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一縷輕風拂過,激起了幾絲……“鏽”發?沒錯,是“鏽”發!隨著溫婉的輕風飛舞著的,正是徐胖子那也不知道多久沒好好梳理過的七長八短亂七八糟乾枯蓬亂不黑不黃的髮絲,已經鏽到要梳理怕是也得大費周章一回了,可不是“鏽”發嗎?飛揚的髮絲掃亂了徐起鳳虛無的視線,也掃亂了他蕪雜的思緒。
一怔醒來,只覺得一陣耀眼生花,卻是烈日西斜,終於繞過了樓梯間的拐角,往他和高進軍納涼吹風的陰涼地兒裡投進了一線光明,端端正正,正好投射在了他半邊身子上。
嘴角鉤起了一絲溫柔……呃,或者是在高進軍眼睛裡看來花痴一樣的微笑,徐起鳳混混沌沌的心湖裡一陣盪漾,在那些亂七八糟、紛紛繁繁的翻湧震盪裡,泛起了一絲絲淡然卻又無比明晰、輕柔卻能夠穿越一切驚濤海浪而不受絲毫影響的不一樣的淡淡漣漪,中午飯桌上帥徵那雙頰飛紅,明眸含澀的那一轉頭,已然定格在了徐起鳳的記憶之中、深深烙印在徐起鳳的心底裡了。
一直以來,帥徵都是那麼一副英氣勃勃、英武不凡、英姿颯爽、英挺非常的模樣,甚至高進軍私下裡都曾經用英俊瀟灑來形容她,總之反正就是跟什麼溫婉多情、溫良似玉、溫柔如水諸如此類形容女孩子的詞兒搭不上邊兒。
這突然之間露出來的這點兒小兒女之態,雖然只是驚鴻一瞥,雖然只是淺暈薄霞,在見慣了她冷肅潑辣、精明果決的警花面目的徐起鳳眼睛裡,卻已然不啻於春風拂面百花齊放了。
這樣的神態,這樣的表情,這種含羞帶澀的風姿自打徐起鳳和高進軍他們認識她以來,基本上簡直就是破天荒破題兒第一遭!那一刻,雖然仍舊陷在紛亂纏雜的思緒中,可徐起鳳卻依舊生出一種怦然心動的驚豔之感,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驚豔!習慣了見慣了的刻板嚴肅,似乎壓根與女性的柔媚完全不搭界的強人忽然之間露出這驚鴻一瞥的曼妙風情,對比強烈之下那自然是更加地能夠給人以震憾性的深刻印象!剎那的芳華最是讓人刻骨銘心。
心裡盤桓回味著那一瞬的精彩和隨之悄然植根於心田深處的那一絲潤物無聲、微風細雨般的溫潤婉轉,這一剎那,雖然趁著薰風,披著烈日,徐起鳳卻似乎覺得一時間暑意早已全消,通身直如沐浴著一片舒爽。
誰說這死胖子粗線條的?誰說這死胖子缺根弦兒的?徐胖子難道真的就不解風情、真的就慾念全無麼?知好色而慕少艾,初戀未果、自由之身的徐胖子面對著帥徵這樣一個個性十足的美女又如何能夠不動心的?但是他卻不敢有什麼想法,他不敢啊。
帥徵是什麼身份?什麼條件?不但身材長相無可挑剔,而且正經公安大學畢業的高才生,被同事們一致認定的未來警界之花,有理想有報負有恆心有毅力的優秀青年!一重重耀眼的光環那麼刺目,那麼晃眼。
可徐起鳳自己呢?基本上沒人認為他“帥”,就連他自己也從來沒認為自己“帥”,這倒也無所謂,可他甚至沒上過大學,又沒什麼一技之長,更主要的是,他根本就沒有什麼目標,在這個城市裡,他基本上就是混日子,混吃等死。
往好了說,他也算是流動人才,獨自闖蕩世界,努力實現、提升自己的自身價值;往難聽了說,說白了,就說他是個盲流估計他自己都不會反對。
帥徵是多少人暗戀的警花,而他徐起鳳卻是個被前女友譏為“不思進取、沒有上進心”而踹掉的倒黴蛋。
這種身份上的差距,自身條件上的距離,在在都讓徐起鳳幾乎望而卻步,所以不論高進軍和韓海萍如何創造機會、如何暗示牽線,他都始終連往那方面想都沒敢多想一下。
其實,歸根結蒂,就只有一句話:自卑啊!雖然徐起鳳總是一副滿不在乎傻兮兮的模樣,雖然徐起鳳總是插科打諢到處裝小丑,可是,一個人難道真的能夠做到完全的沒心沒肺粗神經嗎?一個人心胸再寬廣,基本的自尊無論誰都是有的。
而徐起鳳,其實他的自尊心比誰都要來得更強!但是自身的條件也好,還是客觀環境也罷,卻容不下他的自尊、沒有他展現自尊的空間。
尤其暗自心儀的物件、朝夕相處的朋友們處處都表現得比他更加優秀的時候,他的自尊根本就是下意識地只能是龜縮到了內心的最深處,因為他的性格不允許他訴諸任何不光彩的手段去展現自己的“自尊”。
那不是有沒有勇氣,有沒有自覺的問題。
雖然徐起鳳通常表現的始終是那麼一副大大喇喇、糊糊塗塗、什麼也不在乎的模樣,好像沒什麼東西是可以真正放在他心裡的。
可是在他的心底裡,“朋友”兩個字,那是真有分量,那是真正的重逾千斤。
為人處事上或者他很馬虎,或者他很優柔寡斷,或者他也很軟弱,但是在對待朋友的態度上,徐起鳳卻從來都不含糊。
事實上他也很容易就會把一個剛剛認識不久的人很快地當作朋友,高進軍是這樣,韓海萍是這樣,帥徵也是如此,幾乎都是昨天才剛剛認識,今天似乎就已經被他當作交心交底兒的老朋友了。
甚至就連那個古里古怪扭扭捏捏裝模作樣奶油巴拉的秦公子,雖然由於種種原因、生活習慣以及高進軍的關係見面總覺得彆扭,可也僅僅就是彆扭而已,徐起鳳其實自己都不怎麼清楚,他心底裡雖然討厭這個富家公子一副花心大蘿鑽石王老五的做派,潛意識裡其實卻也並不是很排斥這個人本身。
而只要一個人一旦被他認為是朋友,那他往往就會幾乎毫無保留地付出自己所有的熱情,那當真是隻要朋友需要,自己有什麼就給什麼、能怎麼幫就怎麼幫,只要朋友有要求,他基本上就沒怎麼拒絕過。
為此過去在家鄉的時候,不管是那位踹了他的女朋友還是打小一起玩兒到大的同學、朋友幾乎都曾經提醒了他無數次,勸他不要那麼容易就輕信,勸他不要對人“太好”,他卻常常是不以為然一笑置之,然後大約總會說一些什麼交朋友就是要交心、什麼我以赤誠待人,人必也當以赤誠待我、什麼投之以桃報之以李諸如此類充滿了一廂情願色彩的老調,全然把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這類銘言警句徹底丟到爪哇國去了。
所以,他才會在初到這個城市,剛剛認識高進軍不久的時候頃盡所有地幫他還債,自己啃一個月的白饅頭,甚至在借給高進軍錢的時候,都沒有考慮過萬一人家不還怎麼辦;所以,他才會不顧自己的顏面跟在高進軍屁股後面發各種各樣的瘋,只不過是為了幫他討好韓海萍,以博美人一笑;所以,他才會在面對那些來劫持囡囡的危險的人造能力者的時候,那麼拼命地衝在前頭,而且在險死還生之後面臨著方方面面的明暗勢力探究的時候始終擋在朋友們的前面……試想,這樣一個人,你如何能夠指望他在比自己風光的朋友們的背後下點兒小絆子,使點兒小詭計,搗鼓點兒小麼蛾子以顯示自己的“優秀”、展現自己的“自尊”呢?他沒有那樣的習慣,沒有那樣的心眼兒,更沒有那樣的本事!說到底,徐起鳳其實都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雖然在這個染缸般的世上活了將近三十年,卻偏生一直都在父母爹孃的護翼之下,從小的順風順水使得他自然而然地養成了只向光明處著眼的慣性,提防別人、把人往壞處想,實在不是他的性格,更加不是他的習慣。
在如今這個社會待人接物的觀念上,像他如此單純、如此天真甚至幼稚的人,恐怕真的是早已經絕種很多年了吧?單純平順的生活環境,天真單線條的思維方式,又何從去鍛鍊那些算計人的心智呢?直接體現出來的,當然就是這個傢伙不但心廣體胖長得很輕鬆,性格上同樣大大咧咧含含糊糊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於是乎,當他喜歡上了一個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女孩子,卻又忽然發現自己原來身處在一群都比自己優秀、都比自己優越的朋友當中,自己卻偏偏沒有任何一點能跟他們找到一丁點兒的平衡,自己根本連向那個女孩子表白的勇氣都提不起來,那種幾乎要讓人自慚形穢的打擊,絕對是超乎想象的強烈!如此尷尬的處境之中,既沒辦法從正面找到自己足以跟人家一較短長的平衡處,又不善長耍手段顯示自己的徐胖子,只好將他那點兒頑固卻又可憐的自尊越藏越深、越壓越緊,最後,這份自尊終於變成了深沉的自卑。
“自尊”和“自卑”這兩個詞只是一字之差,它們所包含的精神狀態又何嘗不是如此微妙的一線之隔呢?越是相處日久,徐起鳳就越是自卑;越是自卑,他就越是不敢表露自己——這都已經成為他不自覺、下意識的行為了,以至於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可是畢竟心裡是裝了一個人、裝了一份情的,雖然他自己都懵懵懂懂不那麼明晰,可那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無形中卻又影響著他的心境和意識。
佛家說到人世間的苦,這“求不得”正是萬般煩惱的根源。
這回滄海餘生,又自分不久後那未知的任務下去死不遠,反而讓他模糊的念頭漸趨清晰起來,而那份煩惱和患得患失的忐忑卻也更加的強烈。
想要表達,卻又不敢;想要放棄,卻又不甘。
正是兩難之際,飯桌上與帥徵這一眼對視、帥徵這含羞帶澀的赧然一瞥,顯露出來的卻是如此強烈而明瞭的暗示,此中傳遞的那種欲說還休的淡淡心曲,如何讓他徐某人不怦然心動,如何能讓他徐胖子不喜翻了一顆心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已補齊,情見諒。
最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一直都是這麼拖拖拉拉的,空桑對不起大家了。
空桑實在也是身不由己啊。
承蒙還有讀者大大們一直在關注這個故事,空桑由衷地感到榮幸,也由衷地表示感謝。
現在繁雜的事情大約也梳理的差不多了,時間也充裕一些了,空桑會努力恢復規律的更新,儘量讓進度趕上來。
再次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