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三並沒在那個集體裡呆多久,沒過多久,他從一些灌木叢內怒氣衝衝地跑出來,然後來到這些被微風拂過的田灣上,看到那些水波里漣漪陣陣的情景來,李小三也是心內漣漪四起。
“其實,瓦特也並不是有意這麼做的,他是對自己的伯父很懷念,這麼些年了,你父親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哪裡了?!”摩爾一聽這話,心裡一緊,準備走開,但臉上還是洋溢著平和的表情。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這事並不是我們的錯,這些是幾代人共同完成的事,憑什麼這整個村落的人,都在奚落你們家呢?”李小三的這句話並沒能引起摩爾的好感。
“我覺得你真煩!”摩爾說完跑開了。
那夜,他輾轉反側在母親那邊房間內唱歌的迴環起伏的聲響中,他真不明白母親到底是真喜歡唱歌還是假裝喜歡。她唱歌時從來都是那麼的陶醉。
他回憶起在田塍上和李小三說的那句最後離別時的話,心裡還是有些內疚,這是個不錯的夥伴,現在,整個村落都在有意地奚落他們家,正如李小三所說的,村長也不給他們發放上面派發下來的一切好處,母親至今單身,而且家境還如此寒磣,理應是可以申請家庭平困救濟金的。正因為村長那一關過不去,所以,他們家裡也是別往這些好事上打主意了……
不過,這樣也好,摩爾了一點,被人孤立的時候,最需要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要徹底地享受這種孤獨帶來的幸福。
眼看著就這麼走過了小學、初中直到現在的高三。
母親就是靠在鎮上一家服裝廠裡上班,靠那些做衣服時透過設計賺到的微乎其微的薪水來供養著這個家庭,將他拉扯長大。每每回憶到這一點,摩爾就總覺得心裡酸啾啾的。
今天早上,他本來不願意這麼早就起床來,因為這次高考真的是做得一塌糊塗,他根本不明白為何會處出現那麼多連題目都弄不明白的考試題目——這莫不是在和他開玩笑吧?!
上天真的有時很愛玩弄地球上善良無助的人們,儘管這些人還在一個勁地信仰他,並將他捧成是萬能的上帝。
“見鬼的上帝!”摩爾在起床之後開始拖沓著身子往堂屋裡走去。
今早上,就那麼一會,讓他回憶起來那麼多的往事,那些難以平復在腦海中倒海翻江的過往歲月,這真是種痛苦煎熬。
這種回憶和活在似夢非夢的生活裡的感觸,那真是比再參加十個高考還來得惆悵鬱結。
他有種像要被逼瘋了似的。
“這是我專門為你做的雞湯,看到了嗎,烏骨雞的雞湯大補身子,這些日子以來,你為了高考已經消瘦很多了,我還特地從一同事家買回來這……”母親津津有味地望著摩爾,希望他能吃得津津有味。
但摩爾卻毫無胃口,他早已飯飽酒足了,在他心裡那些醞釀著無限苦痛的回憶,在折騰著他的腸胃嘩啦啦地來回蠕動著。
“摩爾,你在想什麼呢?”母親朝裡屋廚房裡端出來一盤鹹菜,“對了,喝湯要吃點這個,摩爾,對了,母親這個月要在工廠里加班了,因為要是你將來考上大學了,家裡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就不好了……”看到母親那個談話間自我滿足的滄桑模樣,摩爾深深地沁下頭去,將自己掩埋在早晨那種空蕩蕩的心情
中。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母親看到摩爾低頭沉思狀,心裡也跟著沉重起來。她這麼些年來,看到的摩爾都是一副堅強的模樣。雖然這孩子喜歡坐在木凳子上對著周圍的群山寫生繪畫。家園前院子那邊菜畦地後面是一些墳場,裡面的墳堆堆那可是忒多,摩爾也老是喜歡來這種地方去,母親有幾次去山後面打柴回來,看到那墳場上摩爾正彎下腰來在採摘著些什麼,她剛開始還不相信這是摩爾,但後來在家裡大小房間內來回走動了下,沒看到孩子,就出門去喊,最後就在墳場上找到了他,他真站在那裡,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淚流滿面……
母親問他,“怎麼回事啊?”
他始終不肯回答,再後來,他就往那些墳場裡指了指說,“我看到了爸爸一晚上都睡在這裡!”母親一聽什麼也都明白了。
她轉過身去,朝那些墳場裡消失了一會。然後,忽而從中間一個狹小的墳包上冒躥出來,聲音有些嘶啞地朝摩爾說了句,“咱們回去!”
摩爾看到母親的眼角邊掠過一絲深深的紅色。
摩爾還喜歡往一處地方跑,那就是墳場上劉家人的桃園地,那裡因為種著不下四十來株桃樹而被別人津津有味地稱道說,那就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剛開始還只是隨便是說說,後來,這種聲稱這就是世外桃源的聲音越來越多了,再到後來,就連政府裡也有工作人員下來,專門就這塊有名的桃園進行了大力的包裝,並在桃園的園地左側掛上一塊大招牌,上面寫著:磨盤村世外桃源!下面落款的是:磨盤村村民委員會。
但摩爾喜歡跑到這桃園裡去是在桃園還沒成名以前。現在,他去得較少了,也不知道是因為覺得桃樹不太美麗了,還是因為自身學習壓力的不斷加大,而且有劉家人還在後來和母親在因為爭搶水渠裡澆灌農田的水鬧僵了的事而不再和摩爾家來往,那自然是去得少了……
摩爾沒有吃早飯,而是一個人情不自禁地又往那桃園裡走去了……
經過墳場時他久久地朝那邊一個長橢圓形的墳包望去,凝視到他自己被冷風吹醒。然後,他像失魂落魄的一具殭屍般地被心中信念指引著來到桃園。
他始終沒有忘記那個暴風驟雨的夜晚,警察們連續在他家中呆了三天四夜,就為了守候父親的影子出現。摩爾很多時候呆在圊廁裡,像永遠在拉屎般地一動不動。
因為害怕腦海中那些鬼故事的折騰,而村莊那幾日剛好又莫名其妙地因為全體電路的檢修而停電,煤油燈自然是無法消除摩爾對記憶的魂不守舍,他總是在幻想著父親從廁所的下水道里鑽出來,然後手裡拿著一把刀,而且整個畫面最先是由一雙向上伸出的手的出現展開情節,接著是一個沒有腦袋的脖子,然後是腰部直至後面**的下身……摩爾不敢往下想,這些不過是他曾經從鄉下那些單身的神祕老人們口中所諦聽來的。
不過,那些天,摩爾還真是看到了父親,他在閃電下一緊張地出現在關押牲畜的圈外那堵牆垣細縫裡,那真是個恐怖的事。怎麼可能有人藏身在牆垣內呢,不可能的……他仔細地眨弄著雙眼,再次地往這牆垣上看過去,是的,那正是父親的腦袋。當閃電過後,父親就會抽搐一次,那他抖動的鬍鬚就會在此刻摩爾的眼神中顫慄一次……摩爾確定那是父親之後,險些尖叫
起來。
他忙下意識將自己的嘴巴矇住,因為他害怕自己無法控制自己。但是,他還是激動到雙腳發抖。父親則是一動不動地吃力往那邊牆垣的更深處裡鑽進去。他像是準備逃走。但就在逃走前那一瞬間,那個男人的臉一下子像滄桑了許多,一頭白髮地朝摩爾回頭最後一次長時間的凝眸。
“孩子,我走了……”摩爾隱約像聽到這樣的一句話。但是,當他確定這並不是牆垣那邊傳來的時,那個人不見了……
父親逃掉了……
此刻坐在桃園內的摩爾開始回憶起往後多少次聽到村莊的大人們在議論起他是那個殺人犯的孩子時他心內的糾結不安,他想過向派出所的人揭發那晚事實上他真實地看到過父親的這一細節,但那樣會不會對父親不利呢?多少次站在墳場內,站在那些失落無助的村口,站在有母親唱歌的地方,他總會情不自禁回憶起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牆垣內夾雜著的那個男人,那個曾經送給他太多從山那邊帶回來的棉花糖的男人……他總會心生些許失落和惆悵。
“如果我這次高考落榜了,該怎麼辦?”
摩爾自言自語起來,在滿眼桃花逐漸衰敗下去的那些殘骸之間,在這裡無人問津的此時此刻,對前途還是一陣渺茫的摩爾和其他這個磨盤村裡的同齡夥伴們不太一樣。那些都是生活在一個個美滿幸福家庭裡的孩子,像李小三,母親是民辦教師,父親則是個司機,有的是零花錢和美好前途,從小到大,摩爾也沒少花費過他的零用錢,吃泡泡糖坐過山車,或者買風箏從白雲山上往下放飛,還有幾次是一起去什麼筆架山上去度假旅遊,這些開支消費就有李小三的投資,但是他家裡並不因為這點小消費而受到什麼影響,每逢春節,整個村落就他家和李小三家裡最為冷靜。因為,李小三隨父母們去鎮上過節去了,他們會在鎮上買豬肉包餃子,而摩爾家則是家徒四壁一無所有,沒有豬可以殺,沒有鞭炮可以放,唯一能做的,就是他坐在門前那些冷落的院子裡對著春節其間往來奔跑的孩子們一陣遐想。那些奔跑的孩子之中,不乏有他小時候的無憂無慮。但是,更多的則是些許深深無奈。
“摩爾,摩爾……”院落裡傳來幾聲女人的喊叫。
摩爾知道又是母親在催促他回家去了,這是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天,他到底能做些什麼?面對即將出現的那個比自己心情還低下的分數,摩爾心中就會湧盪出莫名的惆悵來。也許,這些年母親的汗水和心血都全部付之東流了,更別說是怎麼報效她孝順她之類的事。一切就像暴風驟雨的那個夜,這兩天來的全國高考真是一場遺憾的噩夢。
他成了這些高考中遺憾的一個高考犧牲品。
“摩爾,摩爾……”下面又一次地傳出來些摩天般的叫嚷聲。
不過,這次的聲音明顯還夾帶著些對話。
“嗯,剛才還在這裡,也不知道這傢伙……飯都沒吃,就跑了……能跑哪裡去呢?”
“我想一定是他有事吧……”麗薩的聲音開始出現在他的聽閾之中,再後來就是倫傑的聲音。
“摩爾一般都是呆在家裡的,怎麼今天突然跑出去了?”
“那是你不瞭解,他經常沒呆在家裡,上次我來找他,結果和這次一樣,也是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麗薩又說到。
注:同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