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歿世奇俠-----第六章 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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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暴

都說,暴風雨來臨之前,將會有一段壓抑的平靜。可經歷過“英雄時代”的人,都會對這落後的俗語嗤之以鼻。

在那個時代,你找不到一個明顯的分界點,降生在那個時代的人們,總是被一浪高過一浪的資訊衝擊著,各方勢力,各類人馬,你方唱罷我登場,在遼闊的穹天星上,鋪展個人的實力和智慧,淬鍊自己的個性與精神,把激揚的血光傾灑在整個星球上。

“呼呼……”

多普里多斯大口地呼吸,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體內的廢氣排出體外,他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用這樣拙劣的手段補充能量了,大概,是從十年前邁入“極限階”後吧……

呼吸,是人類最本能的,與外部世界交換能量的手段,在修煉者口中,被稱之為“外呼吸”。

任你再高深的祕法神功,其入門之時,也要從控制呼吸開始,由淺入深,慢慢積累修持,而當本身的修為到了一定層次,才能脫離粗淺的“外呼吸”,進入“內息修煉”的門戶。

而到了這種層次,一般就沒有人會“懷舊”地使用外呼吸來恢復體力了,因為比外呼吸有效千百倍的法門,至少有數十種之多,供你自由選擇。

這時,還使用“外呼吸”的傢伙,罵他一句“笨蛋”絕對不冤。

然而,多普里多斯身為異黨中少數的“級祕法研究士”,在黑暗世界中也自有一份榮譽在。如果他還有力氣說話,他一定會激憤地跳出來,為自己的榮譽辯護。

可現在,他真的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除了用低階的呼吸運動維持體力外,他什麼也做不到。

血漬,從他背後緩緩的擴散開來。

多普里多斯剛剛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

現在是國際標準時間,十月二日上午七時,在遙遠的天枰洲上,已是朝陽初升的清晨,而在炎黃內陸,還是深夜時分。

他趴伏在茂密的灌木叢林中,劇烈的呼吸攪亂了叢林的寧靜,夜鳥撲翅聲不停地響起,這裡的響動,大概十里之外都能察覺到。

不過,多普里多斯有自信,追得最近的殺手,距他也有百公里之遙,他最近開發出的“瞬爆祕法”,已使他的速度暫時提高到了兩倍音速,除了那位號稱“七倍音速”的張真宇,這世界上沒有人會比他更快。

雖然,這是以他在未來兩個小時的全身虛脫為代價。

想到“瞬爆祕法”,他心中又是一痛,那些和他一起研究此法的朋友、同僚,已經永遠地沉眠於這片詭異的國度裡,死不瞑目。

曾幾何時,他們還是意氣風發的執法者,深信前方就是神宮魔殿,他們也能一拳轟下。

而此刻,只餘他一人,像一頭喪家之犬,趴伏在潮溼的地上,獨自舔著傷口。

距“三大制約”的公告發布日已經是整整的三天了,在這三天之中,“三大制約”組織了多次的“執法行動”,共抓獲、擊斃類通緝犯十一人,類三十五人,類不計其數,戰果可謂輝煌。

尤其這是在“婉拒六大力量協助”的前提下完成的,更可作為稱道的本錢。

此時,全球的類通緝犯還餘六人,其中有四個託庇在“死囚”比索亞克帳下,兵強馬壯,實力雄厚,不可輕動。

剩下的一個,便是半年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魂”陰水仙了。

她此時雖已是炎黃魔門一宗的宗主,但“魔門”是什麼?不就是炎黃進化力量中的一個門派嗎?

前幾個月,魔門精英被張真宇一人殺得落花流水,狼狽逃竄,就是算上張真宇本身過人的實力,把這些人再拔高一籌,他們能抵得上在紅衣主教的帶領下,十位“極限階”的強大陣容嗎?

這樣的陣容,已足以毀滅某些“力量”了。魔門應該看清這一點!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三大制約”的執法隊悍然走上魔門總壇──橫斷山。

在此不得不說一下,西方人對東方的理解,尤其是對東方傳統意義上“江湖”的理解,總是存在著一些盲點,這是因為東西方在思維邏輯問題上的差異而產生的,並不因為情報的準確與否而有所改變。

按西方人的理解,炎黃進化力量等於中天帝國。中天帝國完全可以代表炎黃進化力量,無論是在地位還是在力量上。

即使炎黃號稱有世界上最多的“逃亡者”,呃,當然,在炎黃,“逃亡者”的別稱是“江湖人”。

這些“江湖人”作為主流勢力之外的“渣滓”,難道還能比中天帝國的實力更強嗎?

而且,無論是在官方檔上,還是在私下裡調查的情報中,都非常明確地指出──江湖人之間拉幫結派,非法集社,而團體派別之間又屢生嫌隙,猶如一盤散沙,更有在炎黃的傳統道德基礎上,複雜的“道魔之爭”、“正邪之別”,其中的高手雖多,但很難形成合力,極易被各個擊破,和普遍意義上的“逃亡者”並無不同,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堅持所謂的“江湖人”的稱呼。

在這種情報的背景下,不能武斷地說,“三大制約”的決策層在分析敵情,派兵遣將的環節上沒有擺正心態。

事實上,一個聖力修為出神入化的紅衣主教,十名有豐富戰鬥經驗的“極限階”,以及近百位十一、二級的一流高手,便是滅掉艾瑪、梵河這樣較弱的勢力,也有相當的把握,用來追捕陰水仙,威懾魔門,在理論上說,絕對是足夠了。

他們唯一失算的,便是不明白炎黃魔門,一個絕不能以常理揣度的怪胎。

魔門,起源於神話時代末期的“百家爭鳴”之時,但真正邁上歷史舞臺,是在炎黃第一個一統的大帝國,秦帝國衰亡之際,在當時,魔門是作為一支爭霸天下的武裝力量存在的,並一度建立起自己的國家。

但在炎黃曆史上最為強大的中天帝國的強壓下,最終還是失敗了。從此轉入暗處,繼續和中天帝國作對,成為了最顯眼的一支“叛逆”,號稱“妖魔之師”,這也是魔門之“魔”字,最初的由來。

光武中興之時,中天帝國已形成了以儒學為主,釋道兼輔的中央國學,統一了主流思想,以加強統治。

而一向與帝國作對的魔門也不甘示弱,集合了百家爭鳴之後,除釋、儒、道外的大部分雜學,離經叛道,別出機杼,建立“魔學”,與國學相抗衡。

至此,魔門與皇家正統的爭鬥,首次邁入了哲學領域。

在漫長時光的演變下,這樣的爭鬥,已漸漸脫離了俗世利益的羈絆,上升到了“形而上”的高度,變為意識之爭、道德之爭、倫理之爭。

兩千年的時光,已使“國學”與“魔學”成為了光與影交纏,正與反互持的統一體,共同構成了炎黃豐富的哲學體系。

其中固有此消彼長,強弱不均之時,但絕大多數時間裡,它們還是互相牽制,實力平均的。

這個時代,也是如此。

在炎黃本土,沒有人敢輕視魔門的力量。因為他們知道,魔門的實力永遠都是冰山一角,人們是不會知道,在陰影中潛伏了兩千餘年的強大勢力,會有多少張底牌沒有打出來。

事實上,魔門就是以它的詭異、凶狠、深藏的風格,以一己之力抵抗“正統”力量的圍剿,幾經起落,也未見受什麼致命的打擊。

“三大制約”妄想以雄厚的實力,對魔門進行威懾,這種幼稚的作法,只會招致炎黃各派的嘲笑罷了。

炎黃各方人士對此間的奧妙瞭若指掌,但以多普里多斯為代表的西方人士,卻實在沒有這分認識。

多普里多斯伏在灌木叢中,腦中不自主地回想起橫斷山上的一幕幕血腥。

這次行動的總指揮,是神聖教廷剛剛提拔的一位紅衣主教,漢林。科勒。

一位五十歲剛出頭的中年人,其修為在一年前剛剛邁入“妙詣境”,在教廷諸多高手中,也是相當拔尖的一位。雖然在黑暗世界中名聲不顯,可在教廷內部,卻有“聖力精純第一”的美名。

讓他作為此次行動的主事者,也是眾望所歸。

然而,橫斷山上,魔門總壇之中,雙方一言不和,那魔尊拔劍便斬,亂魔劍起處,科勒竟連還手之力也無,便被砍下一條手臂,當即氣血大虧,十成力還使不出五成,僅三兩分鐘,便被華子嶽打得吐血倒地。

而在華子嶽動手的同時,魔門幾大宗主,數十位長老同時痛下殺手,魔門總壇的狠辣機關也一起發動。

當“執法者”們還在為飛灑的鮮血和斷臂目瞪口呆之時,死亡的號角已經吹響,整個橫斷山區,成為了魔門捕獵的圍場。

真正和他們正面搏鬥的人少得可憐,大部分的人都沒入了橫斷山脈密林之中,只有一些真正的高手和他們周旋。

之所以說是“周旋”而不是戰鬥,是因為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和他們堂堂正正分勝負的意思。

在搏鬥過程中,一個又一個的朋友、同僚,被暗處飛出的毒藥、暗器擊中,帶著不甘墜地死去。僅僅三、四個小時的時間,己方便崩潰了,而這其間,他們竟連求救訊號也發不出去!

還是一位朋友用生命拖住了敵人的狂攻,才讓他有時間施出了“瞬爆之術”,得以用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逃出那片死地。

他明白,自己絕不能死,他要把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報告上去,下一次,下一次……

“十個……不,至少十五個‘極限階’,還有華子嶽,他一定是‘妙詣境’,天啊,這只是炎黃的一個門派而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實力?”

多普里多斯抱著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

時間就在他苦惱之時緩緩走過,兩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他體內的能量隨著咒法作用的消失,又開始洶湧澎湃地運轉起來,這給了他莫名的信心。

“只要不是那個華子嶽親自追來,我逃走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只要能衝到外海,就會有接應的人員,真的不行,還可以再用一次‘瞬爆之術’,就是華子嶽也追不上……”

他在心中考慮了無數條可能,然後橫下心來,決定繼續自己的逃亡之路。而這個時候,密林中又響起了夜鳥驚飛之聲,同時,還有隱隱的腳步聲。

追兵已至。

輕微的草葉磨擦聲從他右後側方逐步接近,他全身的肌肉繃緊又放鬆,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

一切的跡象都表明,身後來人,功力只是一般,應屬於低階的搜尋人員,他有信心做到一擊必殺,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逃之夭夭。

腳步聲在他耳鼓內迴盪,那人行走的方向與他所處的位置有一個夾角,不至於從他身上踩過,而是會從他身前兩到三公尺走過,這給了他更好的出手機會。

“三、二、一……有了!”

他一躍而起,身體輕盈得甚至沒帶起一片草葉,只有向上彈起的灌木叢,發出了嘩嘩的低響。

這聲音,使已走過他身邊的搜尋人員猛然回頭。

“好極了!”

他心頭一喜,指尖“祕法力”應機變化,生出一道堪比刀鋒的銳利氣勁,透指而出,要在一瞬間割破此人的喉管。

偏在此時,一雙滿是嘲諷之意的黑眸在他眼前一閃而逝。與之同時,他的手指尖只劃中了空氣。

“糟,上當!”

他立刻反應了過來,可這時,眼前的“低階的搜尋人員”已經不見了。他努力地想偏轉身子,但,招式用老,想要毫無窒礙地回收,怎麼也不是他這種水準的人能夠辦到的。

他盡力了,身體卻仍不免微微一滯,後心登時一片涼意,有利刃及體。

他尖叫一聲,護體氣勁全力迸發,雖沒了“極限領域”增幅,那威力也頗為驚人。已刺入他背心面板的劍刃一顫,竟被斜彈開去,只在他原來的傷口之上,又加了一筆。

雖然逃過了利劍穿心,但劍上陰損冰寒的劍氣,卻凝成了一根氣針,猛刺入背心大穴。

他一大口鮮血噴出,後背上的筋骨血脈,全被凍氣僵住,如此猛烈的寒勁,絲毫不遜色於叢巫的“冰魔勁”。

他的身體又是一頓。

一陣微風掠過,深秋寒夜,風兒卻頗有暖意,他方一愕,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已拂過他的右肩,在他鎖骨上輕印一記。

“咯”地一聲輕響,一聲慘嚎衝口而出,掌力所過之處,筋骨扭曲,血脈立時逆轉,生出的大力,竟硬把他的肩胛骨壓成碎片!

他一個踉蹌,向前撲去,才邁出半步,空中搗下一隻鐵拳,拳未至,鐵柱般的氣勁已將他的頂門壓得凹陷三分!

“噗!”

“最後一個!”

華子嶽虛浮於樹梢之上,搖頭一笑:“陰宗主幹的好事,卻讓魔門全體承擔。魔門得一宗主,卻樹這一強敵,也不知是否合算?”

一側,陰水仙秀髮輕舞,在銀色的月光下,髮絲閃耀著柔媚的紫紅色流光,聞言,她輕輕一笑:“魔尊這話好沒來由,水仙何曾做下什麼事來?話說回來,水仙本還想一洗身上汙名,此時被魔尊的好心一弄,卻是再無翻身之日了,而且……”

她回眸一笑:“對教廷、聖戰只傷不殺,專攻異黨一部,魔尊心裡也是好計較,想必,也有了應對之策了吧!”

華子嶽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一笑作罷。

他仰頭看向天上的明月,銀盤微缺半形,那失落的光華,彷彿隱沒在深不見底的迷霧中,載浮載沉,讓人恨不能伸出手去,一把握住,拿在眼前一睹風采。

驀地,他開口問道:“我比張真宇如何?”

陰水仙明眸一閃,雖仍笑意盈盈,卻不掩其中的訝異:“人言欲與他人並論者,其勢必自弱也。魔尊此言,比先前更沒來由!難不成,魔尊自以為比張真宇差嗎?”

“差又如何?反正我本就是他的手下敗將,這也瞞不了人的。”

華子嶽表現得相當灑脫,可陰水仙絕不認為他心中真的是如此想法。

與華子嶽相處多日,陰水仙對他的性格也有所瞭解,以這位魔尊的高傲,讓他在某種情況下表示自謙可以,但要他無緣無故地“自賤”,卻是萬萬不能!

誰知道這個男人心中在想些什麼?

陰水仙顧盼生輝的眼眸略微一轉,繼而嘻然一笑,身體向後倒飛而出:“評比兩個優秀的男人,可是件很苦惱的事情啊!魔尊大人就讓水仙再想想吧!”

嬌笑聲中,她駕御清風,倏然遠去。飄風的長髮在夜空中舞動,嫵媚妖異,似乎把觀者的心臟也攫取過去。

華子嶽靜靜地看著她遠去,手掌緩緩地撫上心口,面色凝重。

“號外,號外!‘三大制約’百人遠征軍離奇失蹤,十一位‘極限階’一去不回。是魔門殺手?是突降天災?是外星人降臨?請看《今日早報》頭條──橫斷莽蒼,魂魄無回!”

容可為像一輛重型坦克,在走廊中隆隆碾過,所到之處,雞飛狗跳。

這卻惹惱了一邊的容妖女,她一聲不吭,手中還裝著半瓶酒水的“凶器”舉起,狠擊在從她身邊衝過的侄子的後腦上,“譁”地一聲響,容可為悶哼一聲,像一塊朽木,栽倒地上,平趴著滑出五、六米才停下。

“喂,這樣很痛的,小姨!”

這樣一擊還傷不了他,不過,他卻哼哼唧唧地不願意爬起來,顯然又發了痞子性。

而這時,一根手指輕點在他額頭上,容馨伯母心平氣和地對他說:“安靜!”

容可為立刻蔫了下去,母親大人的命令,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不遵。迎上我嘲笑的目光,他尷尬地咳了兩聲,可憐兮兮地把報紙奉上。

我的目光掃過頭版,略揚了一下眉毛:“華子嶽做的真不錯,百十號人就那麼沒了,竟沒有一點兒聲息透露出去……”

容知雅移過來,和我湊在一起,同看這一版,也是一眼掃過,她輕哼一聲:“應該說,是你們的默契牌打得不錯吧!”

我摸摸鼻子,對妖女的評論不置一詞。但,若把一切都剝開來講,容知雅的話實在是相當正確。

面對輕敵的“三大制約”,魔門確實有能力將其一舉全殲,但若是強大到讓他們連求救資訊都發不出去,那也太過誇張了。

事實上是,魔門負責動手,而更有一些來自於中天帝國的“無償僱傭兵”幫著他們敲邊鼓……

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說實在的,昨夜魔門強硬的立場,是大多數人所沒有想到的,以至於橫斷山脈發生戰鬥的訊息一傳出,最高議會差點兒就炸了鍋。

幸好有東府西殿的各位大佬及時壓住場面,當機立斷,對外封鎖了一切訊息,切斷了“執法隊”與總部的聯絡通道,使魔門得以在一個最寬鬆的環境下,完成了這項驚天動地的“偉業”。

這無疑是“三大制約”在中世紀之後,最為慘重的一次的損失。

十一位“極限階”,還包括一位“妙詣境”的紅衣大主教,這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數字!

在完成這項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偉業”之後,人們才恍然回神──“三大制約”的怒火,應該怎樣應付?

“魔門那邊,還沒傳過來什麼確切的訊息嗎?”

看了報紙上的訊息,我覺得其中也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多半以臆測為主,最多讓我瞭解了一些外界對此的看法,對事態發展的瞭解沒有什麼幫助。

容可為搖著頭站了起來,齜牙咧嘴地拂去身上殘留的酒液,一身的狼狽:“還沒有,大概在打掃戰場吧,其實,就是一切都處理好了,他們也不會給我們送訊息啊!想想吧,我們這裡面,可有魔門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他斜著眼看我,卻被容馨伯母哼了一聲,貓兒似的溜到一邊去了。

我聳聳肩,並不把所謂的“仇人”稱呼放在心上,華子嶽是位百年難見的梟雄級人物,老謀深算處更甚於千年老狐,就算和他結仇,他也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與我計較的。

嗯,不過,這位老謀深算的年輕魔尊,這次的痛下殺手,究竟是為什麼呢?

搖了搖頭,我決定還是把注意力轉到雅蘭這邊來。

來自艾瑪的最出色的解咒師,正在房間裡對雅蘭進行第三次的治療,此時,正是緊張關頭。

半小時後,房間打開了,臉露疲色的蘇怡當先走了出來,一看到蘇怡的臉色,我心中便猛地“咯登”一下,蘇怡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偏過臉來,微微搖頭。

走廊內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在蘇怡身後,來自艾瑪的解咒師同樣搖著頭走了出來,臉上除了耗力過多的蒼白,還有著相當的灰黯。

最後走出來的是孫教授,這位老國手眉頭緊鎖,面色也不好看。

“對不起,陛下,我對這種詛咒無能為力。”

解咒師垂下了頭:“我試驗了三十多種方法,都無法消除‘化血咒’的作用。江小姐已經到極限了,所以,我必須停止,對不起。”

出於禮貌,我應該勸慰一下他,再表示一下謝意,可是,面對這個糟糕的結果,我只是抽*動了一下嘴角,便再開不了口。

三天的時間,這位解咒師已試驗了上百種方法,但無一例外地失效了。

而身為這些試驗的載體,即使是在昏迷之中,江雅蘭也在經受著痛苦的折磨,三天下來,她已是整整瘦了一圈。

她已經到極限了,也許理論上,這樣的試驗仍可以進行下去,直到最終的解法被找出來,可是,沒有人會樂觀地以為,她還能再撐下去。

為她鍼灸吊命的孫教授就很坦白地說:“絕對不可能再承受這樣的刺激了,否則,就是解咒成功,她下輩子也會變成一個廢人!”

身後,咚咚的腳步聲響起,江老爸像一陣風,從走廊盡頭刮到這裡,後面,有容和纖纖兩人氣喘吁吁地跟上來。

他們三個昨晚上守夜照顧,才睡下不久,沒想到這麼快就起來了。

“怎麼樣,怎麼樣?”

江老爸平時打雷般的嗓音,已嘶啞得不成模樣,這幾日,他的精神幾乎要到了崩潰的邊緣,全靠著大家半真半假的勸慰才撐到現在。

現在,讓我怎麼告訴他?

所有的人彷彿在一剎那間都成了聾子和啞巴,沒有人去回答他,甚至沒有人有臉去面對他,走廊內死一般的沉寂。

“撲通!”

江老爸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個鐵打的漢子終於撐不住了,他坐在地上,像孩子一樣甩開了蘇伯父去拉他的手,張大嘴,兩眼變成了血一樣的通紅,那其中流動的透明**,打著旋兒,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我伸手擋在嘴前,掩住了口中“吱吱”的挫牙聲。

我突然開始恨自己了,如果再倒回兩年前,我一定會痛痛快快地哭出來,然後轉臉去找黑天拚命。而現在,我的腦子裡卻總是轉著血紅的光,狂吼著“報復,報復”,卻再也移不動腳步。

因為我的理性告訴我,你現在等得越久,就能夠讓黑天付出越多的代價,才能真真正正地達到“報復”的目的,所以,要忍耐,忍耐……

折磨別人,首先就要折磨自己!

突然,我的肩膀猛地一震,有人從我身後衝上前去,那是有容妹妹,她顯然是剛剛睡醒,頭髮還散亂不堪。

她一直衝到解咒師面前,迎著解咒師通紅的臉,顫聲叫道:“難道,三天,努力了三天,連一點緩解的跡象都沒有嗎?就是,就是稍微地阻擋一下也行啊!”

解咒師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少女雖然沒有任何責備他的意思,可是讓純真的少女如此失望,其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在此刻,有著相當榮譽感的解咒師,甚至想到奧西里斯陛下前,去問清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他沒有注意到,身側蘇怡與孫教授的臉上同時一驚,然後,兩個人各抓著解咒師的一隻手。

解咒師被嚇了一跳,他的腦袋連續擺動,卻不知該看哪一邊好。

而這時候,蘇怡和孫教授已同時叫了起來:“詛咒的持續作用停止了!”

“啊?什麼?”

在反應力上,解咒師明顯遜色許多,他搖擺著腦袋,一時間還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這個現象也沒有持續多久,他的眼睛驀地一直,然後,他怪叫一聲,再度返身衝回門裡面去,蘇怡和孫教授緊跟在他身後。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有志一同,一窩蜂湧入門內。

“怎麼回事?為什麼?為什麼?”

當我們再一次看到解咒師的時候,他正苦惱地猛抓自己的頭髮,一張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白,色彩變化不定。

而蘇怡和孫教授,則是在茫然中透出了絲絲的喜意。

“怎麼回事!”

江老爸擠開人群,衝了上去,一把揪住解咒師的領子,看他的樣子,恨不能把這個只會“變臉”、“折磨人”的“無能之輩”一拳轟斃。

我和蘇伯父苦笑著把他拉了回去,解咒師被這樣一弄,才回過魂來:“詛咒作用停止了?”

“停止了?難道治好了?可是雅蘭她為什麼還不醒來?”

江老爸一聽這話,立刻又激動了起來,陡然生出的大力,差點兒把我和蘇伯父給甩出去。

解咒師在這樣可怕的吼聲中也是一個激靈,趕忙搖頭道:“不,不是,‘化血咒’絕沒有這麼容易消解的。

“我所說的停止,是這個咒語的持續作用力停止了,也就是說,詛咒的程度就停留在這個地步,雖然沒有轉好,可是,也不會再惡化了,這表示……”

“表示什麼!”

屋裡的人同時叫了起來。

解咒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表示江小姐在近期內將不會再有生命危險,如果調理得當,也可以補充已消耗掉的生命力。

“只是,詛咒的作用仍然存在,如果不能再一次發生這樣的奇蹟,江小姐,可能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沒有人對此發表意見,這不知是好是壞的訊息,需要大家好好地消化一下,屋內進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之中。

直到解咒師苦惱的聲音響起:“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試驗了百多種咒法組合,效果接近於零,可為什麼,詛咒會停住?難道是這麼多咒法之間,產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效果?

“但拉神在上,我敢肯定,我每次做實驗時,都是把前一次的咒法作用,消除得乾乾淨淨的……”

看著已陷入自己的專業領域無法自拔的解咒師,我向容可為使了個眼色,讓他陪解咒師去休息,或許讓他靜一靜,便能夠想出什麼來吧!

目光流轉,我的眼神從大家的臉上掃過,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相當的複雜,在此之中,有容妹妹一臉的狂喜便是非常顯眼的了。

我搖了搖頭,只往好處想,果然是位單純的孩子……

不過,若我們大家都是如此,現在也不會有這麼多的煩惱了吧!

江雅蘭的治療在此時告一段落,大概沒有人能分清心裡的真實想法,在令人沮喪的結果,以及突如其來的奇蹟的雙重夾擊下,大夥兒的腦子都有些不太清楚,直到黑暗世界另一波衝擊的到來。

事件的主角,是傭兵界聲名卓著的三個大型傭兵團。

以尖端的現代化武器,與類似禁忌的作戰方式聞名的聖安東尼奧。

以詭異狠毒的作戰風格,以及千變萬化的陷阱手段稱雄的毒刺。

還有,以炎黃的江湖人士為主要構成力量的飛翔。

在不封頂任務的刺激下,在“黑天資料盤”越來越強的**下,同樣的,也在叢巫再一次宣告“黑天與我們毫無瓜葛”的保證下,這三個傭兵團,在一次祕密會議後,開始了合作。

三大傭兵團動用了近萬的人力,在梵天洋上設下埋伏,不惜花下血本,動用了除核武器之外,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殺傷性武器,更在高人的指點下,佈下了炎黃禁陣之一的“逆龍雷殺陣”,在黑天闖過高科技武器合擊的剎那,發動陣勢。

一擊之下,抽空了方圓上千平方公里範圍的天地元氣,天雷三擊,當即打焦了黑天的半邊身體,只差一點,便要了黑天的性命,迫得他不顧傷情,強行施展祕法,拖命而逃。

雖然功虧一簣,但三大傭兵團的成績,依然是所有執行者中最輝煌的。

在任務上交後,本次不封頂任務的完成度,立刻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一,狂漲了二十五個百分點!

事後,傭兵公會理事會當即頒發酬金二十七億,並附贈三份完全解密,售價已上揚至一億七千萬的“黑天資料盤”──當然,是透過黑市渠道,神鬼不知。

明暗兩面的全部報酬加起來,幾近三十三億!

而這絕對是近年來,傭兵界所做的最大一筆買賣,三大傭兵團一時間聲威猛漲,在傭兵公會的積分榜上,也是高歌猛進,一時間領袖群倫,好不威風。

便是遠在蘭光的我,也在進一步完備了《黑天資料盤》後,躍躍欲動,想趁此良機,將黑天斬於劍下。

然而,僅過了兩個小時,我剛從資料庫中做完了最後的工作,就要整裝待發之際,傭兵公會那邊突然傳來了一條令人驚怖的訊息:聖安東尼奧傭兵團全滅!

凶手,正是黑天!

這個訊息讓我呆若木雞。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絕不可能!

三大傭兵團將他們伏擊黑天的全過程都錄製下來,作為任務成果上交。我這裡自然有一份!

在長達七分鐘的錄影中,關於黑天的特寫鏡頭便有七百餘處,從全方位各角度向我證明了黑天此時的狀態。

在他額頭上,被“星核劍印”按下的傷口還未癒合,這說明他還沒有完全驅逐掉我給他的“禮物”。

他的臉上存在著一些小彩斑,那是核輻射沒有經過及時處理而留下的表徵。

在他運功之際,面板上總有某處會閃爍出淡淡的紅芒,我敢肯定,那是雅蘭與他交手時,“修羅暗炎”的餘勁潛伏在他體內的表現。

更不要說在“逆龍雷殺陣”下,天雷三擊,幾乎要讓他大半個身子化為焦炭──雖然“極限階”自愈的本事強橫,但這樣的重傷,不養上幾個月,根本不可能有所好轉,他怎麼可能龍精虎猛地,把聖安東尼奧這樣的大型傭兵團屠殺掉?

我怔了好久,才在蘇怡提醒下,向傭兵公會索要方才那一戰的錄影,或許,我能從這裡得到什麼資訊。

傭兵公會也明白這一點,僅過了一個小時,理事會第一理事,科亞。羅賓遜便親攜聖安東尼奧傭兵基地殘存下來的錄影帶,來到中皇集團總部。

科亞。羅賓遜是個年紀超過六十歲的白人老頭,修為精深,卻並不執著於表相。滿臉的皺紋,看上去卻頗為可親,只有淡藍色眼眸中閃動的精芒才告訴他人,這個老頭,實在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陛下,你的任務,讓傭兵界蒙受了相當大的損失!”

老頭的開場白非常直接,事實上,現在的情勢也由不得大家再繞彎子。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我覺得,這老頭兒還有話沒說出來。所以,我只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狀,再沒有其他表示。

果然,羅賓遜見我沒有說話,反倒露出讚賞之色,點了點頭,又道:“而這種損失,我們卻沒有資格向陛下討要公道。陛下派發任務完全是按照規矩辦事,沒有任何逾越之處。

“真要追究責任,也只能是我們理事會見事不明,沒有看清這事的後果。所以,我這次來,並不是為了和陛下討論所謂的損失。”

“理事長先生能夠有這樣的想法,本人深感佩服。”

我用一句常見的客套話謝了一聲。

我當然不會認為,這老頭會如此大方地把這次大虧和著牙齒往肚裡吞,這時的退讓,根本就是為了將來更大的利益。

羅賓遜笑了一下,臉色又漸轉嚴肅:“其實,不瞞陛下,我們做出這樣的結論,也是相當痛苦的。至少我們無法理解陛下做法的真正含意。

“誠然,黑天之強大,世上少見,利用傭兵團隊進行不間斷的削弱,也確實是上上之策。

“但,整個黑暗世界都知道,黑天雖強,也是陛下的手下敗將,且身有舊傷,必不是陛下之對手,如若陛下真想要他的性命,攜幾位得力之人,合力攻打,黑天孤家寡人,必難逃一死。

“然而,陛下卻捨近求遠,以重金招攬傭兵,大有聚飛蛾以撲火之勢……”

他聲音越說越高,到最後一句時,驀然斷絕,然後,他用冷冷的目光看我:“陛下所為,固然符合商道,卻未必人道啊……”

他這是在教訓我嗎?

我倒是真沒想到,這老頭竟會拿仁義道德來壓我,再聯想一下剛才那說話時,之乎者也、老氣橫秋的樣子,我不禁失笑,沒想到,這位理事長先生竟還是炎黃文化的愛好者,難得,難得!

看到我笑,羅賓遜也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目光卻更冷了。

我嘆了口氣,和聲道:“理事長先生,您以前是傭兵,我可以理解您站在傭兵立場上的想法。但是,您現在已經是商人了,而且,是本世紀最成功的商人之一。而我,雖然入行不久,卻也頂著個副總裁的頭銜,所以,我們都是商人!

“在商言商,我並不想討論那些道德上的事,可與此同時,我也不吝嗇於向那些罹難的傭兵表示哀悼。理事長先生,你覺得呢?”

羅賓遜嘆了口氣,眼神再度柔和下來:“是啊,在商言商,也許我老了,連這一點也看不清楚。”

我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暗罵──老狐狸,你不是看不清楚,而是看得太清楚了,以至於能夠用“感情攻勢”為自己謀求更大的利益!

只可惜,你施力的方向完全錯了……

我陪他嘆著氣,手中卻按下了一個特殊的開關,羅賓遜沒有察覺。不過,僅僅一分鐘之後,他的臉色便沒有這麼好看了。

門響處,蘇怡微笑著走了進來,以她現在的身體,讓她做繁重的工作我是不忍心的,可是,像是商業談判這類的事情,應該還是相當輕鬆吧。

“東方女王”,黑暗世界公認的商界奇才,與羅賓遜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

我站起身來,只當沒看到羅賓遜急劇變化的臉色,向著蘇怡迎了過去。

蘇怡先對我淺淺一笑,又溫和有禮地和羅賓遜打了聲招呼。

兩人早就認識了,在以往還有一些業務聯絡,羅賓遜自然不能怠慢,也站起身來回禮。

我便在此刻笑道:“蘇怡,你來得正好,我入行不久,一些事情想不周全,和理事長先生討論,也有些力不從心,你來了,正好幫我個忙,呃,我呢,還是去研究錄影吧……啊,對了,理事長先生,那些錄影帶來了嗎?”

看著我一臉的純樸與真誠,羅賓遜還能說些什麼?只有苦笑著,把錄影雙手奉上。我連聲道謝,再向蘇怡眨了眨眼,開門揚長而去,自此功成身退。

至於屋裡的羅賓遜會是怎樣地鬱悶,那就是不是我所能揣測的了。

來到資料庫內,把錄影複製了一份,卻不急著看。而是坐在控制檯上,凝神細思。

與其漫無目標地在錄影中尋找疑點,還不如帶著問題,有目的地尋找答案。

把之前關於黑天的所有資料都調了出來,我在腦中將它們逐一整理,再次地歸納一遍,每一個細節,每一處變化,都羅列出來,回輸到電腦上,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整個螢幕。

說到底,我和黑天也只是交手一次,之後,我們兩人便經常擦肩而過,因此,除了釋出任務後得到的錄影外,這其中的資訊很多都是道聽塗說,還有,就是根據一些殘留的交手痕跡,推理而來,能不能立得住腳,我自己的信心也不是太充分。

不過,從千頭萬緒的蛛絲馬跡中,經過細緻的推理和分析,從中找出有價值的東西,並將其還原為接近事實的實際成果,這種過程給我的感覺,並不比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遜色,都是在疲累中獲得無可比擬的成就感。

我盯著螢幕,感覺著身體有些發燙,“0號晶片”忠實地記錄著我體內的一切情況,它現在就告訴我──內分泌出現異常。

我揚眉一笑,黑天,雖然未必具有一個健全的人性,但,他卻會是一個最刺激的對手。

我打開了錄影,而此刻,門聲響起,容知雅徑直推門而入,我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帶著疑惑望了過去。她聳了聳肩:“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呃,好啊,什麼事?”

我一時間受寵若驚,似乎這一段時間裡,她還從來沒用這種語氣和我說過話呢!唔,最近的一個稱呼是什麼呢?

家犬?小輩?還是“那邊那個”?

“有關小容的,我覺得她這兩天的行為有些反常。”

不等我從這“驚喜”中清醒過來,容知雅已走上控制檯,一邊說話,一邊拉了一張轉椅坐了下來。

在春秋二季,她一向喜歡穿皮裝,特別是黑色皮裝,覆在她身上,既嫵媚,又危險。

今天也不例外,緊身皮裝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毫不吝嗇地刻畫出了每一處優美的曲線。

大概她剛剛洗了澡,髮絲上猶有溼意,垂在她肩上,如一匹黑色的綢緞,遮住了她小半邊臉龐。嬌靨若隱若現之際,一洗她素來的叛逆無羈,越顯得清麗動人。

也許只是無意地一掃,我有些愕然。不知怎麼地,我突地想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在六年前吧,我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毛頭,以學校交流的名義來到了蘭光。那時的我,只是一個單純的孩子,卻在一次次奇特的遭遇下,認識了蘇怡、有容、容知雅、容可為、江雅蘭、祝纖纖,這些將會陪伴我一生的朋友。

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和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都會因為時間的偉大力量,而產生淺淺的模糊感覺,只有禁住時間考驗的友情,才會長久地在我們之間湧動。

不過,偶爾的靈光一閃,卻會使得那大片大片的模糊場景,驀地衝破時光之流的紗帳,清晰流暢地再現於我的眼前。

對我來說,那是一種感動。

便如此刻。

那一夜,在黑暗的街道上,臨風狂舞的絕美罌粟,似乎與我眼前清麗絕倫的佳人重合在一起,一方,是醉酒的妖魅,一方,是出浴的精靈,時光扭曲,似乎撕裂了現實與記憶的隔膜,讓我既想慘叫,又為之深深沉迷。

爾後,我才發現,似乎,我直視容知雅的時間,太長了一些……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容知雅竟然沒拿我的失態做把柄,把我狠狠地嘲笑一通!

她只是漫不經心地扭過頭去,看著螢幕上閃動的光影,光潔的面板映著螢幕上跳躍的光線,晃花了我的眼,讓我無法從中得到更多的資訊。

“哦,這個,就是黑天嗎?”

她突然轉移了話題,在說話的同時,她也用眼神向我示意,有意無意地提醒,讓我把注意力轉到螢幕上來。

我輕咳了一聲,反應也是頗為迅速,眼神只往螢幕上一掃,確認了一下,便道:“就是他,生龍活虎的,一點兒也不像被天雷打焦……”

我的話音驀地斷絕,接著便“呼”地一聲湊過臉去,把螢幕上走馬燈般流動的影像,一處處深刻在了腦子裡。

“怎麼可能?”

我震驚得站了起來。

不錯,黑天明明便是被天雷打焦了半邊身子,這在三大傭兵團傳來的錄影上已是明明白白,可為什麼此刻,他便好像沒事人一樣,如此生龍活虎地大加殺戮?

看他的樣子,不但身體表層雷殛之傷盡去,而且,“星核劍印”的餘威、核輻射的影響、“修羅暗炎”的暗傷,皆一掃而空。

這完全沒道理的!

我的腦子開始隱隱做痛了。

容知雅在一邊卻沉默了下來,也不和我說話,只是嫻熟地調出主機內的各類資料,與這段新錄影做了相當詳細的對比。

“是同一個人!”

經過對錄影上千處細節的詳細比對,我們兩人有了這個結論。

越是研究,越是奇怪,疑惑如同遠方天際滾滾而來的陰雲,霎時間把我裹在其中。

用雷霆震怒,或者仍不足以形容“三大制約”高層對“橫斷山事件”的反應。

早在《今日早報》等諸多媒體釋出訊息時,“三大制約”的發言人便語出謹慎,卻仍不乏強硬地聲稱,雖然他們至今還無法掌握確切的訊息,證明“執法團”諸位成員如今的狀況。

但“三大制約”已集合了超過三百人的大型搜尋隊,準備進入炎黃腹地進行搜查,並在具體的事態發展基礎上,保留進一步行動的權力。

當時,無論是中天帝國最高議會還是魔門領導層,都未對“三大制約”的發言做出任何迴應,但在“三大制約”的搜查隊大舉進入炎黃領海之際,卻被全副武裝的“中天帝國虎賁營”攔了下來。

雙方的態度都稱不上友好,甚至一度發生不愉快的交手。在“三大制約”的精英面前,虎賁營略處下風,傷了幾名弟兄。

中天帝國這次的迴應卻是相當及時,在第一時間便向“三大制約”的高層遞交了措詞嚴厲的抗議書。

在其中,中天帝國抓著搜查隊在炎黃領海大打出手的把柄,怒斥對方態度惡劣,“缺乏對一個平等勢力最起碼的尊重”,“嚴重懷疑‘三大制約’在搜查行動,乃至之前執法行動的真實目的”!希望“三大制約”的高層給一個能讓人滿意的答覆。

而且,在抗議書的最後,中天帝國還表明了對“橫斷山事件”的態度和立場,聲稱正在就此事與魔門展開磋商,相信能很快地得出結論,請當事雙方保持克制,算是給了“三大制約”一個下臺的餘地。

就這樣,由於中天帝國的強硬立場,“三大制約”也不願意就此與“六大力量”之中,“極限階儲備”最高的勢力發生衝突。搜尋隊只能退出炎黃領海,在虎賁營不友好目光的監視下,休整待命,等待事態進展。

而與之同時,“三大制約”高層已做好了最壞的估計,臨時加派十餘位“極限階”趕往東方,與搜尋隊會合。

據粗略估計,“三大制約”在炎黃外海佈置的“極限階”數量,已達二十七人之多。其中更有異黨的次席大黨魁,魯伊。休文特。

此人為人低調,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自修,不理世事。但據可靠訊息表明,此人功力已臻化境,怎麼看也是個“妙詣境”的級數。

一股風暴正在炎黃外海蘊釀,隨時都會變成肆虐在地的颶風,將攔在它面前的一切都碾個粉碎。

兩個小時後,即國際標準時間新紀二0五七年十月二日下午五時,也就在於聖安東尼奧傭兵團覆滅後三小時,科亞。羅賓遜抵達蘭光後半小時,中天帝國發表了第二次宣告。

事實上,宣告的內容已沒有多少人記清了,人們腦子裡面唯一裝下的,是“三大制約”進入橫斷山魔門總壇的執法隊中,十九位隊員已經涼透的身體。

值得一提的是,屍體的身分經過辨認,全是異黨的成員,而且,是全部!

在炎黃外海已被黃昏的喧囂所包圍,且深陷苦海,不能自拔之際,天塹洋上某一點,卻仍保持著夜的深沉與寧靜。

這是一片現有的航運航線尚未經過的偏僻島群,由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其中最大的島嶼,人類用五分鐘的時間便可繞完一圈。

大多數島上,均寸草不生,只有被海水侵蝕得千奇百怪的岩石,組成了各式各樣詭異的景觀,海水從某處孔洞灌入,又在另一處孔洞溢位來,飄浮的白沫如同千百雙死魚的眼睛,冷冷地瞪視著灰黯的天空。

“真是令人反感的地方!”

用手帕捂住口鼻,輕咳了兩聲,馬文隨手將這件精緻的絲織藝術品拋了下去,手帕在海風中顫抖,伸展,飄飛,超過了至少上千公尺的漫長距離,輕鋪在與它同色的泡沫上,很快不見了蹤影。

“上帝制造了光明,也創作了黑暗,他榮於光,恥於暗……哼,真是位偏心的老人家!”

當代教皇漫不經心地自言自語,絲毫不自覺,他的言論已經正式跨入瀆神的範疇。

在說話的同時,他的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奔湧的聖力毫不以他的言論為轉移,氣焰萬丈地從他身上的每個毛孔中噴射出去,化為遮天蔽日的光幕,向下方的群島轟然拍下。

“嗡!”

就在聖力將至未至之時,群島之上嶙峋的岩石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在一聲沉悶的震鳴聲中,發出了一波整齊的顫抖,碎石四濺,有幾個體積較小的島嶼或礁石甚至當場崩解,讓四面的海水濺起了好大的浪花。

聖力光幕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但下方面積廣闊的島群也面目全非。

在飛濺的浪花中,兩點赤紅如血的光源在海面下亮起,透過海水,冷冷地看向天空。

天空中,馬文微微一笑,碧綠的眼眸恰到好處地迎上,身體卻為之一震,海下的光源也很快消失了。

不過,僅過了數秒鐘,海水“譁拉”一聲響,一個瘦長的身影已立在海面之上,周身黑氣大盛,也不抬頭,就那麼冷冷地道:“下來!”

馬文極具涵養地略過了這不客氣的腔調,飄然落下,落點正在人影之前,他略施一禮,微笑道:“多瑪拉先生,一別近二十年,可還記得我嗎?”

“這裡沒有多瑪拉,如果你想為我找個稱呼的話,可以叫我黑天!”

人影赤紅色的瞳孔內流光閃爍,流露出冷漠的寒意。他就是剛剛毀滅掉聖安東尼奧傭兵團的黑天,殺戮的死氣似乎還環繞在他身上,對馬文這位不速之客,他的態度不算友好。

他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馬文,眼中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被殺意覆蓋。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馬文,神聖教廷的教皇陛下,在和東方的關係越發緊張的現在,你為什麼來這裡?”

馬文淡淡地道:“多瑪拉先生雖然滿世界奔波,可訊息卻還是靈通得很!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在教廷時感到先生殺氣大熾,且能量活動頗有意思,一時好奇,便追了過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還是稱黑天為多瑪拉。而黑天雖還是面色冷漠,眼眸中卻血光大盛,顯然生出怒意。

馬文卻似毫無所覺,反面迎上他的紅眸,微微一笑:“在我幽閉期間,我曾對靈魂分離、聚合、交融之術,有過相當的興趣,也曾翻閱了大量的資料,寫了幾篇論文。但考慮到論題的禁忌性,這些論文並沒有公開發表。

“但如果多瑪拉先生有意,我可以就此與先生進行一些討論。”

黑天紅眸閃爍,卻沒有回答,看樣子便是殺意也消下幾分,仍由馬文說了下去。馬文笑意盈盈,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兩人之間湧動的暗流。

“當初,促使我研究本課題的動機,是禁忌理查的‘神體分離’之術,還有神英‘海皇’奧馬修,生啖前任‘海皇’,以獲得力量之事。我對此非常好奇,也曾想過找幾個素材研究一下,卻一直未能如願。直到今天……”

“好眼力!”

黑天輕讚了一聲,也等於是承認了馬文的話。他接著說道:“‘神體分離’我也研究過,但我懷疑,那是一種天賦,並非後天修煉而來。至於奧馬修,嘿,生啖之法狠則狠矣,效果卻未必最佳……

“倒是你,古德。馬文,二十餘年不見,你就變成了另一個人,這樣的變化,恐怕就是靈魂分離、融合,也達不到如此的效果吧!”

馬文搖頭一笑:“這是靈魂的再造!親愛的多瑪拉,我應該謝謝你還記得我這個‘朋友’了,不枉當年被你們打得重傷而逃了。”

碧綠與赤紅的眸光交擊,兩人均暗驚於對方的實力,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變。

黑天最終一笑:“好了,雖然對這些技術上的問題,我還想和你討論一下,但是我也明白,馬文,你找我,不是為了研究素材吧。

“好了,說出你真實的目的吧──看在你讓我覺得很順眼的分上!如果你的報酬讓我滿意,我不吝於和你合作一次。哦,最後再提醒一遍,請叫我黑天!多瑪拉已經沒有意義了。”

馬文頗具嘲諷意味地一笑。

“好的,黑天先生!呃,在此之前,我倒很想聽一下關於你的報酬問題。嗯,似乎你現在很需要做次交易,你讓我看到了打價的餘地。”

黑天紅眸一閃,脣邊露出了一個狡猾的笑容:“彼此,彼此!”

半小時後,在一處尚算乾燥的小島上,兩人面向而坐,黑天沙啞的聲線與海浪似乎存在著某種共鳴,給人以海浪拍沙的異感。

“成交了,教皇陛下,你是個優秀的陰謀家!”

“過獎。至於報酬,你真的確定嗎?”

“沒錯,我要‘魔鬼牌’。”

“滴血匕和魔鬼牌合璧,確實能夠與‘天道神劍’相抗衡。對你這樣咒武皆精的人,也是個最好的選擇。但我仍覺得,如果僅為了殺掉張真宇,便要繞這麼大的圈子,卻未必是聰明的做法。黑天先生真的不願意再考慮一下嗎?”

黑天低低一笑:“這正說明教皇陛下還沒有與張真宇交手的經驗。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訴你。

“以一個曾和手持天道神劍的張真宇交鋒的人的身分告訴你,教皇陛下!當張真宇手持天道神劍,施展天子劍道的時候,請先找一把能抵禦天道神劍鋒芒的神兵,再用你壓箱底的本事和他對攻,不要後退,後退,就代表你的失敗!”

馬文略一怔神,沒有回答。

因為他從黑天赤紅的瞳孔內,看到了飛湧奔騰的劍氣,彷彿張真宇正駕御神劍,橫空殺來!

“謝謝!”

馬文由衷地表示感謝,讓黑天如此鄭重其事地警告,絕對有利於使他作出更準確的判斷,在心裡,他把張真宇的危險級數提上了一個層次。

旋即,他長身而起,回首望向西羅巴洲的方向。

“東方,有張真宇這樣的人在,暫時要緩一緩了。現在,麻煩的根源還在手邊,先解決掉……”

奧林匹斯山,正值深夜時分,一道修長的人影在黑暗中掠過,沒有驚起一點風聲。很快的,他就越過巨大的山體,在某處虛空微微一滯,便穿透了隔絕凡俗的結界。

山下,都市的燈火正在閃爍。

“呼!”

黑影籲出一口長氣,最麻煩的一關已經通過了,現在……

他舉步欲行,但身體卻驀地一僵,而此時,在他身後,一聲嘆息悠悠而至:“歐林希爾。路易,你往哪兒去?”

猛回頭,“神王”阿儂列憑立虛空,冷冷凝視。金眸中,雷電交織,無可比擬的威嚴撲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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