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遠而無垠的大海,總是無休止地躁動著永不停息的波濤。
即使偶爾的看似風平浪靜,但是在這平靜的表面下,卻又何時停息過那洶湧的暗流?當那個火紅火紅的火球,在那個幾乎固定不變地時間裡,毫無新意地出現在那個一成不變的方向的時候,這個臨海的城市將又一次開始一整天的忙碌。
川流不息的人群逐漸地出現在了四通八達的道路上,人們的說話聲、喊叫聲、腳踏車的鈴聲、碰撞聲、汽車的馬達聲、喇叭聲交織在一起,宣告了新一天的喧囂的正式開始。
忙忙碌碌的人們又將在這同樣喧囂、同樣平淡的一天裡為著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們的衣食住行開始奔忙,或者還有一些衣食住行之外的東西吧? 雖然不是一個很大的城市,但是由於臨海的原因,又有著天然的巨大深水良港,所以這個不大的城市的人口卻不少,其中大部分是外來流動的人口,而且不乏相當數量的外國人。
由於得天獨厚的海港條件,為數眾多的貿易公司、商業團體都紛紛在這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彈丸之地的城市設立辦事處、分公司,隨之而來的當然就是大量的資金流和數量龐大的各個行業、各個地方甚至各個國家的人才、精英們了。
大批的外來人口的注入,當然給這個侷促的小城市帶來了巨大的衝擊,但是同樣也給這個數十年甚至數百年來都顯得有些平靜得幾乎說得上鬱悶的城市帶來了無窮的活力和爆發力,並且逐步地讓她日益發揮出更大的潛力。
短短的十幾年間,一棟棟的高樓拔地而起的,一條條的馬路徹地而出,一片片的不毛之地變作了花團錦簇、充滿現代氣息的城區,一個個偏僻沒落的村子被飛速蔓延的城市包圍、吞噬,成為了生活富足的小城鎮……正像眼前這片廣袤無垠的大海,正因為她的海納胸懷,正因為她的不擇細流,正因為她有著足可包容天地之心,才能夠有今天這種廣博,這種深邃,這種包羅萬有,這種異彩紛呈,這種充滿了青春無限的活力。
這個城市的年輕的領導班子明白這個道理,並且他們眼睜睜地看到了這種人口的流動給自己腳下的土地所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對於外來人口的流動他們並沒有人為地設定更多的限制,當他們聽說某個大城市裡居然有政協委員提出了要給外來人口設限,搞什麼准入制度的時候,每個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詫異萬分,接著是無比好笑,再然後就是嗤之以鼻了。
從他們的耳聞目睹和思想中的知識,無論哪方面他們也不知道這樣的准入會對一個城市的健康發展產生任何的益處,也正是因為他們的睿智和富有前瞻性的眼光,使得他們管治下的這個城市煥發出了如此的青春活力,如此地欣欣向榮。
當然,龐雜的外來人口裡不可能都是那些循規蹈矩、熱心公益的主兒,數量大了,自然也就良莠不齊。
打開了窗戶,當清風夾著花香撲進了塵封的房間的時候,難免也會有蒼蠅蚊子之類讓人厭惡的東西趁機而入的。
而面對這些蒼蠅蚊子的滋擾,自然就需要強而有力、細緻縝密的監控和制約手段來平衡處理了,首當其衝當然就是公安警察部門了。
現在就有這樣的疑似蒼蠅或者疑似蚊子的滋擾,讓閒適了很長時間的這個部門緊張起來了。
唉,當真是攪皺了一池春水啊。
不過,也難怪整個城市的警察部門都緊張,因為畢竟這次順著海風從窗戶裡飛進來的,不單單只是蒼蠅蚊子這類的小小滋擾,這次闖進這個需要安定發展的城市的幾個讓人頭疼的傢伙裡,有一頭危險異常的“瘋狗”!而且這頭“瘋狗”和他的夥伴們還不肯老老實實地待著,反而在他們來到的這一個星期裡,真的像一隻沒頭的蒼蠅一般四處亂撞,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麼。
雖然除了曾經在初到此地的第二天晚上跟兩個本地人產生過一些小磨擦以外並沒有惹出什麼事情來,但是他們這樣既不像旅遊也不像觀光的舉動還是讓警察們皺眉不已。
來到這個城市的這一個星期裡,“瘋狗奈德”先生和他的同伴、“美星集團”總部下屬的保安公司的斯科特·劉易斯副總經理、以及網路安全專家比爾·菲奈斯先生幾乎每天都要分頭離開酒店,在這個城市的角角落落裡到處轉悠,但是卻也不見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就只是轉悠而已。
看著手頭彙總回來的相關資料,張所長出奇地平靜。
上面還是有分寸的,畢竟這三個外國人都是有著正當的身份和正當的理由來到這個地方的,而且也沒有真正違反什麼法律法規,雖然那位“美星集團”的保全系統專家艾伯特·羅斯維爾長得非常像那位赫赫有名的“瘋狗奈德”先生、雖然這幾個外國人的舉動確實非常地啟人疑竇,但是我們的手頭上並沒有任何的切實的、確鑿的證據能夠證明這位羅斯維爾先生就是“瘋狗奈德”,也沒有任何的跡象表明這些行動有些詭異的外國人觸犯了任何一條中國的法律。
所以上面給基層的派出所和民警、聯防們派下來的任務,也就只是留意這幾個外國人的動向而已,還沒有上升到跟蹤監視的高度。
所以,表面上來看,局面還是非常低平靜的。
可是非常不巧的是,那位疑似“瘋狗奈德”的艾伯特·羅斯維爾先生最近這兩天來,一直都在張所長的轄區裡活動著,這就讓張所長的心底裡難免有些不那麼輕鬆了。
根據各個管片傳回來的訊息,這位羅斯維爾先生在這兩天的時間裡,一直在附近地方挨著街道地逛,偶爾出入一下商店。
這個城市本來也就沒有多少旅遊設施或者名勝古蹟,張所長的這個轄區裡更少,而這位羅斯維爾先生所經過的地方則根本就沒有這類地方。
反而是在幾個居民區耗費了大部分的時間,不少居民都見到了這個大鬍子大個子的外國人。
被張所長指派專門負責跟進此事的帥徵現在就坐在張所長的對面,手裡有些無聊地把玩著那頂警帽,看著張所長在思考著什麼問題,她也靜悄悄地不吭聲。
她大概知道張所長在想什麼,前天上午,張所長將市局帶回來的資料給她看過之後,就很肯定地告訴她,這個現在在自己的地盤兒上亂竄的外國人、那個在二里橋酒吧門外非禮韓海萍並且跟韓海萍和高進軍打了一架的洋流氓、那位衣冠楚楚身份顯赫的“美星集團”總部下屬保安公司派遣來的保全系統專家羅斯維爾先生,一定就是那個臭名昭著、凶名遠播的“瘋狗奈德”無疑!那麼,這樣一個可以肯定的危險人物在自己的轄區內四處遊蕩,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區和商業區內來回亂鑽,怎麼能夠不讓人頭疼呢?還有就是他這麼遊蕩、亂鑽的目的到地是什麼?他到底要做什麼?這才更是讓人大費思量,也是讓人最為擔心的!看著張所長放下了手裡的資料,取出一隻煙叼在嘴裡,隨意地點燃,輕輕地吸了一口,一隻手去拿旁邊的那個超大的罐頭瓶茶杯,帥徵忍不住問道:“張所,你說這個‘瘋狗’一天到晚這麼逛來逛去的,還有他的那兩個同夥兒也是這樣,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啊?”張所長噴著煙霧,開啟瓶蓋兒,咕咚一聲喝了一大口茶,這才喘了口氣,轉眼看著帥徵反問道:“你覺得呢?你有什麼看法?”帥徵靠在椅子背上,抬起右手,用小拇指輕輕地掠了一下特意在耳朵邊兒上流出來的一綹兒比腦袋上細碎的短髮稍長一點兒的鬢角,皺了皺帥氣的眉毛,輕輕地道:“我覺得這三個外國人來得很蹊蹺,肯定有什麼非同一般的目的的。”
“哦?”張所長吸了一口煙,問道:“為什麼呢?”帥徵分析著道:“首先,他們出現的很突然。
我曾經問過‘美星集團’本地公司的秦寅傑,本來像這種總部派人來巡查、建設安全系統的決定,以前也曾經有過兩次,每次都是要提前通知的。
但是這次根本沒有任何的事先訊息,只是在他們到達前三天接到了一個臨時的電話通知,也沒有說具體到達的時間。
這顯然就不怎麼合乎慣例。”
張所長搖搖頭道:“這也沒什麼啊,一個那麼大的公司,可能出現的問題多的是,可能他們也會臨時做出什麼即時決定,也是正常的。”
帥徵把帽子放在桌上,繼續道:“是的,當然有這種可能。
那麼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由於發現了嚴重的安全漏洞或者存在什麼安全隱患或者其他什麼原因,需要及時做出處理,所以致使決定得比較倉促,來不及事先下發通知了。
但是,秦寅傑卻表示,相關係統的日常運作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任何的異常。
就算是真有異常,那這些專家們——如果他們真的是安保專家的話,他們應該是趕在最短的時間內過來處理這些漏洞和隱患才是正理。
可是呢?可是他們不但沒有坐每天都有好幾趟往返的班機直接飛過來,卻是坐了陸海空所有交通速度裡最為緩慢的海船,幾經轉港,最後才出現在我們這個碼頭上!而且,還沒有通知‘美星’的人去接待,而且還沒有馬上就到‘美星’。
這難道還不值得懷疑嗎?”張所長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端起茶來再喝了一口,示意帥徵繼續。
帥徵點點頭繼續道:“其次,就是他們的行動讓人懷疑。
就像剛才說的那樣,如果他們真的是為了解決突然發現的重大安全隱患來的,那麼他們就應該全力投入到對安保系統、網路系統和其他相關方面的檢查、檢驗和修復、完善上。
要知道,兩個星期的時間並不算寬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只是常規的檢查和稽核,那麼要檢驗、測試完這麼大的一個集團公司的所有保全系統,也是需要相當的一段時間才能夠做到的。
可是他們卻只是在到達的第二天才在‘美星’的公司總部呆了一個上午不到四個小時,在隨後的兩天時間裡分別在‘美星’下屬的‘星港商貿’、‘創美高科’、‘星豪地產’、‘星豪度假酒店’等這幾個比較大的本地分公司的安保部門象徵性地呆了很短的時間。
他們呆的時間最長的是‘星豪酒店’,因為他們每晚都在那裡住宿;最短的是在看起來最需要嚴密的安全保障的‘創美高科’,只有兩個小時出頭。
其他的時間他們都是分頭在本市的各個地方閒逛。
這顯然不符合他們此來表面上所宣稱的目的。”
張所長再次點點頭,問道:“還有嗎?”帥徵舔了舔嘴脣,點著頭道:“有!當然還有!最為可疑的就是,這些人顯然還都是第一次來到我們這裡,他們是怎麼知道離海港、離碼頭那麼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連本地人都不是非常清楚的荒僻海灘存在的,並且他們在趕來的第一天就在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呆了兩個小時。
還有就是他們這些日子以來在我們城市的大街小巷四處亂轉,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張所長還是點了點頭,然後嘴角露著那一貫的慈祥微笑,問道:“那麼你覺得他們到底是在幹什麼?”帥徵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胸有成竹地道:“我認為,他們是在找什麼東西!更大的可能應該是在找人,而且找得很迫切。”
說完看了張所長一眼,看到他似乎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帥徵自己緊跟著總結道:“雖然目前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一開始就去了那個荒灘,但是就那位計程車司機提供的當時的情況來看,他們呆在那個荒灘上的兩個小時裡,一直是在尋找著什麼,但是顯然沒有什麼大的收穫。
然後他們進了城之後,最主要的活動就是在一些人群比較密集的地方、街道和居民區裡出入,但是又沒有什麼其他的明顯的舉動,所以我覺得他們是在找人。
而且這麼連日地搜尋,也可見他們尋找得非常急切。”
一氣兒說完,帥徵覺得鬆了一口氣,然後盯著張所長,等著他的反應。
張所長胖胖的臉上那和藹慈祥的微笑更加濃厚了,而且眯起來的眼睛裡似乎還射出了一絲欣慰的眼神,放下手裡的大茶杯,點頭道:“不錯啊小帥,多聽、多看、細心整理、多動腦筋分析,這是想要幹好我們這行兒的不二法門。
你分析得不錯,這些外國人的可疑點你基本上都找到了,並且也得出了結論。
你的分析和推斷應該還是很合理也很有可能的。”
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子跟前打開了一扇玻璃窗,任由窗外的清風吹拂著頭上半長的頭髮,享受著炎炎夏日裡那一絲的清風帶來的愜意和舒爽,一邊道:“別的單位裡我們不知道,但是起碼我們這裡,我們能夠肯定地認定這個羅斯維爾就是‘瘋狗奈德’。
那麼他和他的同夥們是不是在找人,在找什麼人,我們現在暫時還不能夠肯定地知道,但是他們來這裡有著不簡單的目的,在尋找著什麼東西,這一點是可以肯定地。
‘瘋狗奈德’是被國際刑警組織列為極度危險人物的人,但是他始終是一個僱傭兵出身,那麼他們此次來我們這裡代表著什麼人?代表著什麼人的利益?會對我們的城市、甚至可能對我們的國家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帥徵遲疑道:“不……不至於吧?可能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嗎?他們只有三個人,而且目前也沒有什麼太大太出格的舉動。”
張所長回過頭來,有些神祕地一笑,道:“只有三個人嗎?”帥徵被他的語氣和表情嚇得一跳,連忙問道:“難道不是嗎?難道還有別人?”張所長再次轉回頭去望著窗外,望著樓下院牆外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和人群,低沉地道:“這兩天,陸續有好幾批人透過碼頭、機場、車站進入了我們的城市。
這些人雖然都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打著各種各樣的旗號,而且有著各種各樣的膚色,但是他們來到我們這裡之後,每天所做的事情跟‘瘋狗奈德’一夥兒做的完全一樣。
都是散佈在大街小巷和各個居民區四處搜尋著。
他們的出現都在奈德他們三個人出現之後,他們的活動範圍又都在奈德三人沒有去過或者去不了的地方,你說他們之間有沒有關聯呢?”帥徵有些吃驚地道:“這……這些是……”張所長轉回身來,道:“這些人都是在這幾天各個兄弟所的同志們留意之下新近發現的行跡比較可疑的人,如果真的跟他們三個有牽連的話,那麼他們的人數總計已經達到十四個人了。”
然後張所長居然又再笑了:“據城西所的楊所跟我說,前天他的轄區,就是那個荒灘上還發生了一件有趣的案子。
幾個釣魚俱樂部的人在那裡玩兒海釣,有一個年輕男子被人弄昏,扒掉了全身的衣服鞋子,還搶走了錢,而這些人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了那個罪犯的任何影子,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響,現場的沙地上也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張所長笑著問帥徵道:“你說這個案子有沒有意思?尤其是在這個多事之秋,在那麼一個比較**的地方,你說這件案子跟最近幾天的這件事情之間有沒有什麼潛在的聯絡呢?”不等帥徵回答,張所長再次轉過身去,背起雙手,悠悠地道:“嘿嘿,越來越有意思了,那個荒灘也越來越讓人感興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