗外單調而不知疲倦的蟬鳴迴盪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沉默似乎更變成了這壓力的增幅。
最終,高進軍實在有些受不了了,乾咳了兩聲,站起身來躲進衛生間去了。
看著他逃竄的背影,帥徵有些咬牙切齒地狠狠瞪了一眼,恨這個豆芽菜居然搶先一步搶佔了自己選好的避難所。
無奈間轉會頭來,眼巴巴看著眼前這兩個唱主角的爺。
終於,陸挺抬起左手看了看腕錶,然後含笑盯著對面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胖子,輕咳了一聲,問道:“怎麼,不打算說點兒什麼嗎?”徐起鳳長吁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長長伸了一個懶腰,張口打者呵欠,含混不清地答道:“呵~~啊……我能有什麼好說的呢?一個小女孩子而已,也許她的背景有些特別,但是……”放下了長伸的雙臂,重新支撐在桌面上,徐胖子的臉上終於現出了一抹鄭重的神色,“實話說,你們的那個部門我們真的沒聽說過,我也沒興趣知道你們負責什麼事務。
可能你們瞭解很多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不知道的東西,但是,這個孩子背景,這個孩子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說得明白,我自己本身都還是一頭霧水,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說,該跟你們說些什麼。”
陸挺的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般的神色,那淡淡的笑容顯得更加誠摯了:“呵呵,徐起鳳同志,我們負責都是一些比較不怎麼普通的特別事務,所以,無論您所知道的是什麼樣難以令人致信的情況,我想我們也都是能夠接受的。
而且,我想我們也有足夠的能力來分辨您所提供的情況到底對我們有多少價值。
所以……”陸挺筆直的身子微微向前頃了過來,目光中透射出法子內心的真誠,“所以,請您將您知道的,您認為可以說的,都告訴我吧。
您應該知道,‘我們’一向是沒有什麼離譜的野心的,但是這次的事件畢竟是發生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而且造成了數名公安人員的犧牲。
我們必須要保證自己的國土安全,保證自己的國家安全!”聽到陸挺提起警察們的犧牲,帥徵的面上泛過一陣悲哀的神色,緩緩低下頭去。
徐起鳳也是微微輕嘆了一聲。
陸挺的眼神顯得更加熱切了,而且徐起鳳從這雙始終帶著恬淡笑意的眼神裡,分明看到了一絲堅毅和一份不惜一切的決絕。
陸挺的聲音低沉下來:“所以,我們不能忽視任何一絲可能威脅到我們的安全和繁榮穩定的因素。
那些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活動了這麼長的時間,而且,他們又是來自有著‘那個’國家背景的組織,我們無法確定這些人是代表誰來的,是‘那個’政府的直接授意,還是他們組織自己的行動?我們必須弄清楚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歸根到底,我們的目的始終都是生我們養我們的這一方土地的繁榮昌盛,都是我們父老鄉親們的安寧和平靜。
我想,對於這一點您跟我之間一定是不會有什麼異議的吧?”徐起鳳的胖臉上一掃平日的嬉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嚴肅和凝重,轉臉和抬起頭來的帥徵對視一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緩慢但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帥徵的臉上現出瞭如釋重負的神色,輕輕長出了一口氣。
廚房裡灶臺上的水壺發出了尖利的呼嘯聲,水開了。
帥徵臉上微微扯起一絲微笑,衝著兩人點了點頭,起身沏茶去了。
看著帥徵的背影離去,陸挺伸展了一下四肢,接著道:“我們查了很久,都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就只是綁架了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兒,並且還為此殺傷了人——就是您和您的朋友,但是如果只是為了這麼一個簡單的綁架的話,對方又怎麼會如此大張旗鼓、勞師動眾派出這麼多人手來呢?更何況這些人還都是‘能力者’。
所以我們想,能讓他們當作這種重要目標的這個小女孩子一定有著非同凡響的背景,或者對於‘他們’來說有著我們無法瞭解的價值。
但是我們一查之下,卻發現那個小女孩子居然根本沒有任何的記錄,沒有任何的線索。
就好像她根本就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這種完全脫離我們掌握的情況,您想我們怎麼能夠安心、怎麼能夠放心得下呢?”陸挺站了起來,踱到了窗戶邊,透過敞開著的窗紗眺望著遠處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氣道:“昨晚的行動,雖然是由當地警方提出的申請,但是我們也正好打算直接跟他們接觸一下,或者有可能直接把那個小女孩子掌握在手裡。
所以,我們也有參與,只不過當我們感到的時候,行動已經到了尾聲,而那個小女孩兒已經被您奪了回來。”
陸挺忽然轉回了身子,注視著徐起鳳,“而且,在之前的兩個多星期裡,您一直是那個小女孩兒的臨時監護人,並且那些人是從您的手裡直接綁走了她。
所以……所以在我們遍尋不著的情況下,只好來打擾您,從您這裡探聽一些第一手的資料了。”
陸挺結束了對他來意的解釋,靜靜地等待著徐起鳳的回答。
這時帥徵端著一個茶海托盤走了出來,茶海上放著一個紫砂的茶壺和五六個小小的套磁紫砂茶盅。
她的身後跟著的卻是在衛生間裡躲了半晌的高進軍,高進軍的手裡,拎著一個暖水瓶。
徐起鳳輕輕笑了一下,招呼帥、高兩人將手裡的茶具水壺安置好,又向陸挺招呼道:“來來來,陸同志您先請坐,來嚐嚐這點兒茶。
這還是我從張所長那裡打秋風得來的,據他說,是來自武夷的小尖莊。
我是不怎麼懂,咱們就權當它是了,借花獻佛,咱們邊喝邊聊。”
陸挺有些愕然地看著這個胖子,前一刻還要死要活地跟自己拼命,然後又不吭不哈地裝傻,好不容易自己苦口婆心費盡了口舌似乎見了一點點成效,勸的他好像肯開口了,這會子卻又擺出了這副架勢。
忍不住微微搖了搖頭,暗自嘆道:這個傢伙思維的跳躍性,還真是讓人有些不適應啊!卻聽那胖子又問道:“樓下車子裡的那幾位同志要不要也一起請上來坐坐啊?這大熱天兒的悶在那鐵棺材裡,怎麼受得了啊?”這個形容讓陸挺的笑臉一僵,終於恬淡的笑容裡透出了一絲絲無奈而尷尬的哭笑不得的神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