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被田雞恫嚇住的黑狗軟綿綿癱倒在牛老身上，就像當初從他視線中坍塌下去的牛老一樣。事實上他正是生物老師身邊的一隻愛犬，這個其貌不揚的傢伙卻正暗合了那個喜歡高爾夫球的傢伙另一番喜好。他每天從清晨香甜睡夢中醒來會給黑狗洗澡。他會朝他呼叫，“黑狗，黑狗，快過來，洗澡了！”黑狗乖順地搖尾乞憐般來到他身邊，用他擁有的獨特藍眼睛去仰視給他幸福生活的主人。
生物老師給黑狗洗濯身子的地方較為偏僻，一條鄉村公路從小屋的右側遊燕般滑馳而過，偶爾會從鄉村公路慵懶的臂膀間放飛起些類似白鶴般的人流，這些人從附近集鎮上三三兩兩地邀約著回來了，手裡提著集鎮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廉價物品，生物老師常從一處百貨商店裡買回那種寵物沐浴液，百貨商店的老闆已經對他印象深刻了，後來幾次，還主動給生物老師介紹一些新近商品，但生物老師卻很喜歡那種“百鳥王”的沐浴露，他希望這能給黑狗帶來類似神鳥般的魔力，儘管黑狗根本不可能飛翔起來。他給黑狗沐浴時一般是清晨，就算是平日裡上班也是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黑狗也不知道自己的年歲，鄉下人很少有看到過這隻狗的，據說看到之後會產生詭異幻覺，當大紅與奶奶沿著鄉村公路一路往上走來時，因為一直沒找到牛老，去布萊克家諮問情況時也並未理清頭緒，最後還是一隻雞子神奇地從墳堆那邊嘎嘎叫喚起來，布萊克妻子一陣狐疑地往後么院走去，發現這隻雞子紅雞冠上露出來殘缺血跡，他一路驚恐地往屋簷下跳躥而來，顯然是有被攆逐過的痕跡。布萊克妻子對此無動於衷，大紅知道布萊克摩爾已經高中畢業了，這在村子裡也並不算什麼新聞，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因為大紅現在眼看到天色瀕臨黑黢，一個人穿越墳堆還真是件需要勇氣的事。這時布萊克家女人才從忙碌的家園裡掙扎抽離出身子來，一本正經地朝大紅看去。
“你在說什麼？你想找摩爾？”
“對，我想找他幫忙，我妹妹……”大紅在房間裡踱步左右環視了下，還沒說完話，就被女人搪塞了回來。
“摩爾不知道去哪裡了！”她冷淡地朝大紅搖頭冒出來句，這種表情輕鬆地倒影在大紅眼眸之間，使得布萊克家女人看起來滿不在乎。
“不見了？”大紅當即一下聯想起林中那些事情，會說話的雞子，還有她試圖殺死妹妹，以及發光的鳥，這些都如同夢幻，但她不願將這些實在的經歷消遣般被人當成愚蒙之夢而被揮拋。她又問了句，“摩爾真不見了？”
“對了，摩爾……我也有好幾天沒見到過他了！”她若有所思地停下手中烹飪活，朝房間裡四下睃了下，然後對準身後那邊一通到底的臥室習慣性地喊了句，“摩爾，起床了，吃飯了！”
“原來在家啊，我還以為……”大紅神色一下子放鬆下來，但很快她聽到女人說，“我都有好
幾天沒回家了，廠子里加班，沒完沒了，這個月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工要完成，加上……”她說到這又朝身後喊了句，沒聽到摩爾迴音蛇也並不在意，“工廠裡已有幾個人辭職了，也不知道為啥原因，我說不上來，車間主任這些天，要求加班，說工資待遇很好！”大紅奶奶一聽就喜笑顏開地給女人一番讚美，又說摩爾這孩子眼看著就要遠走高飛了，以後家裡還得一個人扛著，做女人不容易啊。
“這孩子，早晚是要飛走的，我都從來沒挽留過他！”她若有所思地說了句。
“這次不是高考了啊，報考的是哪所學校？”老人問。
布萊克家女人像是陷入沉思般，忘卻回答，這時，一聲尖叫從裡屋傳來，將三人都著實呵斥恫嚇住了。
“什麼聲音？”老人面色微白，大紅緊急地朝那邊堂屋溜去，然後，她站在門檻邊一動不動，這邊二人不停問是不是摩爾回來了。
“不是，三隻雞子從雞圈裡跑出去了！”大紅有氣無力地說。
“老天，我就這麼三隻雞子，還準備過些天殺一隻送摩爾去高校……”說到這，她耳畔邊像是迴盪起摩爾黯然傷神的痛悔聲，摩爾告訴說他這次高考落榜了。
女人像回憶起一切來，因而臉色逐漸變得難看，“都飛走吧，看來也用不上了！”
“我聽說這高考畢業要是考上大學，是要請客的，去年村子裡就有一家，當時還擺上十幾桌，左鄰右舍的都去了，這是喜事啊，怎麼說都飛走呢？再說了，像這種山窩窩裡能飛出只金鳳凰，那是老祖宗墳埋到寶地了，在發福，要不……”老人凝視了逐漸暗黑下來的天宇，又朝同樣暗黑的女人面部看了下，“我去給你攆回來！”
“算了，沒戲了，不用了！”女人慢騰騰地往廚房走來，大紅則一人看著奶奶跟上去的背影，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對於小紅下落，她自然是無頭蒼蠅毫無頭緒。但是，這些莫名其妙地驚恐著從雞圈裡飛奔出的雞子，一定和觀音廟那邊的奇遇有關，莫非？
她覺得自己越來變得不正常了，最近老是被一些無中生有稀奇古怪的事給糾纏著，說來真奇怪，殺死妹妹原本是一些滑稽嬉戲遊戲，要不是牛娃子，她還真得弄假成真了，難道雞子們會對人類使壞嗎？
就在這時，站在堂屋門前的大紅看到那邊院落外的田塍上此刻正風一般連綿起伏地疾馳而過一群雞子，他們一色地類似殭屍般上下跳躥，往田塍那邊山巒飛奔而去，從他們的僵硬步伐可以斷定，這些雞子一定是中邪了。
“這一定與小紅失蹤有關！”她剛想到這，奶奶從廚房裡走出來，朝她喊話，“大紅，回去了，你摩爾哥哥不在家……”但大紅還是忍不住反問，“爺爺呢？沒找到爺爺就回去嗎？”
老人站在黑色微風裡朝院落四處環視一遭，然後搖頭，“我斷定老頭子一定回去了，他很少出
門，也許是迷路了也說不定，我們一路往回走，或許就能碰上！”在奶奶建議下，大紅只得踏上回家旅程。
黑色摸索中，摩爾家後么院墳堆上那頭又不時傳出來些嘎嘎叫嚷聲，那明顯是公雞叫聲。這些天，大紅總是聽到些家禽的怪叫，她後來踏上鄉村公路時將雙手矇住耳朵，那墳地間的銀魅聲還是隱約可聞。
“奶奶，你難道沒聽見那些聲音嗎？”大紅磨蹭著問，“那些聲音，像是從摩爾家房後傳來的，我一路走來都聽到了！”此話倒是引起老人高度警覺，事實上老人年輕時就喜歡信神弄鬼，她曾經還專門向村子裡一些巫婆學習巫術，觀花看水是她三十歲前最為喜歡琢磨的事，只是因為後來，家境被這些巫術折騰得一貧如洗，牛老也是極不贊成她這麼做，所以她往後才收斂了許多，但打從心底她還是個陰陽迷。
“我沒聽見啊！”她諦聽之後努嘴說。
大紅將奶奶攙扶著往回走，“奶奶，相信我，我覺得這邊一定有問題，就是摩爾的後么院上面，那裡不是有墳場嗎？反正奶奶你也沒必要急著這一時半刻回去，我要去找爺爺，說不定我還能找到妹妹！”此話自然是給老人一絲潛意識裡慫恿。
“你說啥？”老人走到大紅前面去了，“跟上來，大紅，我們快去找你爺爺！”
他們穿梭向那邊墳場，也不再經過布萊克家院子而上，直接從摩爾家後么院上的空地單刀直入駛入這片墳場。
他們像黑夜下星光般的兩粒心事穿梭過這些沾滿露水的空曠所在時，他們心內也滋生起來露珠般的迷茫。他們來回蹀躞在墳場，但什麼也沒發現。
大紅站在入口處看到那邊奶奶從瘦小的墳上翻爬起來像極了剛從墳裡翻湧出的新鬼，因而心裡莫名其妙地悸動了下。
“奶奶，是你嗎？”黑暗中，她朝老人躡手躡腳地靠近，但那邊的人影卻始終沒吭聲，這讓大紅原本慰藉的心再次出現黑暗起伏的漣漪。
“奶奶……”當她終於鼓緊勇氣朝老人靠近時她這才發現是看花眼了，突然身後被人觸碰了下，魂不守舍的她緊張地回頭，發現是奶奶。
“你怎麼跑去後面了？”
“噓！”她神祕兮兮地朝大紅暗示了下，然後一起輕聲往那邊桃樹林的田埂邊入口處走去，“你看！”奶奶用手指示向那邊。
早先大紅什麼也沒看清，滿眼裡只有奶奶那個早先嚇壞她的背影從墳堆裡爬出來，她使勁地揉了下雙眼，然後再朝那裡翹望而去，這次，一具屍體像墳堆般地聳立在她眼簾間，令她瞬間又產生了種心驚肉跳。
“那是……”大紅正要呼叫，被奶奶用手將她矇住嘴，“噓！沒看清嗎？那就是你爺爺！”一邊說，她迅捷而機警地往那裡靠移，全然不像早先那個蹣跚的老人。大紅看到她彎下腰去用手從爺爺身上揭開一樣東西，長橢圓形，硬邦邦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