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人’,就是‘陸生人’、‘陸生人類’。
就是在陸地上繁衍生息、產生、進化的人類……”月影婆娑。
匹練般的月光帶著無限的清冷和神祕撲向了已然陷入了靜謐和黑暗的大地。
一帶月光斜斜地穿過了窗外那株十多米高的樹梢,剛好將那細密的枝枝杈杈和疏密有致的細碎葉片投影在這六層樓房的一扇窗櫺上,點點的陰影和光斑隨著清嫋的夜風微微地搖曳著,在那被皎潔的月光映照得辨不出原來顏色、只剩下一片潔白的窗簾上舞動出一幅幅曼妙而又彷彿攜帶著亙古奧祕的圖畫。
外屋裡隱約還有笑聲和一些機械的喧鬧聲傳進來,想必爸媽還在看午夜檔的肥皂劇吧?躺在**已經兩個小時了,帥徵一直在輾轉反側,卻根本睡不著。
如水的月光輕柔地穿過樹梢、穿過窗紗灑在了房間裡、灑在了小**、也灑在帥徵的身上。
似乎讓人平白地就多了那麼一分涼意。
但是帥徵卻覺得分外地煩躁。
毛巾被早就被踢在了一邊,只穿著兩截式短睡衣的帥徵又再煩躁地翻了個身,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囡囡那沒有了往日的稚嫩和天真、多了些神祕和飄渺的聲音,解釋著那個聞所未聞、天方夜譚般的名詞,和她那噩夢般的遭遇——吃午飯的時候。
徐起鳳問:“‘陸生人’……是什麼?”這是開飯前趁著囡囡擺碗筷的時候,四個人決定的,決定要認真、仔細地探問一下這個丫頭身上的祕密。
當然,這個提問的艱鉅任務就當仁不讓地落在徐起鳳同志身上了。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徐起鳳一開口問得居然是這麼樣一個聞所未聞又透著些稀奇古怪的名詞。
那個小丫頭倒是一臉的平靜,似乎早已經在等候著他們的提問了,臉上的表情顯示出了超越了她年齡的沉穩和堅毅。
聽到徐起鳳的問話,只是放下了手裡的碗筷,坐了下來,臉上現出了神往和回憶的神色,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也帶起了一抹迷離和傷感的水霧:“嗯……小時候,大長老給我們講了很多很多關於‘陸人’的故事和傳說,講了很多很多我們跟‘陸人’曾經有過的交往,講了很多很多上古時代我們幫助‘陸人’的故事,講了很多我們曾經有些遺留在‘陸人’世界的祖先們的故事……我們一直都以為那只是傳說和神話而已。
誰知道……”小丫頭的大眼睛漸漸地恢復了清明,緩緩地從在座四人的臉上掃過,卻又帶起了些糅合著好奇、恐懼、憤怒、痛恨、後悔、絕望……複雜之極的神光,這樣的眼神,無論如何、無論是誰都沒想到過能夠從眼前這樣的小小的孩子的眼睛裡看到。
“誰知道,我們無意之中就闖進了這個世界,我們真的看到了傳說中的‘陸人’,並且還被‘陸人’抓住、被‘陸人’禁錮、被‘陸人’用各種手段折磨……”囡囡有些夢囈般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悲傷、驚懼,更多的則是憤恨:“在那條船上,‘陸人’們用小刀割下我們身上的皮肉、用各種針頭插入我們的身體、用那種可以讓人麻痺、刺痛不已的能量流不斷地刺激著我們的神經、放出我們的血液……”小女孩兒的呼吸急促起來,雙眼中的恐懼和憤怒越來越濃厚。
“大長老說,‘陸人’是和我們最接近的生物,是和我們血緣最親近的物種,‘陸人’也有著和我們類似的智慧和情感。
可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遇到的‘陸人’卻這麼的殘忍和野蠻呢?為什麼這麼凶殘冷酷呢?我們想要跟‘陸人’們溝通,可是‘陸人’聽不懂我說話,還用那種非常沉重的鉛質的頭盔一樣的東西遮蔽我們的精神波動的外放……”小女孩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其他四個人似乎全部都像被浸泡在北冰洋的冰海里一般,從心底裡泛起了透骨?廝璋愕暮?猓?恢稚釕畹目志濉⒎吲?途??母芯踅艚艫鼐鸌×慫?塹男牧欏?p>“我們掙扎著,我們想要逃走。
可是,可是我們無法抵抗那種令我們麻痺和刺痛、能夠使我們昏暈的能量流,就像是海底一種很大的鰻魚發出來的那種能量流,嗯,應該是叫作‘電’吧?雖然我們的再生能力很強,雖然我們可以長時間的不吃東西,但是……但是我們每天都沒有東西可以吃,我們每天都無法接觸到水,我們的血每天都被他們放好多出來,我們的身體很快就虛弱下來了。
身體虛弱了,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我很害怕,真的,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就這麼死了,就這麼死在這些野蠻、殘忍、冷酷、凶暴的‘陸人’手裡……”小女孩兒開始抽泣起來,每個人都放下了手裡的碗筷,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種難以動彈的巨大壓迫感。
豔陽高照的盛夏午後,卻讓他們有一種數九寒冬般的冰寒。
就連一貫瘋玩兒、什麼都不在乎的韓海萍,和向來堅強、自詡有著最優秀警察的堅忍的帥徵,都不自覺地向著身邊的那兩人靠緊了些,兩個人的眼圈兒也都有些發紅,兩雙眼睛裡明顯有晶瑩的水霧在打轉。
看著這樣一個瘦弱嬌小的小女孩兒,普通人家裡應該還膩在爹媽身邊撒嬌的小寶貝兒這樣壓抑而沉鬱地抽泣著,聽著她講述著這讓人難以想象得到的殘酷遭遇,每個人都從心底裡泛起了一股痛惜、愛憐之情。
怪不得這麼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曾經給了徐起鳳那麼強烈、那麼奇怪的孤獨、和無助的感覺。
並不僅僅是因為她弱小的身形和稚弱的年齡啊,也不僅僅是因為她可以影響人的精神的特異能力,更是因為她的這些遭遇讓她真的掉落到了絕望和無助的深淵裡了。
怪不得她開始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害怕別人的接近,為什麼那麼害怕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身穿制服的警察,為什麼那麼害怕醫院的環境了。
因為她曾經在那樣的環境裡被穿著那些衣服的人們施加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和折磨啊!不自覺地回想起那晚那個恐怖到極點的夢境,徐起鳳喘了口氣,抹抹額頭的冷汗,把囡囡攬在懷裡輕輕地拍打著她那瘦弱纖小的肩背,無聲地安慰著。
良久,這個不算大的房間裡,雖然坐著大小五個人,但是一時間除了小姑娘微微的抽泣聲,竟然再也沒有別的聲響。
畢竟,帥徵那種天生的冷靜和後天的有意培養並不是白費的,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她還是最快恢復過來的一個,等到小姑娘的抽泣聲漸歇,她悄悄地抬手抹了抹眼角,有些遲疑地低聲問道:“囡囡,你……你說,你說我們?難道不止你一個人落在了那些‘陸人’手裡嗎?”囡囡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坐直了身子,低著頭,沒看眾人,只是點了點頭,低低地說到:“還有……還有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在那條船上,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大部分的時間我都是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活著,我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哥哥是不是也跟我一樣……”一種濃濃的哀傷和焦慮再一次緊緊地攫住了眾人。
“正當我覺得自己就快要徹底死掉了的時候,忽然有人搖晃我,使勁兒地搖晃我。
很熟悉的氣息啊,那個氣息真的很熟悉啊,並且一個聲音在我的耳朵邊兒上拼命喊叫,喊叫讓我醒醒。
但是我好睏啊,我想睡覺,我不想醒來啊。
在家裡的時候,每天早晨,都是哥哥叫我起床的呢……哥哥?是啊!那是哥哥,哥哥在呼喚我!”大家跟著小丫頭的敘述緊張起來,摒住了呼吸盯著她那張由於緊張而顯得有些興奮潮紅的小臉兒。
“我使勁兒睜開眼睛,看到了哥哥就站在我面前,身上什麼也沒穿。
我不知道他怎麼掙脫了那些束縛。
雖然我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他的樣子,但是,但是我看到他真的好瘦啊,瘦得完全不成樣子了,就連他一向順滑黑亮的長髮也顯得那麼幹枯,乾枯得就像一堆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的、瀕死的爛海藻。
他背起我,踢開了那扇金屬門,就這麼揹著我往外衝。
我知道,我能感覺的到他很吃力,他……他比我遭受的折磨要多啊……“哥哥揹著我,從狹窄的通道里出來,努力地往上跑著。
那些‘陸人’們都被驚動了,他們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衝出來,他們拿著那種能夠射出一支支飛針的長鐵管一樣的東西,用飛針射我哥哥,我的哥哥身上連連中了好幾枝那樣的飛針,他告訴我他好暈,他說那些是‘陸人’們說的麻醉彈,一枝就可以讓一條成年大白鯊昏睡大半天的強力麻醉彈。
“可是哥哥沒有停下來,他不停地和我說著話,不讓我睡,也不讓自己睡著。
他一路上踢倒了很多的‘陸人’,其實‘陸人’真的很弱小啊,雖然看起來他們比我哥哥要高大強壯,但是根本就沒有什麼力量的,但是他們手裡有那些奇怪的武器,除了那個什麼麻醉槍,還有那種可以放出電的短棍子,還有能夠噴出帶著強大熱量和衝擊力的金屬彈丸的那種形狀很像麻醉槍的東西。
好幾次哥哥都快撐不住了,但是,但是最終我們從那個狹窄昏暗的地方出來了,我們衝上了這個船的甲板。
是黑夜吧?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看到‘陸人’世界的天空。
我們知道這是黑夜,天空上懸掛著一個很亮很亮的月亮,還有很多很多閃閃爍爍的星星,跟我們家鄉的夜晚也很像啊。
真的很亮,也很漂亮。
我們終於又再感受到了海風,終於又再聽到了海濤,終於又再看到了大海……“可是,這裡有更多的‘陸人’,而且,地方寬敞了,他們都能夠包圍上來了。
好多‘陸人’就那麼喊叫著包圍過來,哥哥說他越來越暈了,哥哥跟我說,如果他精力充沛、神志清醒的話,再來更多的‘陸人’他也不放在眼裡,可是現在不行。
他說我們得逃,他說我們得想辦法逃回海里去,那樣我們才有逃出去、逃回家的希望。
“但是‘陸人’們不讓我們下海,他們攔著我們不讓我們接近船舷,好多人來攻擊我們。
哥哥很努力地又打倒了好幾個‘陸人’,眼看我們就可以跑到船舷邊了,可是,這時候卻出現了一個比其他那些都要厲害的‘陸人’。
哥哥雖然打退了他,但是也被他的阻攔妨礙了速度,終於有很多的‘陸人’又包圍了我們,他們還又張起了那張大大的帶著電的大網。
“那些‘陸人’一起撲了過來。
我感覺到哥哥剛才努力積聚起來的能量突然爆發出來把那些‘陸人’震飛了,但是哥哥在爆發了這次能量之後更加地虛弱了。
我知道他比我更加虛弱,剛才的能量雖然連平常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量也沒有,但是對於這麼虛弱的他來說,現在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他抱起我來,讓我振作,讓我清醒,他讓我趕緊逃出去,他讓我先逃,他說他馬上就跟來,他說他還要給這些野蠻卑鄙的‘陸人’一些顏色看看。
我說我和哥哥一起走。
他很生氣,他說我從小到大隻會給他添麻煩,只會給他扯後腿。
他說他偷偷地從大長老那裡學到了更加厲害的技能,但是我在旁邊他根本不敢使用,害怕誤傷我,他要我趕緊離開,這樣才能放手施展。
“我想要抱住他,我不肯離開。
我感覺得到啊,哥哥他現在虛弱得非常厲害,他的能量流失得很快,他就快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怎麼還可能施展什麼新技能呢?我不相信,我喊叫著,可是他根本不聽我說什麼,他把我狠狠地扔出去,扔出了甲板,扔出了船舷……“冰涼的海水讓我稍微清醒了點兒,我浮上水面,聽到了那艘巨大的船上的喧譁聲,我聽到了哥哥憤怒的吼叫,然後就是他那熟悉的精神波動。
他的意識探到了海里,我剛想要招呼他,但是他卻帶起了一片波濤又離開了。
然後我就感覺到他使動能量的軌跡,那是他最得意的技能‘百裂龍牙刺’的軌跡啊,根本就不是什麼新鮮的技能!那是一個很耗費精神和能量的技能,他現在那種虛弱到了極點的身體和精神,怎麼能夠承受得住啊!“我想喊,想阻止他,我努力想順著他掀起的波濤攀上去。
但是我根本就遊不動,根本就攀不動,我渾身上下連一點點力氣都沒有了,我就連浮在水面上都覺得吃力,雖然我很努力地遊、很努力地攀爬,可是最終也只不過攀上了不到三肘的距離,然後身周的海水一片翻滾,‘百裂龍牙刺’已經發動了……“我感覺到哥哥的氣息迅速地衰弱了下去,聽到了船上那種電流交擊的噼啪作響的聲音。
哥哥掀起的巨浪落下來了,平息了,但是哥哥沒下來,他不但沒有下來,氣息還逐漸地消失了,我想要不顧一切地上船去,我奮力向船邊遊,我奮力地也想掀起像哥哥那樣的波濤巨浪!但是,但是我根本就沒有那樣的能力,我做不到,做不到啊!!“我暈了過去,我就那麼在海里暈了過去,迷迷糊糊地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會想。
任由海底的洋流帶著我穿過了那片廣闊的海域……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趴在一片海灘上,那片海灘上到處都是黑黑的礁石,到處都是大大小小怪模怪樣的石頭,遠處還能夠看到一些奇怪的建築和樹木,我想那一定是‘陸人’的村莊或者城市了。
天上很亮,一個大大的火球放射著熱烈的熱量,我的第一形態的面板被烤得都乾裂開了。
我想這就是‘陸人’世界的白天吧?這個火球就是‘陸人’世界的太陽吧?果然比我們的太陽毒辣得多。
“哥哥不在我身邊,我也感覺不到他的氣息,我想他根本就沒有逃出那條船,根本就沒有逃出那些惡毒的‘陸人’的手掌。
我整理了一下頭髮,發現忽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手,從頭髮裡扯下來一看,那是個黑乎乎的像鈕釦一樣大小的東西,還有一個紅色的燈一閃一閃的在亮。
我想那可能是在那條船上哥哥把我扔出船舷的時候,有一個‘陸人’向我丟了一個什麼過來,我沒注意,想必就是這個東西了吧?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隨手丟在那片海灘上。
“我不敢上岸,我不知道我該上哪裡去。
我想家,我想回家,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夠回家去,我不知道這個地方離能夠回家的海域有多遠,又在什麼方向。
再說,再說,哥哥還在那些‘陸人’手裡生死不知,我也不能就這麼回去,我要想辦法找到我哥哥,我還得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可是總是躲在那片水裡也不能做什麼啊。
“捱到了晚上,我爬上岸,轉換成第二形態,悄悄地摸到附近一個‘陸人’的村莊,拿了兩件掛在一個房子外面的衣服,我想,如果想要找到被‘陸人’抓去的哥哥,一定也得從有‘陸人’的地方找!”小姑娘講的那令人感到窒息的故事終於結束了,以後的事情,大家也就都知道了,她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遊蕩的時候,遇到了徐起鳳,然後被帥徵“強迫”徐起鳳帶到了這個小屋子,然後逐漸跟大家相處、相熟。
深深地喘了幾口氣,囡囡帶著充滿了感激的目光緩緩地從環坐在茶几邊的韓海萍、高進軍、帥徵以一掃過,最終停在了徐起鳳的臉上。
伸手分別拉住了徐起鳳和韓海萍的手,輕輕地道:“大長老經常跟我們說,‘陸人’,也叫‘陸生人’、‘陸生人類’。
就是在陸地上繁衍生息、產生、進化的人類。
這個是我們最古老的文獻上記載的傳說,傳說是我們血緣最近的近親。
這些陸生人類也有著和我們類似的進化過程,類似的進化結果和進化程度,他們也有著和我們相同的智慧,也有著和我們一樣的情感和感情。
曾經我們那些在大遷徙以後還留在這個‘陸人’世界的祖先們,也曾經和他們和睦相處,並且也曾經傳出過令人羨慕的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大長老非常向往‘陸人’的世界,我們也非常想看看我們在這個孤獨的世界上唯一的近親。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年代起,祖先們定下了規矩,不再允許我們走訪‘陸人’世界,並且封閉了通往‘陸人’世界的通道。
我們一直都不知道是為什麼,大長老們或許知道,但是從來不跟我們說。”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因為‘陸人’的貪婪、自私、凶殘、野蠻和冷酷,使得我們的世界受到了威脅,所以我們的祖先才禁止我們再次探訪這個世界。”
囡囡那兩隻大大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臉上帶著令人心碎的微笑,哽咽著道:“但是,我也知道了,大長老給我講述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雖然,‘陸人’裡有那樣惡毒凶暴的傢伙,但是也一樣有仁慈和藹、充滿愛心的人存在。”
囡囡眼睛裡的那晶瑩剔透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臉上綻放的笑意卻更加燦爛了:“謝謝你們,是你們的出現,沒有讓我對‘陸人’完全失望,是你們讓我看到了‘陸人’的另一面!你們就是‘陸人’,你們才是真正的我們‘海人’的血親、同胞共生的‘陸人’……”猛地翻身從**坐起來,帥徵抬起右手狠狠地抓了抓自己那頭細碎的短髮,忽然感覺有些口渴,口渴得要命,踢上拖鞋去倒水。
回想著囡囡的那些奇怪的話,奇怪的解釋,她實在是覺得非常地難以消化,可是似乎事實就擺在眼前,雖然現在大概把“陸人”是什麼問明白了,但是什麼又是“海人”呢?什麼又是“海人”的“第一形態”、“第二形態”呢?她並沒有見到囡囡給他們現場演示……劉家灣。
將近黎明。
一個人影站在一株泡桐那亭亭如蓋的樹冠頂部,是的,就是站在樹梢上!冷華滿地的月光下,這個人影隨著夜晚的海風掀起的樹葉的波濤上述載浮載沉,樹梢在隨風搖曳,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但是這個人影卻站得筆直,站得極穩。
一絲清風掠過,吹起了那人一頭如絲的長髮。
月光映照在那張透著奇異吸引力的臉上,可不就正是白天那個長髮男子麼?長髮男子面對的正是徐起鳳租住的那個小院兒、那座小樓、那個陽臺。
整棟小樓沒有一盞燈火,早已沉入了奇迷的夢鄉。
長髮男子身形微微地一晃,就從樹梢上消失了。
當他再出現的時候,已然立身於那個陽臺的欄板邊沿了。
長髮男子跨進了陽臺,輕巧地撥開了陽臺的門。
進了門來,他似乎微微地一愣,屋子裡沒有人!單人**被褥整齊,顯然是今天沒有人睡臥過。
再到外間兒小客廳,依然沒有任何人影。
長髮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客廳正中,沒有人嗎?怎麼會沒有人呢?他們都去哪裡?雖然中午沒有看清楚,雖然那個氣息只是一閃而逝,但是那個感覺……忽然間,長髮男子身形猛地一震,衝到了陽臺上,極目望向城裡的某處。
雖然顯然沒有看到什麼,但是雙目中卻閃出了一線攝人的精光。
腳底發力,身形已然飄落在小樓頂上,然後向著剛才目注的方向閃身而去。
好快的身手!幾個起落就已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初升朝陽那火一樣的紅光映上帥徵的眼簾的時候,帥徵終於也徹底清醒了。
屋外已經聽到媽媽拖著拖鞋走來走去做早餐的聲音了。
昨晚想著那個小姑娘的話,一夜都沒睡好,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似乎還喝了很多水……水?!!忽然坐起身來搖了搖頭,踢上拖鞋開門奔衛生間跑去。
耳邊似乎忽然又響起囡囡那清脆而飄逸的聲音:“我原來的名字,按照這裡的話,叫做‘紫’,我的哥哥叫做‘蒼’。
我們的姓氏是‘凝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