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是無法理解夕陽的壯美的。
跟一條小小的魚兒相比較,人類其實又何嘗高明呢?對於整個生命之光來說,不過也都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閃躍而已。
當帥徵接到了訊息趕到醫院、衝進特護三室的房門的時候,就看到徐起鳳正站在視窗前,背對著房門,全神貫注而又饒有興致地看著床頭櫃上花瓶裡插著的一束鮮花,那還是韓海萍昨天帶來的。而這時,她正同雙眼佈滿了血絲、滿面倦容的高進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早上剛剛甦醒的徐起鳳發呆。
帥徵悄悄地走進門來,默不做聲地跟轉頭來看她的韓海萍打了一個招呼。高進軍卻沒理會他們,只是用帶著無限憂慮的眼神注視著窗前的那個背影。帥徵摘下了頭上的帽子,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的背影,眼睛裡透露出的是幾分激動、幾分不安、幾分難以置信、還有幾分如釋重負。這個人,的的確確、確確實實、實實在在地站在了那裡,看起來,他真的醒過來了,終於醒過來了!
三天前的那次圍捕,出動了超過五十人,超過二十輛車,動用了二十幾支自動步槍,甚至還有一支狙擊步槍,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結果,只是打傷了一人,並抓捕到了這個被打傷的白人大個子和他那個黑瘦亞洲人的同伴。他們其他的四個同夥帶著手上的囡囡卻依然逃脫了!這個結果實在是差強人意。人人失望之餘,也不過是聊有安慰而已。
事實上,天明收隊後,每個人,甚至包括司馬大隊長在內,失望之情都是溢於言表。半個多月的步步為營,半個多月的圍追堵截,終於製造了這麼一個機會,但是,但是就在這最後關頭,仍然是功虧一簣,未竟全功。而帥徵尤其失望和焦急,因為近在咫尺的救出囡囡的機會,就這麼眼睜睜地溜掉了!著急上火啊,當天,她的嘴角和鼻孔裡,就起了好幾個火疙瘩。
但是光著急有什麼用?事後仔細搜查的結果,發現這幾條漏網之魚是在警察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樓上、以及被那個白人大個子的攻擊擾亂了部署、造成了一些疏忽後,透過建築預留的佈設管道、地線的地溝裡逃出了包圍圈,而這個地溝,卻是在當初制定計劃的時候,被忽略了。
計劃應該說是非常周詳的,佈置也是嚴密的,但是誰也沒承想,卻忽略了這樣一個預留的地溝。這窄窄的、用於鋪設供暖、供水、下水主管道的地下溝渠,最多也只能容一個瘦小的人單人透過,所以再調閱的工程圖中雖然看到了這個狹窄且蜿蜒、悠長的地表下通道的時候,都沒怎麼注意。資料裡,這幾個可疑人物,除了那個黑瘦子之外,應該都是不太可能從這個地方、爬過那麼長的距離出入的。可是,可是事後的痕跡顯示,他們偏偏就是從這不可能的地方出來的,司馬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縮小了自己的身型,才能夠從這裡出來的。
之後的兩天裡,這幾個人的下落就如泥牛入海,了無蹤跡,完全脫出了警方的視野之外。這一個細微的疏忽也直接導致了本來頗具主動、而且積攢了相當優勢的刑警們一下子完全地陷入了被動!
無奈之下,司馬只好跟相關單位取得協調,更加嚴密地控制其一切有可能被利用來出逃的交通出口,加大力度、高密集、高投入進行地毯式地搜尋。可惜的是,這個城市畢竟是一個有些歷史的城市,城市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兩天過去,根本就是毫無所獲。本來還想要從被捕的兩個嫌疑人口中探聽點兒訊息,但是這兩個“俘虜”一個身中數槍、一個重傷未愈,全部都毫不客氣地昏迷去了。警察們的手裡此時不過多了兩具還儲存著一些生命體徵的軀體而已,不但不可能問出什麼東西,還得盡心盡力給他們治療,還得擔心他們會不會突然死掉。
不過倒是不怎麼擔心他們的同夥兒來救,相反,司馬也好、帥徵也好、其他的刑警們也好,反而都有些期待,期待他們的同夥兒肯來。只要他們來了,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起碼也就有了捕獲他們、並且救出囡囡的可能了。
刑警們那邊抓捕失利,讓帥徵心急火燎。醫院這邊傳來的訊息卻更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和焦慮。
那天整夜的搜尋一無所得,直到早上九點多才收隊解散。疲累欲死、又失望難當的帥徵本來打算回家好好洗個澡睡一覺。誰知道還沒到家,就接到了韓海萍打來的電話,說是一直昏迷中的徐起鳳病危了!這個訊息讓帥徵再也無法安心休息了,匆匆趕到醫院,就見到高進軍和韓海萍已經守候在了搶救室門外。
韓海萍還告訴她一個讓她哭笑不得的訊息:說是有兩個夜班護士,說在夜裡兩點多,也就是帥徵他們在劉家灣爛尾樓進行抓捕行動的那個時候,徐起鳳被“吸血鬼”咬了!兩個小女孩兒戰戰兢兢、心有餘悸、言之鑿鑿、信誓旦旦恨不得說是自己親目睹了那難得一見的奇景。結果早上一上班,就被本院精神心理諮詢室的醫生認定為精神緊張、疲勞過度導致了精神衰弱產生了幻覺。當場被批准放假休息兩個星期云云。她們是因禍得福被放假休息了,可是特護三室鬧鬼的謠言也在醫院裡傳開了,只搞得整個醫院裡一片愁雲慘霧、陰氣森森,上至醫生護士、下到病人家屬,人人都有些疑神疑鬼、神經兮兮的。
隨之而來的就是徐起鳳的狀況突然地惡化,呼吸、血壓、心跳……所有的生命指徵突然間全部消失,隨即又微弱恢復,然後再消失,然後再恢復,如此往復好幾次,繼之越來越弱,腦電圖也是瘋狂地將一截記錄紙塗抹成了黑乎乎的一片。醫生們想盡了辦法也沒能穩定得住。不得已只得向一早就來探視的高進軍和韓海萍下達了病危通知。
這才叫屋漏偏逢連陰雨,又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也叫好事不成雙禍事連成片……總之這讓人鬱悶的訊息是一撥一撥地上趕著來,狂轟濫炸般地讓帥徵這些人們一個個應接不暇。
實話說,帥徵和這個似乎一無是處的胖子接觸並不長,連頭帶尾,加上他這昏迷的十來天也沒有一個月。雖然韓海萍也好高進軍也罷,甚至張所長有時候也都會調侃她一下,取笑她對這個胖子有意無意不自覺地關注。但是她當然也都知道大家絕對都是玩笑而已。
畢竟這樣一個絕對的萍水相逢、泛泛之交,真要說得上什麼喜歡、有感覺,那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何況一開始這胖子並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麼好印象。可是,有的時候,偏偏自己也會對他的事情生起一些不自覺地關注和注意,難道說,自己是真的……帥徵也曾經暗自裡膽戰心驚過,可是回頭檢視一下兩人之間的接觸,跟他的接觸當中,自己更多時候是被他那臭貧氣得七竅生煙。更何況以自己這條件、樣貌、人才,再看看他那副尊容、德行、還有那邋里邋遢的習慣,怎麼看、怎麼想和自己都是格格不入的,怎麼想也不可能是那種所謂的、傳說中的“來電”。
最終,帥徵只能歸結為,這個胖子那種貧嘴貧舌的說話方式讓自己覺得有趣;那種什麼也不在乎的性子其實也讓自己頗為羨慕;再加上愣把那麼一個一開始那麼難纏古怪的小女孩而硬塞給他,也實在算得上是自己對他的陷害吧?由此而產生的一點點的愧疚和不安。所以才會偶爾注意那麼一下兩下的。
直到後來,囡囡那個丫頭開始展露自己乖巧可愛的本性,帥徵更覺得,自己常常願意去劉家灣那個小樓,是因為自己和韓海萍一樣,太喜愛這個神祕的小女孩兒使然。再後來,帥徵就逐漸被這個小樓中那種經常充溢四散的溫暖和溫馨所吸引,被那種暖洋洋的舒適,那種幾個人間可以毫不牽強、毫不掩飾地真誠相對的那種至真至深的坦誠所打動。接著,韓海萍偶爾對徐起鳳和高進軍間交往的一些糗事、醜事一鱗半爪的講述,更讓帥徵對這個胖子,對這個在現今這種冷漠、疏離為主題的社會中依然還保有的那種近乎於天真和執拗的,對朋友、對別人的赤誠和熱心,這種近乎於將要絕種的“異類情懷”油然生出了一些敬意和嚮往。
那可以為了一個髒兮兮、傻兮兮、哭兮兮、可憐兮兮,又來歷不明、小乞丐般的小女孩兒,扯起那笨拙的身體、用生澀僵滯的動作冒險衝到滾滾車流當中,並且因此受傷的決然;那可以全心全意、不計得失、不計可能的麻煩照顧一個不知來處、不知去處、不知道明天該如何的孤零零的小女孩子的細緻和坦然;那可以為了一個剛剛認識不久、還談不上什麼瞭解的“朋友”就可以拿出身上全部的財產、啃一個月白饅頭一直啃到自己差點兒厭食症的赤誠;那為了幫朋友追女朋友而全然不顧自己顏面、不惜出糗賣乖的真摯;更有那可以毫不猶豫、不顧生死、銳身實踐“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熱血……
這一件一件、一樁一樁、一幕一幕,在在都讓帥徵覺得,那張白皙的胖臉常常掛著的那幅懶洋洋、傻乎乎、什麼都不在乎的笑容讓人能毫無滯礙地感覺到默然無聲的溫暖,讓人感覺到沁人心脾的親切,讓人感覺到直指人心的真性情。
平日裡會被這死胖子那不分場合、不分地點、不分時間的臭貧、調侃弄得尷尬非常火冒三丈,根本顧不上分析這些東西。直到那天聽到了外國人在找囡囡的訊息時,看到徐起鳳失措下撞破了腦袋留下了鮮血還渾然不覺的震驚、茫然和發自內心的焦慮,帥徵才忽然覺得,他平時的那副似乎頗為可氣的笑臉是多麼能夠給人一種沒來由的安心的感覺。
徐起鳳被刺了,昏迷了,高進軍被傷了,囡囡被擄了……這大半個月來一直給予著帥徵溫暖、真誠的小團體忽然間就遭到了滅頂之災!那個在這個冷漠的社會中譬如暗夜凶海上的燈塔般讓帥徵感受到了久違的、不同於家庭的安然和溫馨的小屋也在那一剎那飄搖而去了。一時間帥徵真有些茫然失措,尤其迎新街口那套出租屋內鋪天蓋地血紅、那門框上淋淋漓漓的血手印、那大灘血泊中滾倒的染滿了徐起鳳鮮血的毛絨熊,更是讓帥徵產生了難以遏制的憤怒和痛恨!或者更多的是失落吧?因為正是這些鮮血,將要徹底擊碎她在這冰冷世界中尋找溫暖、真誠的美夢!
徐起鳳一動不動躺在病**、包得像粽子般的腦袋更讓她產生了一種想要做些什麼的衝動,油然而生的一種必需完成使命的感覺。所以她迫切想要找到那些凶手,找回囡囡,她覺得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安心,才能給這個人事不知、一直相信世間還有熱血、還有真心的另類胖子一個交代,也是給自己被這個胖子喚起的對人心迴歸、渴望體驗真誠的希望一個交代!
可是,可是凶手剛剛有了頭緒,囡囡還未救回,這個胖子卻突然地病危了!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帥徵一時間如遭雷亟。也許無關什麼感情問題,就是那種挫敗感,那種失落感,那種無力感,那種無法交待那人、無法交待自己的巨大的遺憾,突然之間就如無數的螞蟻、無數的蛆蟲在瘋狂噬咬著、吞噬著自己的心。一時之間,帥徵似乎完全失去了自我,跟著高進軍一樣,木然呆立在搶救室門外。
直到裡面終於傳出了情況穩定下來的訊息,帥徵才似乎找回了自己的生氣,跟旁邊的高進軍一樣癱軟在地,渾身早已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被汗水溼透了。再加上整夜的疲勞、精神高度的緊張後突然放鬆、剛才那種劇烈瘋狂的精神焦灼,帥徵在癱倒的同時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只是苦了韓海萍,一個人又要招呼同樣癱倒但是還好沒暈過去的高進軍,又要扶持人事不醒的帥徵。一輪忙碌之後才把她送到一個空的房間裡,找來醫生略一檢查,還好得出的結論是疲勞過度和精神透支,只是睡著了而已。
帥徵一覺醒來已經是當天晚上了,韓海萍還守在自己身邊,爸爸媽媽也來了。她醒來沒見到高進軍和韓海萍一起出現,問了一下,卻原來是徐起鳳被第二次下了病危通知,再次搶救去了,高進軍自然是守在搶救室門口不肯離開。
之後的兩天裡,帥徵沒有再去醫院,她跟著張所長和同事們更加努力地搜尋,急切地想要儘快找到那些人,找到囡囡,也用這高強度的工作來分散自己精神上那莫名其妙的煎熬和壓力。因為在這兩天裡,醫院那邊居然又曾經給徐起鳳下了五次病危通知!
短短三天裡,一個病人就被下了七次病危通知,這恐怕是任何一個醫院都罕見至極的事情了。所以帥徵不敢去醫院,她害怕再一次被那種憑空而生的壓力擊倒!而這三天裡,高進軍卻根本沒有離開過醫院一步,不眠不休地就那麼守了徐起鳳三天三夜!
總算在這第四天的頭上,徐起鳳的情況好了起來,凌晨三點多鐘最後一次搶救結束後,徐起鳳那破敗不堪的身體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起來,身上那幾處這十餘天都沒見怎麼好轉的傷口,也似乎瘋長了起來。看到他的情況好轉,疲累欲死的醫生護士們總算舒了口氣,紛紛休息去了,高進軍也終於放下心思,伏在床前沉沉睡去。直到早晨韓海萍帶了早點來,叫醒了他,他見徐起鳳依然沒什麼不好的反應,情況良好,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放鬆了些,跟著韓海萍一起去水房洗了把臉。
可是高進軍臉上的水還沒擦乾,就聽到病房那邊傳來了護士的尖叫,什麼也顧不上,他和韓海萍兩人急急趕回特護三室的時候,就看到了徐起鳳居然就站起來了!那個沉睡了十三天的徐起鳳,就那麼揹著手站在窗前,看著插著早一天韓海萍帶來的鮮花的花瓶在研究著什麼。高進軍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兒坐倒在地,那種突如其來的狂喜和激動讓他幾乎有些不知身在何處了。
韓海萍的眼圈也早已紅了,她扶著高進軍進屋坐在沙發上,徐起鳳卻一直專心致志地看著那瓶花,似乎根本沒注意到身後有人進了屋子。兩人想要招呼他,可是一時間,居然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出聲。韓海萍這才出門去給帥徵打了個電話,然後,才有了帥徵眼前的這一幕。
看著那個還在研究著鮮花的背影,帥徵忽然覺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舒暢海潮般地狂湧上心頭,那種幾乎充斥了全身上下里裡外外每一個細胞的愉悅感,讓她多日來的緊張、失落、壓抑、鬱悶、焦灼一時之間幾乎一掃而空。忽然間,帥徵覺得眼前的光線似乎無限地明亮了起來,明亮得有些刺眼了。一陣虛脫般的感覺讓她不得不坐在韓海萍看到她的反應趕緊讓出來的沙發裡。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招呼眼前這個幾乎是死而復生的人。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氛圍,那是一種讓人油然產生空靈、飄忽、夢幻般不真實感的感覺。那個揹著手、彎著腰看著鮮花的背影也顯得那麼縹緲,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卻有一種猶如浩瀚的大海上似乎隨時都可能隨風飛散的海市蜃樓般的虛無。
“零落成塵輾做泥,只餘香如故……枝頭迎風的時候縱然多麼嬌豔絢爛,到頭來還不都是一窪香泥?落英再美,不過是些屍體的迴歸而已。”低沉、渾厚,有些沙啞、又微微帶著些磁性的聲音從那個背影處傳來,他終於開聲,說得卻是這樣的內容,帥徵、高進軍和韓海萍都是一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反應不過來。
只見那個背影彎下腰去,“噗”一聲對著那些經過了一天一夜、已然有些打蔫的鮮花吹了一口氣,幾片花瓣飄飄搖搖落了下來。凝視著這些落花,那個聲音再度響起:“這些不都是花的屍體嗎?讓它們自然地迴歸不好嗎?為什麼非要用它們的屍體來附庸風雅?又非要人為延長它們的屍體的儲存時間呢?人類啊,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呢?你們真的能夠凌駕於萬物之上嗎?”
三個人的嘴都大張著合不攏了,這,這是徐起鳳嗎?這是那個嘻嘻哈哈什麼都不在乎的胖子嗎?怎麼……這什麼生啊死的莫名其妙的?高進軍的眼睛裡更是流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胖……胖子……”高進軍終於忍不住,戰戰兢兢地輕輕叫了他一聲。
背對著他們的徐起鳳身子一震,直起了身子,緩緩回過頭來。那張臉已經無復當日的飽滿和紅潤了,長時間不見陽光的蒼白,令那張由於脂肪消耗過多而看起來有些鬆垮塌癟的臉皮顯得幾乎要透明瞭一般。一雙小眼睛由於沒有戴眼鏡,顯得有些神色迷茫,但是帥徵卻覺得,這雙眼睛是那麼地清澈、那麼地靈動、那麼地深邃,那雙眼睛裡,明顯多了些什麼,但是她說不出來。
徐起鳳的眼神逐一掃過屋子裡的這三個人,忽然呲起一嘴不怎麼整齊也不怎麼潔白的牙齒咧嘴一笑,這一笑,直如春風化凍般地席捲了每個人的心神。那種渾然天成的和熙、沁人心脾的溫暖、超然物外的恬然……刀刻斧鑿般地刻入了帥徵的神思,穿透了高進軍的臟腑,融進了韓海萍的心田。
在這充斥了整個房間的空靈、迷濛的奇妙氛圍中、在這直指人心的一笑中,三個人看著徐起鳳抬起了一條小腿上汗毛叢生的右腿,連著腳上的拖鞋,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而完美的弧形軌跡,以雷霆萬鈞之勢重重地落在了旁邊一張凳子上,仰起頭來“哈-哈-哈”大笑三聲,然後用一種三個人聽起來都異常熟悉、似乎在某一部老電影裡聽到過的語氣大聲喊道——
——“我!徐胖子,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