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周身霧氣繚繞,兩隻明亮的眼睛異常奪人。
他又是長長一吸,那濃厚的霧氣便如長鯨吸水般,由他兩個鼻孔吸了進去。
此時他氣勢更盛,脖子上的肌肉蠕動,寬闊的雙肩將他託得如鐵似塔。
男子握了握拳,沉聲道:“蒙東,請賜教。”
他的聲音沉重、雄厚,充滿了男人的磁性,如果是20年前,他這種大叔怕是早被蘿莉生吞活剝了……
張一諾上前來,距離蒙東兩步遠,笑道:“蒙大哥,我們途經此地,不想惹事,你看……能不能別動手?”
蒙東搖了搖頭,“你們的遭遇我能理解,世界已經變了,事實不在重要,能活下去,才最重要。如果我現在不殺了你們,明天,我就會死在這條臭水溝裡,所以我不……”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張一諾的肩膀突然動了,右臂也微微上揚。
“雖然是善良的人,但手段確實不太光明,如果你覺得偷襲這種下九流也能對我有用的話,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蒙東暗暗嘆息,他本來對張一諾和墨陽還是有好感的,因為城門的事或許可以騙過大多數人,但像他這樣的高手,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可此時也不免有些惱怒,他沒想到張一諾會突施冷箭。
當兩個人交手的時候,真正的行家不會盯著你的手腳,而是看著你的肩膀,一個人若想有動作,肩,必然先動。
張一諾剛一動,蒙東就已看穿他要揮右拳,蒙東心中冷笑,微微側過頭,避開他的拳路。
但張一諾的拳卻沒有打出,他右手在身前一晃,忽然轉身,左腿就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
蒙東心中大震,這個少年人對身體機能的控制也太恐怖了些!蒙東的預判已令他錯過了最好的防禦時間,而且張一諾的速度極快,蒙東眼看著他的腳在空中飛了過來,身體上的指令卻怎麼樣也追不上對方的速度。
他的手臂剛剛抬起一半,還沒來得及護住要害。張一諾的腳後跟便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脖子上。
蒙東只覺得眼前發黑,大腦裡光怪陸離,思維完全混亂,整個身體猛地向地面砸了下去。
“太……不厚道!”
蒙東勉強吐出四個字,便四肢抽搐,嘴溢白沫,失去了知覺。
“我操!怎麼辦?”
“蒙老大被幹翻了。”
“我們跑吧?”
“不能跑,跑了也逃不掉威爾公司的殺手。”
“那怎麼辦?”
“裝瞎……”
人群中頓時一陣**,黑壓壓一片腦瓜頂兒,全都低著頭裝瞎,啥也沒看見,啥也不知道,啥也不關我事,你們愛打打,愛殺殺,反正老子是瞎了,就在這站著……
城主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額角冷汗涔涔,他現在真的沒辦法了,蒙東是什麼人?他最清楚,蒙東簡直就不是人!
但現在,蒙東在張一諾面前,完全就成了小雞崽兒。
蒙東和吳剛是鐵皮城最強戰力,現在全都玩完了,他怎麼辦?他只擅長謀劃財富,可是一丁點兒都不會動手打架呀。
“你知道嗎?蒙東在威爾公司最多算是個三流打手。”城主伸出他短粗的小手指,在面前比劃道:“就這麼大點兒,威爾公司比他厲害的人像螞蟻一樣多。”
“哦?是嗎?”張一諾笑著向他走去。
城主連連擺手,踉蹌著向後退去,“你別過來,我警告你別過來,你聽見沒有?讓你別過來你還往前走。”
城主綠豆似的小眼睛射出一道寒光,大聲道:“開槍,給我開槍,把這兩人射成碎肉。”
張一諾頓住身形,環顧四周,目光冰冷。
雖然只掃視了一圈,但不知為何,每個人都覺得他是在盯著自己。
張一諾冷聲道:“我勸你們千萬不要開槍,要不然後果比你想像的要嚴重一萬倍。”
那些剛剛舉起槍的手急忙把槍放下,繼續低著頭裝瞎。
“誰是城主?”城主心中驚慌,急忙道:“我是城主!我給你們吃,給你們喝,給你們保護,給你們想要的一切,現在你們要反水?”
人們依然低著頭,現在不光裝瞎,還要裝聾!
張一諾來到城主面前,問道:“城主大人,您有什麼打算嗎?”
城主勉強嚥下一口唾沫,顫聲道:“我我……我我我……你你你……我……你……我……”
他我我你你的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陰毒的聲音傳來:“離城主遠點,馬上投降。”
張一諾心中不由得一緊。
只見紅髮男子挾持著莉莎由旅店內慢慢走了出來,他躲在莉莎身後,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抵在莉莎的咽喉處,她雪白的面板上被壓出一道血痕,淡淡的血水流了出來。
那城主如釋重負,大聲道:“好樣的,你辛苦了,以後你就是護衛隊的頭兒,每個月給你10個金幣,哦……不……每個月給你8個金幣,城裡的女人看上誰就讓你玩誰。”
紅髮男子興奮道:“多謝城主,多謝城主,小的願為城主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張一諾搖了搖頭,輕聲道:“對不起!”
莉莎小臉煞白,但眼中卻沒有一絲懼色,她微笑著說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我還應該謝謝你們。今天,是我這20年裡最有價值的一天,曾經的我,根本就沒有活著,只不過是還沒有死而已。是你們,是你們給我的天空帶來了顏色。”
張一諾低著頭,眼神痛苦,喃喃道:“對不起,我救不了你了。”
他的聲音非常低,在鬧哄哄的環境中根本聽不見。
紅髮男子推著莉莎走了出來,陰狠地道:“你們自斷一臂,在把雙腳砍斷,我就放了這小娘們兒。如果不聽話,嘿嘿……”
他說著便將一隻手伸進莉莎的裙子裡,用力一扯,將她的內褲扯了出來。
紅髮男子滿臉通紅,沉聲道:“如果不聽話,我就在你們面前免費表演一場大戲,保準兒你們看著高興,看著滿意,看著帶……”
他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嘎聲停了下來。
因為寒冷的劍尖已經划進了他的嘴裡。
墨陽距離紅髮男子最少有5米遠,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過去的,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撥出的劍。
紅髮男子只感覺臉上冰冷,竟是沒有一絲疼痛感,堅硬的劍身磨擦著他的牙齒,在他口中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城主剛揚起的笑臉,又垮了下來。
人群裡現在連腦瓜頂都看不見了,全是黑黝黝的脖子,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夾進褲襠裡。
墨陽手持長劍,冷冷道:“舒服嗎?”
紅髮男子嘴中含著劍鋒,哪能說得出話?他剛想搖搖頭,卻在臉上帶起更長的傷口。
“喜歡嗎?”墨陽冷聲道。
紅髮男子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自己這種問題,誰會喜歡被人用劍戳在嘴裡?他無法說話,也不敢搖頭,只能不住的打顫,連嘴裡的血唾沫都不敢咽一下。
墨陽搖了搖頭,似是非常失望,道:“不喜歡?”
紅髮男子立在原地,全身抖個不停。
墨陽沒有得到回答,他手腕輕輕轉動,將劍鋒慢慢向後推動。
紅髮男子只覺得自己的牙齒在冰冷的劍刃下開始裂開,崩碎。
劍尖壓在舌頭上。
是鹹的!
“這是死亡的味道嗎?原來死,是鹹的!”
他這輩子有過無數個問題,但從來沒有一個得到過回答,因為沒人願意回答,願意回答的人,都死了。
但是這個問題,他自己找到了答案。
這,也是他生命中最後的一個問題。
“媽媽,我錯了,原諒我。”
紅髮男子眼中不再有驚慌,心中不再有恐懼,身體不再顫抖。
他凝望著灰色的天空,那裡沒有月亮,那裡沒有星辰,卻有著遙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