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二十多個刑警希裡呼嚕分散開去,搜尋這片前幾天就曾經搜尋過一次的爛尾建築。
刑警們四散開去,司馬、張所長和帥徵,以及?幻他們幾個人則帶著兩三個警員,跟在高進軍的身後一起奔上了左側裙樓的第三層。
帥徵的腳還沒踏上這層的樓板,只是走在靠近樓板的階梯中段時,就被一股陰森森、冷颼颼的寒氣激得一個寒戰,而且整個身體似乎就像一下子衝進了冰水裡,那充斥在空氣中的冰寒絲絲縷縷地穿透自己的夏裝警服、穿透自己的面板,無孔不入地直浸透了全身、浸透到了心底。
同時,整個身體的行動在這冰水般的冰寒空氣裡,似乎也就像真的在水裡一樣,舉手投足間直是阻力重重,骨髓裡都像是灌了鉛、浸了醋,每一個諸如邁步、抬手這簡簡單單的動作都要費盡了力氣,當真是說不出的難受。
這出奇反常的詭異狀況,不由得讓帥徵的心底裡就打了個突,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來,強烈不祥的感覺襲上心頭。
更讓她不安的是,鼻準間清晰地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絞纏在這沉重凝澀的空氣中,不飄不散地縈繞著。
忍不住強行加快腳步,越過前面的高進軍和司馬,往上闖去。
還沒等帥徵踏出兩步,又一道人影劃出一片殘影,迅疾異常地閃上了樓去!身後只留下長長的黑髮帶出的一溜烏影。
不用問,眼下這些人裡,除了深藏不露的張所長,也就只有?幻能有這樣的速度和身手了。
一個樓層之間的樓梯又能夠有多長呢?終於帥徵頂著如在水裡行走般的阻力和壓力艱難地踏上了樓板,雖然心裡早有預估,但是眼前的景象依然如巨錘般重重擊在她的胸口上!鮮紅!耀眼刺目的血紅色啊!雖然看起來似乎沒有那次那單元房裡白牆紅血的震撼和,但是眼前這還在汩汩流淌、似乎還冒著絲絲熱氣、集中成片的鮮紅熱血帶來的衝擊,卻更加地強烈,更加地讓人眩目!尤其,當這灘鮮血裡還匍匐著一個渾身浴血、血肉模糊、滿身都是又長又大又深的傷口的人體的時候。
徐起鳳那胖胖的身體這時正一動不動地匍匐在那大灘的血泊裡,雙腳衝著樓梯口,而早先一步上來的?幻這時正蹲在他的身邊,一隻手放在了徐起鳳的脖頸間,神情凝重的注視著他。
剛剛還急切地衝上樓層的帥徵,突然就定定地立在樓梯口上,似乎這四周本來就顯得有些怪異、帶著異樣的壓力的空氣更加凝實了,好像將她的雙腳牢牢地焊接在了鋼筋混凝土的樓板上。
緊跟在她身後的高進軍一露頭,也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衝撞得頭暈眼花,腦袋裡嗡地一聲,伴著眩暈,腦仁兒開始隱隱作痛,似乎那次嚴重腦震盪的後遺症開始發作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吶喊:“胖子——!”他那瘦削孱弱的身子這時卻似爆發出了無窮的潛力,幾乎完全無視於周遭這冰水般粘稠的空氣,“呼”地一聲越過了呆立的帥徵,向著那躺倒在血泊裡的人體撲去。
司馬、張所長他們也緊隨氣候踏上了樓板,一時間也被眼前這景象驚得呆了。
而司馬感覺著身體周圍這空氣中的異樣壓力和冰寒,雙目中更是射出了極度憤怒的光芒,直覺地,他感覺到,這就是“那些人”製造出來的!既然先前那一個可以像橡膠或者粘糊糊的鼻涕蟲一樣任意扭曲自己的身體、骨骼,甚至還有著超乎尋常的抗擊打的能力,那麼,有人可以製造出寒冷沉重的壓力,也不是什麼想象不到的事情了吧?另外兩個跟上來的刑警卻根本對這奇異的環境沒有絲毫的準備,他們又沒有張所長和司馬那樣迅捷的反應和應變能力,剛剛一接近這個樓層,就不但被那酷熱中突如其來的冰寒激得一激靈,更被那意想不到的壓力弄得一個踉蹌,險險一頭栽倒。
這時艱難地跨上樓板,卻顯得相當地狼狽。
高進軍已經撲到了徐起鳳的身邊,也不管地上的血水淋漓、也不顧混凝土地面的坑窪堅硬,沙灘褲下**著的雙膝“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那瀰漫的血水中,強忍著腦袋裡的劇痛和眩暈,眼圈紅了,眼白上更是生起了絲絲血線,兩行清澈透明的**順著鼻窪流淌了下來。
高進軍顫抖地伸出雙手扳起了徐起鳳的肩膀,撕心裂肺般呼喊了出來:“胖子!胖子——!為什麼……為什麼又是你?你剛才還說,剛剛從鬼門關掙回來,你剛剛還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是……可是這就是你說的後福嗎?你……你剛剛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才要跟我換地方搜尋的是不是?是不是啊——!”高進軍跪坐在血泊中,將徐起鳳的身體翻了過來,把他那頂著一頭亂髮的腦袋緊緊地攬在自己的懷裡,呼天搶地地哭喊著。
一時間整個空曠的空間裡一片愁雲慘霧。
帥徵抬起一隻手來握緊了拳頭,將拳頭的食指緊緊咬在自己的嘴裡,在眼睛裡滾動多時的水霧終於化作了眼淚,簌簌流了出來,但是她卻緊緊咬著自己的拳頭,不肯出聲。
左手一鬆,任由手裡的帽子掉落在滿是灰土的地板上,也邁開了步子跑了過去。
眼前徐起鳳身體的狀況更是讓帥徵又一陣的頭暈眼花,只見他那張顯然是被寒冷凍得烏青的臉上,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每一個竅穴都帶著血絲,當真是那種慘之又慘的七孔流血!顯然那該是巨大的壓力造成的。
徐起鳳不單單是臉上一片烏青,所有**在衣服之外的面板同樣都是蒼白裡泛著烏青的低溫現象,而要將一個人凍成這樣,那該需要多麼寒冷才能做到啊?如此看了,眼前空氣中這一點點寒冷又算得了什麼呢?而那些烏青的肌膚上,四肢、胸腹、周身上下,更是留下了數十道綻開、翻卷著紅紅白白的肌肉和脂肪的傷口,每一道的長度幾乎都在十幾公分以上,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深及骨骼!這些巨大的傷口之間,那烏青的肌膚上更是帶著無數細碎的血絲、血線,那該是皮下的毛細血管承受不了壓力而爆裂綻放出來的吧?再由此推想,又是什麼樣的壓力才能讓一個人七孔流血?才能讓人渾身上下的皮下毛細血管崩裂呢?這個胖子……這個胖子究竟承受了怎麼樣的痛苦啊?那麼現在這空間裡的冰寒和壓力,顯然都是早先一刻那巨大壓力和奇寒酷冷的微不足道的殘餘嘍?那麼製造如此酷寒和巨大壓力的又是一個怎樣可怖的人啊?帥徵忽然間打了個冷戰,不知道為什麼,眼前忽地浮現出了一對深潭般平靜、而那平靜下又翻滾著洶湧的激旋和暗湧的灰色眼眸。
?幻皺眉眼看著已經有些陷入歇斯底里的高進軍和奔過來就站在那裡狀若痴呆的帥徵,然後又看看樓梯口上臉現黯然的張所長和強壓著憤怒和狂暴的司馬,還有那兩個滿臉詫異、滿臉同情、又滿臉憤恨的警員,緩緩站起身來。
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張所長似乎看到他的周身微微有一層淡藍色的微光一閃而逝,然後這個小範圍內空氣裡積聚的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和冰冷的森寒迅速消散,最終弭於無形。
顯然,是?幻驅散了那個神祕的凶手留下來的殘餘能量。
張所長和司馬對望了一眼,司馬臉上的憤恨和怒火也微微地一洩,微不可見的驚訝、駭然、和些微的讚歎同時爬上了他們兩個的臉。
兩個人帶著那兩個警員也緩緩地考了過來,?幻再轉頭去看了看高進軍懷裡的徐胖子,伸手按在了高進軍的肩頭,然後面向帥徵平靜地道:“他……徐先生還沒死,他還活著!這些傷雖然很嚴重,但都是皮外傷,其實沒有上一次那麼嚴重,以他現在的恢復能力,七到十天就應該可以恢復的。”
高進軍和帥徵的身子同時一震,兩雙迷濛的淚眼一起望向?幻那張閃現著奇異吸引力的面孔,帥徵更是顫聲殷切地問:“什……什麼?你……他還活著?”忽然間,帥徵就覺得自己右小腿被一隻手緊緊抓住了,然後一個異常虛弱、異常沙啞、異常低沉、異常模糊地傳來:“我……我見到……囡囡,見到囡……囡了……”一驚之下,她顧不得再等待?幻的回答、來不及抹去眼睛裡的淚水,急忙低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彷彿是在印證著?幻的判斷,帥徵和高進軍同時看到了那張左頰上帶著一條從嘴角一直斜上到鬢邊的、皮肉翻卷的粗大傷口的胖臉正在微微顫動著,那條粗大的傷口隨著這微微的顫動也再一下一下的蠕動,倒好像那句模糊的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一樣,碎裂的眼鏡片後面,兩隻無神的小眼睛勉強微微睜開一線縫隙,而帥徵小腿上的,正是徐起鳳一條帶著好幾條及骨傷痕的胳膊前端、沾滿了鮮血的一隻右手!聽到了這句含混不清的話,連張所長和司馬也一起搶了過來,司馬更是急切的問道:“你看到了那些外國人嗎?他們往哪裡逃了?”可惜的是,有氣無力、艱難地說完了這樣一句簡單話之後,徐起鳳似乎終於完全耗盡了全身心的力量,再一次腦袋一歪,不知人事了。
然後“撲通”一聲,跪坐在血泊裡,攬著徐起鳳身體的高進軍也仰面摔倒,將身下那一灘鮮血擠壓、拍濺得到處都是,跟前的每個人身上都沾了不少。
卻是高進軍乍見徐起鳳死而復生,又聽到?幻的判斷,心頭一寬,腦袋裡嚴重腦震盪後遺症造成的劇烈疼痛再也無法忍受了,終於就此也昏迷了過去。
但是昏迷了的高進軍卻沒有鬆開徐起鳳的身體,而再次昏迷的徐起鳳,一隻沾滿了鮮血的右手,也沒有鬆開帥徵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