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場景，來回出現了很多數，每一次，都一模一樣，那個沒有皮的臉出現之後，又回到那片開闊地，第七次回來之後，顧池突然拉著王琛背對著那對姐妹坐了下來，剛剛坐下，陽光似乎就消失了，眼前只有一片長著長草的空地，沒有風，沒有聲音，天上的雲都靜止了。
“老闆，怎麼回事？”王琛將自己的意念傳了過去，“難道咱們就困在這裡出不去了？”
“王琛，這是牛角的回憶，她活了幾個千年，回憶就有幾千重，咱們要想盡辦法留在這一層的回憶裡，否則，我們永遠也找不到出路，就會在她的回憶裡迷路。”
這裡真的是回憶？一切的景物都那麼鮮活，甚至能夠感覺到土質的細膩和陽光的溫度，身後有孩子活潑的笑聲，王琛只覺得眼皮沉沉的，幾乎要睡了過去。
“哥哥，你們在這裡等人嗎？”轉過頭，是牛角的姐姐，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可愛，“你們在這裡等什麼人？”
正要開口，顧池緊緊的握住王琛的手，“不要說話。”
緊閉了嘴，那個孩子好奇的在身後不停的動，忍不住就要回頭，頭微微一側，看見顧池的眼神，強忍住那股似乎無法壓抑的慾望，一點一點的把頭轉了回去，看著那片空地。
“王琛，無論這回憶的里人對你說什麼，你都不要回答，不然，你就會失去魂魄，融入回憶之中。”
真的很難，有的時候，和顧池也曾走進過別人的回憶，可是那都是凡人記憶，最多不過百年，可是這個牛角，活了幾千年，難怪顧池這麼緊張，不過真是奇怪，這牛角怎麼說都是一個小神，怎麼回憶裡有這麼恐怖的場景。
“哥哥，你怎麼不理我？”
這一次，引誘越加的大，顧池手上的力量卻越大，似乎在把王琛向他懷裡拉，王琛知道這股力量不是來自顧池，竭力的坐穩身子，一動不動，慢慢的，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變了，開始在身後，然後在身邊，再然後到了耳邊，最後，停在了頭頂，“哥哥，你怎麼不理我？”
一股輕柔的力量裹著王琛，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隨著那聲音慢慢的顫動，一隻無形的手捂著雙頰，一點一點的把臉向上抬，忍不住伸出一隻手，顧池的聲音如影而至，“王琛，你只要定力足夠……。”
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和顧池相握的手的溫度，溫溫的，令人覺得心安，一片死寂的黑，沒有聲音，沒有光線，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是停頓的，身後有蟲爬動的聲音，開始是一隻、然後兩隻，越來越多，鋪天蓋地，感覺上，下一刻就會爬到身上……。
渾身都麻了，可是頭卻不敢動，只是瞪著前方，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爬動聲消失了，就那凝固了的黑暗都在漸漸的變淡，似乎有一絲光線了，只要有光，就沒有恐懼。
恐懼？這幾百年來，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覺得害怕，會為什麼事覺得恐懼？前方的光越來越明顯了，王琛知道，也許又要回到剛才那個開闊的空地去，即使只是回憶，可是能看見孩子的笑臉，總覺得還有一點兒希望。
光越來越盛，四周一片雪亮，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就能看見天上的雲了，這樣的想，果然，遠方的白光中，透出了一抹瓦藍，是天空，是天空……。
眼看著王琛慢慢的抬起頭，顧池知道，只要王琛抬頭看見那個怨魂，自己和他就會落進某一重牛角的回憶裡，可是看著王琛，自己卻無法阻止他！
“顧池……，”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牛角的聲音，“顧池，救救我……。”
難道牛角也被拘禁在回憶裡了嗎？顧池震驚的想，可是身體一動不動，“顧池……。”
牛角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走得越來越遠，顧池知道怨魂的力量往往會超過寄主，有的時候，怨魂的力量大過寄主，寄主就會被拘禁在自己的回憶裡，莫非寄生在牛角魂魄裡的那個怨魂，力量已經超過了牛角？
顧池忍不住微微抬了抬頭，面前出現的，不是牛角，還是那張沒有皮的臉，已經黴爛成一團爛肉，爛肉間，那雙明媚的雙眸閃爍著愉快的光，肉上的黴斑已經開始變化，黑水從黴斑裡浸了出來，一滴一滴的飄落在空中，變成一團黑色的絨毛飛快的粘在顧池身上，那黑色的絨毛沉重得令顧池彎下了腰。
感覺王琛用力向上掙扎，可是身體仍然飛速的向下墮落，身上的黑毛越來越多，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顧池知道，如果再顧忌施用法術會損壞牛角魂魄，不但救不回牛角，自己的魂魄也會被那怨魂吸走。
捏著手訣，一個掌心雷發了出去，黑毛就像有生命一樣避開，身上的壓力突然減小了，顧池在空中靈活的翻身，拉著王琛，手指向下疾指，“六道光索，起。”
六道黃光從顧池手中射出，在空中織成了一個網，顧池拉著王琛輕輕落在光索上，在黑毛追過來之前，顧池並指在空中輕輕一劃，“空間阻隔，斷。”
身前的空間被道術阻斷了，黑毛就像被刀切一樣的併成一團，無法逾越斷裂的空間，顧池知道阻隔不了多長時間，伸手在自己和王琛的手腕上快速畫了兩個圈，靜靈鎖將兩人的手扣在一塊兒，除非顧池解開鎖或者其中一個人死去，這個鎖都不會開啟。
懸在空中，頭頂是黑毛，身下是無盡的虛空，四空茫茫的一片，顧池正想試著用五行神雷開啟一條通道，王琛輕輕拉了拉他，“老闆……。”
在王琛手指的地方，黝黑的空間出現了一條縫，幼時的牛角站在那條縫邊，輕輕的對顧池和王琛招了招手。
移動著六道光索到了那條縫隙處，來不及猶豫是不是另一個陷阱，空間隔斷已經失效了，黑毛再次落下，推著王琛飛速的穿進縫隙裡，還未站定，縫隙已經關閉了。
另一條黑色的通道，和剛才那條唯一的不同，是這條通道里，有一點點光，還有牛角，“顧池，你們怎麼進來的？”
是牛角的聲音，嗡嗡的，在通道里，激起了回聲，“我沒想到妖童的道術那麼高，竟然把我們拘進了我的回憶裡。”
“這是什麼地方？”顧池向後退了一步，kao近王琛，示意他戒備，“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叫黑道，你應該知道，你的回憶是分重的，人的，每十年一重，妖的，每百年一重，我們神的，每千年一重，黑道就是連線每一重記憶的通道，不要問我這是那條通道，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牛角慢慢身前走了兩步，“我在靈界，為了任務，曾經轉生到過人界，我現在是人類的模樣，而且道術大減，應該是轉生中的一次。”
“牛角，你能帶我們走出記憶嗎？”
“不知道，也許活了太久，有的記憶，我已經忘記了。”
“牛角，”王琛突然cha口，“我們看到的，那個沒有面板的，是什麼？”
牛角似乎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我轉生回到靈界之後，人間界的很多事都忘記了。”
聽起來沒錯，不過牛角的聲音卻告訴顧池和王琛，她在說謊，她一定還有記憶，也一知道這條黑道是通往什麼地方，只不過，她強迫自己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