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陽光穿透霧氣，灑落在下方的白霧城中。
散發著惡臭的氣味在四面八方瀰漫著，如同整個世界都已經腐爛了。
厚重的迷霧像是來自地惡的幽靈，將人們的視線遮擋，看不清遠處的世界，也看不清真實的自己。
南素柔緊靠在張一諾的背上，冰冷的空氣此時被她發燙的身體燃燒著，後背已經溼透，涔涔汗珠由額角滑落。
南素柔劇烈的心跳聲由背部傳來，張一諾似乎感覺自己現在有兩顆心臟在胸腔內跳動著。
這種感覺令他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在他短暫而又悠長的歲月中，好像增加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除了生與死，這是他頭一次認真體會的情緒。
張一諾將南素柔護在身後，輕聲道：“不用怕，有我在。”
“哦……”南素柔也覺得有些怪怪的，紅著臉輕應了聲，便沒有多言。
幾個身材高大，全副武裝的男人由霧氣中慢慢走了出來。
一名男子緊了緊肩膀上的槍帶，擔憂地說道：“說好了在這匯合，都過去2天了，人還沒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那些婊子養的！”他旁邊的金髮男子狠狠罵了一聲，又皺著眉道：“南小姐千萬不能有意外，我就知道東方聯盟那幫混蛋不能相信，裝備差的離譜，人更是靠不住。”
“不要在背後議論別人。”
一名中等身材，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走了過來，訓斥道：“我們是盟友，頭一條就是要互相信任，即然找到東方聯盟來幫忙，就要百分之一百的相信他們。”
剛剛七嘴八舌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悄悄向後退去。
絡腮鬍子點了點頭，沉聲道：“以後不希望在我的部隊裡聽見消極言論，有問題可以找我，任何問題我都會回答你們，但是不要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妄加猜測。”
“是。”
“知道了。”
“不會了。”
一條條壯碩的大漢像幼稚園的小朋友一樣，細聲細氣地對著絡腮鬍子男回答道。
南素柔由張一諾肩頭探出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後，便由霧氣中一步竄出，向絡腮鬍子跑了過去。
“哎，別……”
張一諾心中一驚，他可以猜測到這些人應該就是自由聯盟的人，但事無鉅細，在不能完全確認的情況下，他是不會輕舉妄動的。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擔心南素柔的安危了。
或許，是因為她的能力，對人類反攻的做用。
又或許，是些別的什麼……
張一諾伸出手試圖阻攔她，但當他看到南素柔遠去的背影時，伸出的手卻是緩緩的收了回來。
因為南素柔的腳步是如此堅定，她知道自己該去的方向，她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洛奇隊長。”
南素柔邊跑邊喊，聲音中充滿了歡快。
絡腮鬍子尋聲望去，只見一個俏麗的身影由迷霧中跑了過來，他哈哈一笑，大聲道：“南小姐，我們在這。”
南素柔微笑著來到眾人面前，喘著氣道：“可……可算找到你們了。”
“哈哈。”
絡腮鬍子張開雙臂抱了南素柔一下，高興道：“是我們可算找到你了。”
他身後的金髮男子聳著肩膀，擠眉弄眼地道：“南小姐，你沒事就好，你不知道啊，這兩天把我們洛奇大隊長都急出病來啦。”
“是啊是啊。”
“都不吃飯了。”
“成天到處轉，從來沒見過洛奇隊長這麼著急過。”
“跟仙織人交手的時候也沒見隊長慌張成這樣。”
聽聞金髮男子的話，其他人都鬨笑起來。
原來那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就是南素柔口中的洛奇隊長，他粗糙的臉上微微發燙，板著臉道：“不許胡說，一群臭小子。”
南素柔歪了歪頭，並沒有答話，也沒有顯得不高興。
“你……怎麼一個人？”
洛奇皺著眉，有些惱怒的問道。
明明是請求東方聯盟來援助，但現在卻是南素柔自己一個人，在這危險重重的世界裡，讓她一個普通女子獨行，無異於讓她邁向死亡。
“哦，不是的。”
南素柔急忙回過頭，向遠處的霧氣中擺擺手，喊道：“你過來吧，沒有危險，都是自己人。”
張一諾嘆了口氣，他猶豫半晌，還是走了出來。
“這人是？”
洛奇望著來到近前的張一諾，沉聲問道。
“他叫張一諾，獵魔組的精英。”南素柔對張一諾微微笑著，她又指了下洛奇，笑道：“這位是洛奇隊長，‘白頭鷹’的首領。”
“原來是獵魔組的人。”
洛奇板著的臉立刻揚起了笑容，伸出手到張一諾面前，道：“多謝兄弟相助，這份人情，我洛奇一定會還。”
張一諾是誰？沒人知道，但是“獵魔組”的名號，在自由聯盟中可是響噹噹的存在。
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張一諾尷尬一笑，握住了對方的手，那是一隻寬大有力的手，他點頭道：“你好，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足道謝。”
旁邊的金髮男了見張一諾不鹹不淡的表現，不悅地道：“怎麼東方聯盟的人都這麼沒禮貌嗎？”
“嗯？”
張一諾愣了下神兒，他真不知道自己剛一見面，哪裡得罪了這個金毛。
張一諾並不是沒有禮貌，相反他很謙遜，只是因為他表現得不夠熱情。
“白頭鷹”在自由聯盟當中是最強戰力，與東方聯盟的“獵魔組”不相上下，身為“白頭鷹”的一員，金髮男子實在無法忍受張一諾那好像完全不知道的表情。
但實際上，張一諾真的不知道。
聽聞金髮男子帶著火藥味的質問，南素柔臉色變了變，冷冷地道：“肖恩，難道你這樣子就是有禮貌了嗎？”
洛奇見南素柔面露不悅，立刻轉過頭訓斥道：“肖恩，閉嘴，回去罰你洗廁所。”
名為肖恩的金髮男子撇了撇嘴，悻悻然地走向了一邊。
洛奇看似嚴厲的口吻，但他卻說讓肖恩回去‘洗廁所’，這種笑話一樣的懲罰，根本是不存的，也不可能實施的。
在話外音，洛奇並沒有真的怪罪肖恩。
張一諾又何嘗不知？
他搖頭苦笑，道：“沒關係，都是自家弟兄，開句玩笑算什麼。”
“哈哈，對對對。”洛奇拍著張一諾的肩膀，大笑道：“開玩笑的，不要放在心上。”
他突然話鋒一轉，對南素柔道：“南小姐，“破天”還在緊張施工，很多地方沒有你的指揮，根本無法繼續，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現在就走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張一諾心中暗道。
他吸了口氣，微笑道：“即然洛奇隊長你們還有重要的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著，張一諾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
就在這時，南素柔卻在身後叫住了他。
“哦？”張一諾停住身形，疑惑道：“還有事嗎？”
南素柔欲言又止，嫩白的臉頰上帶著幾分羞澀。
洛奇看著二人，又向遠處的迷霧中仔細打量了一番，突然插嘴道：“請問，怎麼只有小兄弟你一人前來？獵魔組其他成員呢？難道……發生了什麼意外？”
張一諾心中緊了緊，面上卻毫無變化，淡淡道：“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無法脫身，所以派我自己護送南素柔來此地匯合。白霧城的各方勢力已經被東方聯盟完全控制，不會有任何危險，洛奇隊長多慮了。”
“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洛奇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似乎很喜歡笑，短短的接觸中，他幾乎一直在笑。
但這次的笑聲，卻是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張一諾沒有繼續搭洛奇的話，他對南素柔道：“還有事嗎？但說無妨。”
南素柔深深吸了口氣，似是做了無比艱難的決定一般，微笑道：“跟我，一起走吧。”
“……”
張一諾全身巨震，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南素柔會這樣說，跟她一起走，難道是要像她一樣脫離東方聯盟，加入到自由聯盟去？
又或許，只是單純的跟南素柔一起走？
無論是哪一條，都是張一諾從未想過的。
“什麼？”
“這傻小子來幹嘛？”
“南小姐什麼意思？”
“南小姐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南素柔的聲音很輕，但在每一個人耳中聽來，都像是炸雷一樣驚人，紛紛議論起來。
洛奇粗大的鼻孔噴著熱氣，滿臉的絡腮鬍子幾乎要翹了起來，但怎奈何卻沒有別的辦法，南素柔想帶一個人回自由聯盟，根本就不用理由，因為她有這個權利。
白霧城潮溼的空氣在輕輕流轉，迷霧像棉花糖一樣包裹著眾人，稀薄的陽光在雲端露出一角金色，溫熱的陽光如同聚光燈般落下，將張一諾和南素柔推在了一起。
張一諾低著頭，看不清面目，他緩緩抬起腳，向對方邁了一步，泥濘的土地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