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回到了所裡,帥徵就拿著她自己查到的資料找了過來。
張所長二話沒說,放下包兒,坐下來就拿起她剛剛整理出來的資料翻起來。
現在再看起來,帥徵查到的這些也就沒什麼特別的了,就是那些表面上的資料,不過已經是相當地詳盡了,看得出來這個丫頭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而且,也算是非常有悟性、非常有手腕的好苗子了。
張所長感覺還是蠻欣慰的,著著實實地誇獎了幾句。
雖然帥徵不可能查到國際刑警提供的資料,但是這份調查報告裡還是有一個情況引起了張所長的注意:這三個人四天前來到這裡之後,並沒有通知本地“美星”的人來接待,反而是剛剛一下船,就自己找了一個計程車,沿著海堤繞過了大半個城市,一直找到一片本地人眼中也算是很偏僻的海灘,因為那裡多礁石,沒有平坦細膩的沙灘,又直接面對大海,受潮汐、洋流、海風影響巨大,再加上交通也不是很便利,根本就不適宜開發,所以那裡一直也就是一塊不毛之地。
平常也就是一些附近的本地人去趕趕海潮揀點兒隨潮頭而來的海貨什麼的,再不然就是釣魚發燒友去那裡甩甩海鉤、玩玩兒海釣。
除了這些人以外,別人是很少去的,尤其不要說是外國遊客了,那更是不可能知道這個城市還有這麼一片地方的。
可是這三個人卻在那片海灘上呆了將近兩個小時,據那個計程車司機說,他只是遠遠地看到他們似乎在那片海灘上轉悠了好一陣子才再回來,然後直接送到“星豪度假酒店”的。
恰好這個計程車司機平日就經常在“星豪”蹲點兒攬趴活兒,而帥徵到這裡打聽訊息的時候正好又遇見了這位正在門口跟其他的司機們閒聊著等活兒的計程車司機,湊巧了才打聽到了這個訊息。
這倒真是個比較讓人值得注意的情況!張所長沉吟了一下,問道:“小帥,你有沒有問問這個計程車司機,這些外國人是怎麼知道那個地方的?他們怎麼找去的?”帥徵答道:“我問過了,司機說,他們中間的有一位比較瘦一些的那位懂得一些中文,拿了一張他也沒見過的地圖,一邊指引他一邊找過去的。”
張所長又翻看著那疊子紙,沉吟道:“難道他們一起曾經來過這裡?並且在這裡住過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不可能啊,如果這樣的話,資料裡不可能沒有一點點記錄的。”
“資料?什麼資料啊?”帥徵聽到了張所長的低語,奇怪地問道:“哪裡竟然存著這些人的資料嗎?”張所長輕輕嘆了口氣,也不說話,取過自己的包,從裡面拿出了從那個臨時會議上帶回來的資料放在桌子上,緩緩地推到帥徵的面前。
帥徵疑惑地看著張所長的舉動,在他的對面坐下,拿過那份資料翻看起來。
漸漸地,帥徵本來滿是好奇的臉上變得凝重起來,兩條沒有經過任何修剪的帥氣的眉毛漸漸地擰在了一起。
匆匆翻完了資料,帥徵抬起頭來有些緊張地盯著張所長。
張所長點上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出來,輕紗般的煙霧變幻著各種各樣的姿態慢慢地散開、變淡、變稀薄、最終消散在了空氣中,伴隨著這股青煙,一股不是很濃烈的菸草氣息開始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蔓延。
帥徵下意識地躲了一下飄散過來的煙霧,又再低下頭去看這資料裡三個人的照片。
張所長再吸了一口煙,揮手趕了趕面前還沒散盡的煙霧,道:“計程車司機說的那個懂得中文的人應該是這位‘網路安全專家’比爾·菲奈斯,這個人我們沒有其他的資料,還有那位‘保安公司的副總經理’斯科特·劉易斯,但是,他們既然能夠跟這位大名鼎鼎的‘瘋狗奈德’先生混跡在一起,那麼我們也應該有理由相信,這兩個人一定也有著我們還無法看到的複雜背景……”張所長再吸一口煙,頓了頓,似乎是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接著道:“當然,這只是猜測,沒有什麼證據,但是作為負責保障人民安居樂業的我們來說,無論多麼微小的可能我們也不能夠掉以輕心。
而且,這些人來的目的我們還無法確定。
雖然說他們有‘美星’的正式身分和來這裡的正當理由,但是單單從那位計程車司機提供的情況看,事情也沒那麼簡單。”
再轉向帥徵問道:“你有沒有打聽過他們這幾天的動向?”帥徵點點頭,答道:“打聽過了,這三個人來到我們這裡四天,只在第一天晚上參加了‘美星’的一個比較簡單的歡迎晚宴,然後第二天曾經在‘美星’公司大樓呆了半天,再有就是前天晚上一起在二里橋的酒吧裡一起喝過一次酒,其餘的時間裡,這三個人都是分開行動的,也並沒有在酒店多呆。
但是具體做了什麼就無從得知了。”
張所長一手夾著煙,一手撓著頭髮,一邊喃喃地道:“嘿,這事情果然不簡單啊。
到底這些人想要幹什麼呢?他們只有三個人又能夠幹什麼呢?這些傢伙,這些傢伙啊。
他們如此明目張膽毫無掩飾地就敢出現在我們的地頭兒,這簡直就是肆無忌憚啊。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啊?想幹什麼啊?”帥徵有些啞然地看著眼前這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她自從來到了這裡,跟著他工作以來,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從容不迫、總是那麼一副成竹在胸的老警察露出這樣有些疑惑、有些不解、有些緊張、更有些興奮的表情。
分明帥徵感受到,從這個中年男人那胖胖的軀體裡迸發出來的一股強烈的戰意!一種敢於直面任何挑戰、任何困難的不屈。
這才是這個一向都是一臉溫和的微笑的胖男人的真實面目嗎?張所長把手裡的菸捲兒狠狠地摁在了菸灰缸裡,雙手在臉上來回地搓了搓,當他的雙手離開了面孔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那一貫的慈祥的微笑。
隨手把帥徵面前的資料收回來,一邊道:“我倒要看看這些人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咱們騎驢看唱本兒——走著瞧!小帥,暫時這個事情不要告訴其他人,你只要告訴他們平常的時候多留意一下這幾個人的動向就可以了。
這個事情,已經不是我這樣的基層派出所、我們這樣的管片兒民警能夠應付得了的了。
情況彙總上去,上面自然會有決定,但是我們也不要過於緊張,做好我們的工作,掌握好他們的行蹤我們就算完成任務,知道嗎?”然後,又再補充道:“嗯,你找幾個比較老成點兒的人提個醒兒也好,你們也不必特意去跟蹤啊調查啊什麼的,那些都是扯淡,你們這樣沒受過訓練的民警去盯他們這樣的老油子根本就是笑話。
你們只要在日常工作中多多留意就可以了,儘量不要跟他們有什麼直接的接觸,不要驚動他們以免打草驚蛇,同時,也要絕對避免跟他們起衝突,他們太危險了,你們應付不了,記住了嗎?”帥徵當然知道張所長的意思是什麼,她是個非常聰明非常有悟性的人,她當然不會自戀到認為自己有可以跟一個世界範圍內都能夠標名立號的屠夫放對的身手。
重重地點了點頭,但是夾雜著興奮、緊張和期待的紅暈還是爬上了她那白玉一般細膩的臉頰上。
帥徵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張所長一眼,只看見張所長坐在桌邊,望著窗外的背影,然後似乎聽到他在喃喃地念叨著:“山雨欲來風滿樓啊……”當張所長將帥徵打探到的這個不尋常的情況上報上去的時候,上面的領導們也開始了緊張的部署。
由於這樣的三個讓人頭疼的外國人的到來,這個平靜了數十年的城市,這方安寧了數十年的土地,再一次地感受了那種久違了的暗流洶湧。
也許是安寧得太久了的緣故,所有相關的部門和人員、那麼龐大的機構,居然就為了這樣孤孤單單的三個人,就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緊張。
當然,普通的人們是不會注意到那些為了維護這片土地的寧靜而努力的人們在暗地裡的緊張的。
那些對於他們來說,似乎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他們每天需要緊張的,就是自己的荷包、自己的菜籃子、自己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他們每天需要緊張的就是自己枕頭邊兒上每天睡著的人而已。
當然,就算他們知道身邊出現了那麼一個半個極度危險的殺人高手那又怎樣呢?總不能因為這麼一個半個的人就不過日子了吧?日子還是要過滴,至於其他的,讓那些該去操心的人操心去好了。
所以人們當然還是照樣悠然自得地做著自己每天該做的事情,該上班上班、該賺錢賺錢、該休閒休閒、該找小蜜的繼續找小蜜、該出賣青春的照樣出賣著那可憐巴巴的青春……那幾個外國人第一天來就留連了兩個小時的那片荒僻的海灘,這兩天還真是挺熱鬧的。
時近傍晚了,還有五六個人聚在這裡,有男有女,一個個頂著遮陽帽、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釣竿、旁邊放著抄網、小桶、餌料箱之類的東西,居然是一群全副武裝的玩兒海釣的發燒友。
這時,這幫人都圍在一起,聽一個年長一些的人講解著海釣的各種技巧、經驗,看他示範著拋餌、下鉤的方法。
聽他講到一個段落,一個穿著休閒背心、牛仔褲的小夥子舉手道:“江老師,我要去方便一下,能不能待會兒再繼續啊?”眾人顯然正聽到精彩處,紛紛不滿地笑罵道:“就你事兒多,該幹嘛幹嘛去,誰管你怎麼著。”
牛仔褲叫屈道:“你們不是這麼沒義氣吧?人有三急啊,誰還免得了這個嘛!真是的。”
兩個女同胞齊齊給了他個大白眼,其餘三個男士一起向他立起了中指,其中一個居然還吹起了口哨。
聽到口哨聲,牛仔褲誇張地把兩腿一夾,衝著那個吹口哨的仁兄罵道:“好你臭小子,靠,我可算是記住你了!落井下石啊~~~~~”那位江老師擺擺手道:“得了得了,趕緊去你的吧,我們這也就開始試釣了,沒什麼說的了。”
牛仔褲這才幽怨地瞪了眾人一眼,在大家故意發出的鬨笑聲中朝不遠處的一個背風處跑去。
人們嘻嘻哈哈地說笑著分散開來站在礁石上垂釣,有偶爾成功釣上一條半條的,更多的是無功而返。
眼看著日頭漸漸偏西,就要漲潮了,江老師開始招呼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人們紛紛應和著清點起自己的東西來,一邊討論著垂釣的心得,一邊回顧著剛剛試釣的體會,一邊總結著手法、技術和選點各個方面的不足。
當大家都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位吹口哨的仁兄才突然發現,牛仔褲從那會兒去方便以後就沒再露過面,自己這些人沉迷於垂釣根本就沒注意到。
當他提醒了大家的時候,人們這才慌亂起來,別是那小子不小心掉到了海里去吧?這片海域裡到處都是礁石,海水又深,掉下去了可不得了,到現在也有一個多小時了,別真是出了什麼事。
眾人帶著滿臉的緊張,一窩蜂辦亂哄哄地朝著剛剛牛仔褲消失的大礁石後面跑過去。
終於,在那塊巨大的礁石背後找到了這個倒黴蛋兒,但是眼前的景象卻是讓大家在驚疑不定之餘感到哭笑不得!只見在巨礁下面的沙地上,牛仔褲仰面朝天地躺在那裡,只不過這個時候,他退上的牛仔褲已經是不翼而飛,不單只是牛仔褲,他的休閒背心兒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不單單背心、褲子不見了,連一雙據他早上還炫耀說剛剛新買的阿迪達斯運動涼鞋也一起失蹤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牛仔褲小子,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小小的三角內褲!而這位三角褲小子現在似乎早已是不省人事了。
大驚之下的人們七手八腳地跑過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又是胸外心臟按摩、又是擴胸式人工呼吸地一通兒錘巴折騰,總算把這倒黴鬼弄醒過來。
這小子睜開了眼睛,還是一片迷惘,等到感到身體上涼颼颼的,在看到兩位女同志臉上古怪的表情和另外幾個小子臉上那充滿惡意的奸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接近赤身**!不由自主地一聲可能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前所未有地高調的驚呼,居然像洗澡被人偷看的小姑娘一樣全身縮成了一團兒,還一邊用手撩著地上的沙子揚撒著眾人。
好不容易在兩個男同志分別艱難地捐出一點兒衣物把他那身細皮白肉重新遮掩起來之後,問起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才滿臉迷惘地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到這邊來尿尿,剛剛站到這裡,就覺得脖子後面一緊,然後渾身就像過電似的一麻,然後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恨恨地道:“他媽的,誰他媽這麼缺德扒我的褲子?5555我的錢包兒還在兜兒裡呢,昨天剛剛發的工資啊!還有我今天早上才剛剛著腳的新鞋子啊~~~~~~~~”一時間,那幾乎可以令礁石都落淚的傷痛欲絕的慘叫聲,迴盪在那個荒僻的礁石海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