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上午的訓練結束了。
韓海萍從更衣室的浴室出來,坐在更衣櫃間的長凳上,一邊拿著一塊大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心不在焉地收拾、翻揀、整理著自己包裡的東西,盤算著下午去劉家灣還需要買些什麼、帶些什麼,更衣室裡還有些別的女學員出來進去,沖涼的,換衣服的,嘰嘰呱呱、嘻嘻哈哈,倒是熱鬧非常,可是韓海萍的心思卻顯然不在這裡,倒好像與眼前這副熱鬧的場景完全地格格不入,似乎整個人都完全抽離出外去了。
其實何止現在她的心飛天外,即便這幾天代課帶班的時候也大多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隨便演示幾下就讓學員們自己去練習了。
這些日子接二連三出乎意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起先那個惹人喜愛的囡囡,雖然自己這些人都猜想到了她的身世離奇,但是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離奇至此!而且,從那個神祕的海人?幻的話語裡,可見這個孩子還是大有來頭,可能還是海人的世界裡一個什麼大家族的重要成員。
這讓韓海萍覺得既新奇、又興奮,更多的卻是由這孩子的失蹤而來的擔憂,這都不單單是什麼國際問題了,這根本就牽扯到了人們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世界!這也讓她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而且今天早上更聽到了有關舅舅的老朋友、老同事老孫殉職的訊息,想起以往受到這位和藹的長者的照顧和關愛,就忍不住的傷心難過,更關鍵是,隱約間還聽說,致死老孫的那個凶手,居然有著從沒有人見過的超越人類常識的能力,並且,這個人跟前幾天抓到的有可能是綁架囡囡的那些外國人是同夥。
那麼這個事情就更加複雜也更加詭異了。
以前也一直聽說過超能力、特異功能之類的說法和傳說,但是,始終也沒有見到過,而且很多據傳的超能力人、特異功能大師都被拆穿、揭破都是騙人的神棍或者乾脆就是唬人斂財的騙棍!所以,韓海萍也一直沒將那些當回事,跟大多數人一樣,只把那些當作是茶餘飯後的消遣怪談而已,不過也就是些童話故事的變種罷了。
可是,這時,卻有自己身邊所熟悉的、敬重的長者就被所謂的超能力者殺死了!這也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她沒有能夠親眼見到當時那個狀況,雖然連?幻這樣的海人她也見過,並且也見到了海人稍稍地展現了一點點和人類的不同,但是對於已經根深蒂固的思想、沒有事實擺在眼前的話,是很難轉變的呀。
再有,過去聽說的什麼特異功能也好、超能力也罷,多半都是些什麼耳朵聽字、咯吱窩聞味兒什麼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再不然就是什麼通靈、預測之類玄之又玄、無憑無據的玩意兒,再或者就是過去一直就故老相傳的什麼刀槍不入、飛簷走壁之類的超越人類體能極限的所謂“硬功夫”,何曾又聽說過那種可以用來攻擊甚至殺人的能力呢?更何況是那種可以任意扭曲自己身體骨骼這麼匪夷所思呢?韓海萍忽然心裡一動,如果真有這樣的特異功能,如果真的是這種超能力人劫持了囡囡、殺死了老孫,真的有這種超能力的話,那麼會不會……搖了搖腦袋放下手裡的毛巾,韓海萍輕輕嘆了口氣,收拾起了自己的包,站起來跟那些還在打鬧玩笑的女學員們打了個招呼,往門口走去。
一出更衣室的門,就見秦公子又是毫無例外地擺出一個瀟灑隨意的姿勢,正靠在不遠處等著呢。
韓海萍暗自皺了一下眉頭,雖然覺得這個傢伙的這種做法很煩,但是卻根本沒轍,甚至那天已經明確告訴了他自己有了男朋友,明確拒絕了他的追求,可是這傢伙卻是依然故我,似乎根本就沒聽到自己的那些話,依然像一塊牛皮糖一樣緊粘著自己不放。
這也讓韓海萍說不出地頭痛。
還沒容她有什麼反應,秦公子已經臉上掛著紳士、溫和的微笑,施施然地走了過來,很自然的伸手來接韓海萍手裡的包。
韓海萍手一縮,自自然然地避過了他的好意,只是有些勉強地衝著他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秦公子瀟灑地聳了聳肩,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一絲絲的改變,漫步跟在韓海萍身後,輕咳了一聲問道:“韓教練這兩天好像很多心事啊?怎麼高先生的傷還沒好?他不是已經出院了嗎?”韓海萍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敷衍道:“是啊,雖然已經出院了,但他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很好。
謝謝秦公子的關心了。”
秦公子微微一笑,對韓海萍這明顯不耐煩的語氣那是滿不在乎:“應該的,好歹我們也算朋友一場不是嗎?關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嘛。”
沉吟了一下,秦公子帶著萬分關注的神色問道:“對了,你那個‘小寶貝兒’……叫囡囡是吧?還沒有下落嗎?”韓海萍的身子微微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瞥了秦公子一眼,那眼神裡,分明帶著些難以冰釋的不滿甚至還有怨恨,聲音也有些冷冰冰地木然道:“這可更要承蒙您的關心了,我們一定能夠找得到她的!不勞您過慮!”秦公子忍不住一陣懊悔不迭,怎麼就提起這個事情來了呢?明明知道這幾個人對自己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很不滿,自己怎麼還會這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這可真是太失策了。
忍不住有些尷尬地訕訕一笑,吱唔了兩聲,就連他這麼好涵養、這麼好的應變能力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默然良久,秦公子感咳了好幾聲,才顧左右而言他地岔開話題,道:“對了對了,你那天為什麼會問起什麼‘海人’啊美人魚什麼的事情呢?你怎麼會突然對這些傳說這麼感興趣了?”唉,這實在是一塊牛皮糖啊!韓海萍忍不住心底裡無奈地感嘆著,這樣一個時時處處笑臉相對、又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人,你就是想要跟他發脾氣,一時半會兒間也是很難發得起來的啊。
有些無奈地道:“我從小就喜歡美人魚,最近看了一個有關美人魚、海人的小說,就四處查查嘍,那天也不過是隨便問問,沒想到你還真就知道那麼多啊。
您可也真是博學多才、博聞強記啊!”秦公子臉上的表情這麼一會兒功夫已經完全恢復了過來,微笑道:“哪裡啊,不過是我平時什麼書都愛翻翻看,偏偏我記憶力也還過得去,這些東西我也覺得有趣,所以就記下來了。
其實關於‘海人’,是否存在的問題,還有不少其他的傳說啊、猜測之類的蛛絲馬跡呢。
好像我就曾經聽說過,‘亞特蘭蒂斯’就曾經是‘海人’建造的文明。
而且這個在一萬八千年前就已經陸沉消失了的大陸上,‘海人’們發展起了超越時代的先進文明和科學技術,而且據說傳說中‘亞特蘭蒂斯’的很多技術是我們現在也難以望其項背的,比如說‘無位錯鐵’、一種依靠我們不知道的能源飛行的飛行器、甚至還傳說‘亞特蘭蒂斯’還有著遠遠超越我們現在所掌握的基因技術!”“‘亞特蘭蒂斯’?”韓海萍轉過頭來,疑惑的看著他道:“‘亞特蘭蒂斯’會是‘海人’的文明嗎?”秦公子聳聳肩:“誰知道呢?假說,假說啊,現在的科學裡,存在的假說簡直可以說是不計其數,海了去了。
不單單只是‘亞特蘭蒂斯’,地球上還有很多神祕的地方都可能跟這些可能存在的‘海人’拉扯上關係,比如英吉利海峽淺海處的海底公路、百慕大的海底大金字塔。
對了,有一種說法,說是‘亞特蘭蒂斯’是世界各地所有金字塔或者金字塔建築的起源地,因為,柏拉圖的對話錄裡對‘亞特蘭蒂斯’的描述中,這個大陸的正中間就是一座巨大無比的金字塔!甚至還有人研究出埃及的獅神人面像、大金字塔,拉丁美洲的瑪雅神廟,和亞洲柬埔寨的吳哥窟這些建築年代跨度很大,但是建築形制都比較想象的類似金字塔建築,能夠完美地對應起一萬八千年前的星圖,分別能夠跟獅子座、獵戶座、天龍座、射手座相對應,所以得出了,這些金字塔建築可能都是‘亞特蘭蒂斯’陸沉前流散出來的殘存後裔們建造的。”
說著話,兩個人已經走出了康樂中心的樓門,站在門外的敞廳下。
韓海萍一陣無語,半晌才搖著頭道:“這也有些太牽強了吧?這樣的假說,簡直比你那個恐龍滅亡的假說,還不靠譜、還荒唐。”
秦公子笑了起來:“呵呵,你管他荒唐不荒唐的?反正咱們又不是搞這些研究的什麼人類學家、歷史學家、考古學家,咱們又何必去探考這些假說有多少科學性、多麼合乎邏輯、多少可信程度呢?我們不過是從這裡面獲得一些自己的樂趣而已,茶餘飯後開開心就夠了不是嗎?”說完,那張成熟而英俊的臉上滿含著親切的微笑,雙目落在了韓海萍的臉上。
那雙朗星般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分明帶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帶著一些難以言表的探詢之色。
望著陽光遍撒的馬路,韓海萍無意中回過頭來瞥了秦公子一眼,剛好看到了他這一臉的滿含深意。
心底裡一動,彎眉微蹙,腹中不由得狐疑叢生,上下打量了這位早已熟悉、這一刻卻又像雲裡霧裡般的秦公子半晌,忽地道:“我現在才發現,秦公子還真的是太博學了,單單就在這圍繞‘海人’的問題上,您知道得也太詳細了吧?我們翻查了那麼多五花八門、林林總總的資料,都沒有您這幾天跟我說的十分之一多。
您真厲害啊!”秦公子別過臉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但是韓海萍卻從那漫溢的微笑中看到了一絲尷尬和警惕,耳邊卻聽到那溫文的聲音道:“呵呵,我可是曾經留學美國的,比你們能夠接觸到的書、接觸到的資料、比你們能夠接觸到的各種科學類的書籍、書刊當然多一些了。
這是我比你們佔便宜的地方,沒什麼大不了的。”
韓海萍那彎彎的眉毛蹙得更緊了。
秦公子又回頭,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點點的異樣,臉上那親切淳厚的微笑直如這當空的陽光般和熙溫暖,溫潤如玉的聲音道:“韓教練,您要去哪裡呢?要不要我來送送您?或者我是不是也可以跟您一起去探望一些高先生啊?”韓海萍回過神來,壓下了心頭的疑竇,婉轉拒絕道:“謝謝你了秦公子,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也應該知道,他……我的男朋友對你有些成見,我不想讓他不高興。”
秦公子臉上的笑容依然,並且還如往日般掀出了一絲微微的失望,瀟灑地聳肩攤手擺了一個標準的美國式動作,道:“呵呵,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
唉,真是太遺憾了。
那麼韓教練,就這麼再見吧?下次課上見。”
說罷一揮手,轉身向著停車場去了。
門廳裡,韓海萍看著秦公子的背影漸行漸遠,蹙著眉頭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