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挺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苦笑,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道:“呵呵,唉!你要這麼說的話,其實我也沒什麼好辯解的,也用不著辯解,辯解也沒用是吧?所謂‘越描越黑’,事實就是如此。”
幾次深呼吸之後,陸挺的臉色恢復到了一貫的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萬事不留心的從容淡然,眼神中也透射出了一股嚴肅堅毅、一往無前的決然,“說實話,雖然平心而論我個人並不願意這麼做,我個人並不願意隨便牽扯你們這麼多沒什麼能力的人,但是,我、我們、還有你們,咱們大家都根本有太多的選擇!不是嗎?”陸挺坐直了身子,目光從眾人神情各異的臉上滑過,投向了窗外的藍天白雲之間:“看看我們頭頂這片廣袤的藍天,那朵朵的白雲可以乘著清風悠遊自在地東遊西逛聚散離合,可是,我們做人卻永遠也不可能如此地自在!我們頭頂上是廣袤的天空、自由的雲朵,但是這種廣袤和自由,我們卻永遠也不可能享受得到。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是人,我們是生活在群體中、社會中的人,生活在一個群體中,就不可能完全一任自己的意願那麼生活。
有了人,有了群體,有了社會,自然而然就會有各種各樣意識的分歧和利益的衝突,而歸根結蒂,各種意識的形態、意識形態之爭最終依然會歸結到‘利益’上來。
意識形態就是群體利益最大化的理論依據,是爭取群體利益最大化的行動指導,是用來體現自己謀求利益行動的理直氣壯的藉口。
自有人類社會以來,想必意識形態之爭就從來沒有間斷過吧?”其他幾個人聽到這個人忽然之間居然大發了這麼一通莫名其妙的感慨,都是一陣摸不著頭腦。
帥徵和韓海萍面面相覷,高進軍乾脆就是一臉傻呵呵的呆相,反倒是徐胖子一臉的平靜,小眼睛眨巴眨巴也望向了窗外,出奇地居然也輕輕嘆了口氣。
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陸挺衝著正呆看著他的幾個人自失地一笑:“呵呵,弱肉強食,一切以利益為中心。
其實這個現實從來就沒有改變過,這才是宇宙間真正顛撲不破的真理至論!什麼民主也好、自由也罷,這種種的意識形態,不過是人們人為地給自己**裸追求利益的行為找的遮羞布而已。
資本主義如何?社會主義又如何?歸根到底,無非一點,就是利益!就是信奉某種意識形態的組群的整體利益最大化!不同處只在於手段罷了。
出發點其實都是一直的,目的也是共通的,只不過表現形式在於,一個是從實際務實的一群人中生髮出來的**裸的利益至上論,他們更注重個體的既得利益,只要利益合適,什麼都可以出賣,以追求個體利益的最大化來拉動整個群體整體利益的最大化;一個卻是從這些人的對立面,被壓迫被剝削者們中間發展起來的共同致富的美夢,謀求的是群體的共同利益……”“這種政治上的無聊東西,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韓海萍皺著眉頭截然打斷了陸挺羅裡羅嗦不著邊際的政治演講:“我們不關心那些虛頭巴腦空蕩蕩的什麼理論、什麼主義、什麼階級、什麼概念,我們關心的,只是我們周圍的親人、朋友,我們周圍親人、朋友們的安全和利益!誰有功夫跟你這兒討論這些亂七八糟的?你煩不煩啊?你水平高,怎麼不上小學校當政治老師啊?跟我們這兒費唾沫浪費材料?”被韓海萍如此毫不客氣的一頓搶白,陸挺卻絲毫也不以為忤,淡然一笑,道:“呵呵,跑題了跑題了,確實是有些跑題了。
我想說的其實是,在如此紛繁而又簡單的社會里、世界上,一個人無論你願意不願意,總是需要選擇一個自己要站定的立場的!因為人畢竟是群體的生物,是社會的動物,只有依託在群體之中,自己的個人利益才能夠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才可能有最大限度的發展。
這個立場,看起來我們是可以隨意選擇的,但是事實又不然,你自己要站在什麼立場,其實根本是沒得選擇的,而且其實也根本不需要選擇。
你生在這個群體裡,自然就應該為了身處的這個群體的利益打算,因為群體的利益得到保障,你自己的利益才有望提高。
所以你只需要而且也必須要堅定地站在這個群體的立場上就好。
明白我的意思嗎?”“哼哼,”就在高進軍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帥徵默不做聲地望著同樣沒有吱聲而且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的徐胖子的時候,韓海萍已經不屑地冷笑了兩聲,譏聲道:“明白!當然明白,怎麼能不明白呢?你這麼一大通莫名其妙的長篇大論,最終不就是為了替自己拉人下水的行為開脫嗎?這有什麼不明白的?”陸挺搖了搖頭:“我何須為自己找什麼藉口開脫呢?我想說明的,不過就是我們的宿命而已。
我們每一個人都逃不脫的宿命,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為之盡責的宿命。
維護我們這一方土地,維護這方土地上的人民,就是我的職責,就是我的立場,就是我的宿命。
當我們跨過了那道門檻……”陸挺的目光再次射向了徐起鳳,“其實我們就已經要揹負起比之大多數人都要更加沉重的責任,無論我們是否願意,我們比之大多數人來說,可選擇的立場、可選擇的道路、可選擇的生活從某些方面來說,其實是更加少了。
大多數的人都還可以在某一範圍內做出一些看似自由自主的選擇,無論他們怎麼選擇,那隨之而來的責任和代價都是他們大致能夠承受得起的;但是我們的每一個選擇卻要艱難得多,我們的每一個選擇也需要我們更加謹慎得多,因為這選擇之後,我們將要面對的結果,很可能不是我們能夠承受得住,甚至不是我們能夠想象得到的!”韓海萍臉上不耐煩的神色更加濃重了,忍不住又待啟脣相稽,卻被帥徵一把拉住了。
高進軍忽地嘆了口氣,無奈地聳了聳肩,搖著頭坐到沙發裡,往靠背重重靠了下去。
陸挺再衝韓海萍笑了笑,繼續道:“好了,不說什麼立場、什麼責任這些煩人的東西了,還是說我們的合作吧。
其實不用我來拉你們下水,你們早已經置身於這趟渾水裡了不是嗎?能力者們的厲害,你們也都大致有點了解了吧?雖然現在決定一場爭執甚至戰爭勝負的關鍵再不是人力,但是如果各種各樣高精尖武器背後還有這麼一支能力者組成的部隊的話將會是一個什麼局面呢?當然,能力者的數量太少了,正常情況下,這種擔心純粹是多餘的,純粹是杞人憂天。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這次曾經給你們、給我們大家都造成了如此大麻煩的,卻都是些‘人造能力者’,是一些批次生產出來的‘工業化產品’!‘生產’他們的是什麼地方、背後又有什麼樣的老闆和股東,不用我說,你們大約也都清楚。
這些人如此肆無忌憚地來到了我們的土地上攪風攪雨,你們還能夠放心嗎?”韓海萍一雙彎眉緊緊皺在了一起,帥徵、高進軍,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難看起來了,那些古怪的能力者,居然是人造的!而且,似乎還是出自某一個可怕的祕密計劃!如果能力者真的到了可以像流水線上加工汽車、加工電腦、加工變形金剛玩具、加工超人模型娃娃那有隨便就可以“製造”出來的話,那這個世界最終將會是怎麼一副模樣呢?而當這項“技術”和這批產品都被壟斷掌握在某個野心勃勃而又一向對自己的族群抱持著敵視態度的群體手中的時候,那麼自己的生活又將有著什麼樣的前景呢?每個人都產生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陸挺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這個計劃、這種‘生產’可能已經進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但是可惜我們和其他絕大多數的人們都一直被矇在鼓裡。
雖然我們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動向派出了人手,但是卻一直無法深入。
於公於私,這個計劃,我們是一定必須要破壞掉的!但是我們卻沒法直搗黃龍。
我們的渠道走不通,所以只好找你們。
至於原因,我前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徐起鳳轉回了頭來,迎上了陸挺的目光,陸挺沒有一絲迴避地跟他對視著:“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設想,我剛才之所以會想要探察徐胖你的能力狀況,就是想要看看你有沒有自保的能力,如果你沒有,如果你還只是普通人,我當然不會提出這個合作。
畢竟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幫得上忙的幫手,而不是一個去送死的炮灰。
所以,雖然我說了這麼多,目的就是為了請你幫忙,但是,你依然有選擇的權利,這跟立場無關。
如果你並不自願,我們一樣不會勉強你的,而我們應該做到的職責,也同樣不會有一點點的馬虎。
所以你還是可以放心就算最終你決定不跟我們合作,我們依然還是要擔負起保護你們義務,因為,這是我們的天職。”
陸挺的話音乾淨利落地落下,小小的加護病房裡再也沒有任何的人聲。
沒有人介面,帥徵、高進軍、韓海萍的目光都投向了正跟陸挺無聲對視的徐起鳳身上。
這個決定誰都沒辦法替徐起鳳去做,畢竟如果接受,那麼這胖子經後恐怕將要隨時準備承擔跟閻王爺的小老婆私奔的後果,而且,陸挺也說了,這個“合作”只是一個建議,甚至一個請求,他徐胖是完全可以拒絕的。
足足五分鐘過去了,小小的加護病房裡,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只有幾個人拼命壓抑著,但是卻漸趨沉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