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朝這邊大紅揮手，“快過來幫忙，爺爺身子太重了！”大紅忙奔跑過去，這時，她因為沒注意腳下的泥路而被絆倒在地，翻爬起來時透過一鼻子的灰塵她發現那竟然是一隻黑狗。
“狗？”她幾乎又被嚇出一身汗水，“這裡怎麼會有狗？”她左右環視了下，然後後退著往爺爺那邊靠近，生怕再有隻狗從身後奪命而來。
這時老人才想起大紅平日裡就害怕狗，“這是條死狗，沒什麼好怕的，將爺爺放在我肩上，我要扛回去！”聽到奶奶如此一說，大紅覺得自己真沒用，忙搶先將爺爺雙手耷拉到自己肩頭，然後一鼓作氣將爺爺掮扶起來，再放在肩膀，“爺爺，我是大紅，現在我就帶你回家！”正在這時，那邊墳堆裡猛地飛躥起來一隻雞子，嘎嘎朝大紅狂叫起來。
老人忙揮舞著衰老身軀驅逐著這雞子，黑暗中它顯得愈加矯健激靈。大紅還在一個勁大肆往後退，聽到奶奶一聲呵斥，才意料到原來是快後退到田埂上了，再往下就是一個斜坡，她和爺爺完全可能墜下墳場，從那裡跌落下去，那後果自然是不堪設想的。
“你帶爺爺先走，我將這傢伙攆開！”老人顯得從未有過的勇猛，她撿起石子朝雞子砸去，那東西一個躥越從地上騰空而起，看樣子像一隻鳥兒般飛旋自如，但是，這雞子飛旋起來卻不會左右滑翔。大紅遠遠地因為不放心奶奶那邊一個人單打獨鬥而審視觀察了下，得出這個結論來。
“這些雞子不會飛，他們只是上跳，只要快走，就沒事！”大紅朝奶奶喊話。
這時，摩爾家後院裡冒出來句，“誰黑更半夜的還在那裡瞎叫啥，小心我用畫符滅了你！”話音剛落，這雞子倒是顯得極為乖巧，忙一個箭步跌落墳場，然後往那邊暗黑更深處消隱而去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當老人坐在自家老牆下的長凳上時，還在氣喘吁吁，她雙眼在焦灼地凝視著自家老伴，這個陪伴她走過無數個風雨歲月的老男人，她心裡在不停喊著：快點醒來！但是，牛老就是閉目養神般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儘管有時老人也發現牛老眼角邊的安詳沈容。他顯得那麼祥和，那不過是睡著了。
“奶奶，為什麼那些雞子都變得突然怪異起來！”面對爺爺此刻的安詳和墳場上那隻黑暗中飛躥的公雞，大紅顯得一籌莫展。
“哦，大紅，你還記得在你摩爾哥哥家中，那三隻突然飛出去的雞子，我看那墳地裡的雞子，很可能就是摩爾家裡的，難道他們吃錯藥，中邪了！？”老人不免幽默地臆猜到。
“我以前聽你們說有殭屍？那天，奶奶，我……”看得出她還在深思熟慮，她兩眼圓睜著凝視爺爺一動不動的身子，“那天，我在摩爾哥哥家裡，看到他家門前那田埂上跳躥過一大隊的雞子，像殭屍一樣，將翅膀張開，上下跳躥，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殭屍？！”
“殭屍？”一聽這個詞彙，老人臉色也顯得殭屍般黯淡失色起來，“我以前給你講的那些都是假的，你還記住了？”面對大紅一臉茫然，老人繼續說，“不過，殭屍這種東西，你爺爺一直都相信，我也是受他影響的…
…”
“爺爺相信有殭屍嗎？”大紅又朝休憩中的爺爺凝視了下，然後用手朝他眼角邊那些皺紋抹去，不過，爺爺突然睜開雙眼，這倒是撲通下震懾住大紅了。
“爺爺，你醒了嗎？”大紅緊張地抖動著手在爺爺眼角邊又撫摸了下，“你睜眼睛了？”
牛老早先依舊神色黯淡，對大紅的話無動於衷，當老人朝他呼喚了句“老伴醒來了”時，牛老一個轉身從床頭翻湧起來。
“我……這是怎麼了？”
“爺爺，你能告訴我，你還記得剛才發生的事嗎？”大紅子仔細地盯梢滿臉通紅的牛老從床頭翻上地板，“真是頭暈！”
老人恍惚地穿梭在堂屋的香案前並不停用鏡子照自己的臉，像在從中找到答案。大紅守候在一邊，腦海中被爺爺的鏡子閃爍出早先她在墳場那邊夜裡看到爺爺癱倒在田埂時那黑狗的模樣，還有摩爾家門前田塍上那些雞子。他終於無法忍耐爺爺的故弄玄虛。
“爺爺，我……現在也是擔心妹妹，整個村子裡，除了妹妹失蹤之外，還有牛哥，摩爾，我擔心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會消失……”面對孫女這番憂慮，牛老表現得也是滿臉一籌莫展。
“讓我想想，我都在幹些什麼！”他閉上雙眼，開始讓心靈劃過密佈皺紋的思緒，在他略微抽搐的面容裡，他正像一束神經電流從毛孔裡穿越，然後來到公路上面布萊克先生家裡，但這次情況和早先不一樣，他看到的是摩爾像一扇門般地站立在門沿邊，裡面是他臃腫肥胖的母親，正在灶臺上熱火朝天地做飯，她依舊和曾經他拜訪布萊克先生時去的情景一樣，唱歌。不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極了雞子們在嚎啕鳴啼……
“我去過布萊克家裡？”牛老忽而睜開雙眼問。
大紅只是無動於衷地搖頭，“爺爺，我只是看到你睡在田埂上，下面是墳場，天黑了，我們找到了你，不過，還有隻黑狗倒在你身邊，好像你們還睡在一起！”說到這大紅將身子往門檻那邊靠移過去。
“真有這種事？”牛老繼續閉目冥思起來，他希望能回憶起一些形同黑狗般的重要線索。
“不……我和那隻黑狗還有過交鋒！”牛老很快睜眼嚷道，“它朝我撲過來，之後我什麼也記不得了，但是我確實去過布萊克家裡，他們家裡大門緊閉，你……”牛老掐指開始折算起來，“你妹妹前夜沒回來，現在算起已經是一天零兩晚上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說到這，他顯得很少沮喪，“以前，我還老是吼她，都說只要你們聽話了，就不用這樣，現在……”牛老顯得有些情緒激動，嘴脣在上下哆嗦著。
“我……爺爺，妹妹是我趕走的！”大紅終於鼓緊勇氣朝牛老表述起來，當她看到牛老露出一眸子的驚詫時，她硬著頭皮繼續說，“是的，我根本不知道事情會這樣，那天傍晚，我們在觀音廟前發生了口角，按照牛哥的回憶，我當時是掐住了妹妹的脖子，但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做，總覺得有一種力量在推搡著我，我如果抗拒就會覺得心裡難受，所以，我沒在意妹妹的感受，然後，那個自稱是什麼叔叔的人，就很快
消失了！”
“消失了？”為了不想打斷孫女表達，牛老還是無法忍受這種強烈的疑竇困惑，他朝大紅詰問起來，“什麼人？林子裡還有人嗎？”
“早先我看到的是稻草人，妹妹也看到了，妹妹不想離開，還用手摸稻草人，後來在觀音廟上，我們就遇到那個陌生人，說是給我們買糖果，還有什麼紅頭繩，但我一直沒弄明白，有一隻鳥總是在樹梢上閃閃發光，它跟蹤我們走了很長一段林路，現在我還能回憶……”大紅停頓還有意識地回憶了下，“那隻鳥的樣子，像極了一隻金鳥！”
牛老讓老伴也來諦聽下，好一起商議良策，從小紅失蹤到現在，他的心都在天昏地暗地夢遊著，一刻也沒消停過。
“嗯，我們還得去觀音廟那裡找找！”牛老不由分說地起身朝那邊觀音廟林下走來。離別前，老人叮囑他別被迷住了，要時刻保持清醒。
“我在墳場是因為那隻黑狗，我不會迷路的！”大紅也跟隨爺爺往觀音廟趕去，老人則站在院落，四下裡看著，不遠處村莊有些莊稼漢開始挑糞朝稼軒地趕去。
“大紅，你能告訴爺爺，妹妹真的被你趕走的？”牛老希望那孩子別是因為賭氣不肯回家，那就散你找遍了整個宇宙也很難找到她那顆叛逆的心，又或許剛好遇上啥圖謀不軌之人，那就麻煩，所以他需要再次核實下。
“嗯，我掐住了她的脖子，所以，我想她是生我氣了！”大紅不停搖頭，“爺爺，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前我……在家裡也有和小紅戧嘴，但那都只是說說，她總是和我頂嘴，這次，好在牛哥將我制止住了，不然恐怕我……”大紅用手朝自己臉蛋狠狠抽打兩耳光。
觀音廟那邊很快映入眼簾。
紅蓋頭下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映入眼簾時，就像那隻閃閃光耀的神鳥從他右眼飛到左眼般，在上下跳躥，大紅一下往旁邊閃開了，“怎麼了？”牛老站在大紅身後看到她的異常舉動。
“我覺得這……觀世音看起來很嚇人！”大紅不停地揉拭雙眼，牛老則站出一步往那邊望去，他也覺得早先觀世音印象中並沒住滿鮮豔奪目，那種掩匿在嘴角邊的笑意遠沒這種膩人，這明顯帶著絲絲褻瀆之意。
“我也覺得以前那個觀世音沒笑這麼開心，難道是？”牛老忍不住又朝觀世音的面容窺視了良久，有一會他像是被電觸到似的。
“哦……”他太息了聲，然後，讓大紅往一邊站開，叩拜在觀音廟前那塊跪墊上，一副虔誠叩拜的模樣。他一邊拜神一邊朝觀音頂禮膜拜仰視而去，希望能更看清觀音紅蓋頭下的那張臉。
“大紅，你還記得前晚上觀音的頭上有這塊蓋頭嗎？”他問。
“有，我記得，有這塊蓋頭，不過晚上也沒看清，要是……”她焦灼地左右環視了下，在她將視線飄拂向那邊的林空時，他看到一隻雞子在空地上一動不動地朝她睃來，那種眼神像極了人類，或者說，這隻雞子有人類的意識。
“爺爺，爺爺……”大紅觸碰了下牛老，讓他朝那邊看去，果真，牛老也很快在大紅的視線中發現那隻奇怪的雞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