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在別墅裡,一窩就是一個多月。就算她有多宅的特性,也會呆得很難受了。可是王逸總是安撫她,讓她安心養胎,不要管外界的事情。每次都想方設法將她想出去的念頭,給化解了。
王逸不讓曉曉出門,其實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清楚地看到了曉曉在懷孕這件事情上的掙扎,他完全能理解她的不甘。在內心裡,其實他一直擔心她會執拗地按照自己的決定來。
包括他給她那些法律檔案時,她臉上那莫測高深的表情,都讓他覺得有些不妙。他本能地覺得,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而自己卻沒法瞭解到。
保姆其實都被王逸交代過,如果曉曉要是出門了,她們就需要電話通知自己一下。所以當王逸接到了保姆的電話,知道曉曉出門了的時候,頭都大了。
那麼遠,沒有交通工具,真不知道她是怎麼離開的!王逸忍不住拍打了自己的頭一下。自己故意沒留下車,就是怕這小妞開了車,跑出去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哪知道,現在,她跑也跑了,還是靠兩隻腳跑那麼遠,而且還是個孕婦!萬一有個閃失......
王逸簡直是不敢往下想,他拿起了電話,趕緊撥打自己重新給她的新號碼。那個機械的女聲,向他通報了這個電話直接沒開機。
他略加思索,又打了幾個電話,安排好後,他飛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這件事情,不可能調動公司裡的資源大張旗鼓地尋找。王逸要呂飛,召集那幫戰友,幫忙找。呂飛是特種兵出身,他的戰友們,做這類事情,簡直是以一敵百。
王逸最擔心的問題,就是曉曉自己上醫院,去把孩子給拿掉了。這個死丫頭,真是倔!他心裡暗暗想,要是她真的不聽自己的話,真去冒這個險的話,自己絕不輕饒!
派出去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全市的醫院給排查了一遍,都沒有她的訊息。王逸是恨得癢癢,這個小東西,撒起野來可真是一點不含糊!他仔細想著她可能去的地方。忽然想起了她多次給自己提的,想要見見女兒。
王逸通知了呂飛,自己也趕緊往幼兒園趕去。
話說曉曉在別墅宅了很多天後,她一再和王逸提出,要去看看女兒。王逸每次都要她安心養胎,不要著急,等著他安排。
曉曉現在的狀況,是為了腹中的小孩,犧牲了沈易奇,也許犧牲也談不上,反正曉曉心中認為這段時期,自己是完全沒照顧到女兒,對女兒的內疚,和想念,隨時在煎熬著她。
妊娠期的女人,由於激素水平的不穩定,有時候會忽然做出些平常怎麼也做不出來的事情。曉曉久等王逸安排和奇奇見面,老是沒有達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在有一天的午後,忽然就計上心來做了個決定:自己去找奇奇!
王逸為了在別墅生活方便,請了兩個保姆,一個負責衛生,一個負責生活起居,照顧曉曉。兩個保姆純屬僱員關係,自然管不了曉曉的去留。但是曉曉擔心萬一保姆說漏了嘴,王逸不讓自己出去,她還是選了個保姆中午都在休息的時間,悄悄出了門。
出了門才知道,沒車住別墅,完全是種自我折磨。別墅有了私密性,自然就缺乏公眾性。
她在烈日炎炎下,走了很久,一直搭不到車。哀嘆自己的囚禁生活,逃離的不易,心中暗暗自嘲,那麼多人想傍大款,別以為榜上了款兒,就是件多麼舒服的事兒!
她終於走到了一個公交車站,累得不行。那公交車站,人煙稀少不說,公交車也是相當稀奇之物,等了半天,也不見一輛。曉曉都有些懷疑是不是個廢棄車站了,正打算放棄,都走出去一截了,終於千呼萬喚地來了車子一輛。
大喜,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快速往回走。走得急了些,車門前居然崴了腳,幸好,不嚴重。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座位坐下。四處張望。生怕遇到熟人。又忍不住做賤自己:看看,看看,這就是見不得光的下場!
曉曉一路像紅軍長征般,克服了種種交通不便利,終於到了幼兒園的門口。想到能見到女兒,她的心裡,對一路的勞累完全沒了感覺,只是帶著一個母親的心,期盼著見到自己的寶貝。
幼兒園門口緊閉,小孩子都還在上課,曉曉找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隱藏。周圍都是些接小孩的家長,三三倆倆地散開在門口,聊著天等著開門。
曉曉打定了主意,如果是奇奇的爺爺奶奶來接,自己就現身,如果是沈度......
她打了個寒顫。
沒多長時間,幼兒園大門開了,園門口的家長們,哄地一下,擁了上去,擠在門口,拿著接送卡,挨個從老師手上接出自家的孩子。曉曉伸長了脖子,看著出來的孩子和家長們。
看到了,看到了,她看到沈易奇了,女兒明顯瘦了,精神不是那麼好,完全少了這個年齡孩子的那種活潑好動,曉曉心酸極了,那就是自己的寶貝,可是自己卻沒法管她!連看看都這麼像做賊一般......她眼光轉向一旁,只覺得身子都涼了半截,因為旁邊站的不是沈度是誰!
她不由得地把身子往回縮了縮。想把自己隱藏得更好些。可是,只覺得肩頭被重重一拍,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大聲開口,叫著她的名字。沈度和奇奇也因為聽到了熟悉的名字,一下子吧視線轉向了她這邊。
曉曉無奈地閉緊了雙眼。片刻,回頭。
只見奇奇同學的奶奶,高興地拍了一下曉曉的肩膀:“奇奇媽媽,你來了?好長時間沒見你了,上次你教給我的治療風溼的方法,可真管用!”
老人邊說邊高興地轉了個身,完全沒看到曉曉臉上的尷尬表情:“你看,我的腿比原來好多了,靈活多了!”
曉曉硬著頭皮,和那位同學奶奶寒暄了幾句。沈易奇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媽媽,歡快地叫著,朝她跑了過來。
既來之則安之,曉曉張開手臂,將女兒緊緊抱在了懷裡。只覺得迎面撲來了一陣乳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幾乎同時,王逸和呂飛也趕到了,就在馬路對面,眼睜睜地看著,像看電影一般而無能為力,只見那位老人,上前去拍曉曉肩膀,曉曉驚詫回頭,兩人聊天,然後,沈易奇飛奔著撲向母親,身後不遠處,站著的正是沈度,滿臉陰鬱。
曉曉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懷抱中那彷彿空虛了幾世紀般的缺憾,瞬間被填得滿滿的。奇奇看到了媽媽,也緊緊抱住不放,嗚嗚地哭著:“媽媽,你為什麼要出這麼長時間的差呀,奇奇想媽媽了,下次媽媽去,可不可以帶著奇奇啊,奇奇很乖的......”
曉曉的眼淚,也湧了出來。自己何嘗不想,可是......
奇奇好容易見到媽媽,掛在她的脖子上,就不肯鬆開。曉曉心裡直嘆氣,由著她撒了會兒嬌。等奇奇終於肯放開媽媽。曉曉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女兒。
女兒真的黑瘦了不少,雙手指甲,長長的,裡面藏滿了汙垢,衣服衣領袖子看起來髒了很久了,還沒被換洗。長長的頭髮,被剪得短短的,髮型很奇怪,完全掩蓋了沈易奇那活潑美麗的個性,看起來反而顯得有些呆傻。奇奇看到媽媽皺眉看著自己的頭髮,趕緊說明來龍去脈:“爸爸給我剪的,他說,媽媽不在家,梳頭太麻煩了。爸爸很聰明哦,拿了個碗。罩在我的頭上,就剪出了這個髮型。”
曉曉想笑,她也想哭。而且她的眼淚已經冒了出來。
她一把抱起奇奇,轉身就走。
沈度追了上來:“你想帶著奇奇去哪兒?”
曉曉滿心的悲憤,卻不得不壓制住:“我帶她去酒店,可以吧?”
沈度深知自己上次做得很過分,心中也一再告誡自己要忍讓,於是很溫和地說:“你不回家了嗎?”
曉曉堅定地點了點頭。沈度:“那也好。”
她聽到他的答話,還才在尋思著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見到他一直尾隨著自己。心裡忽然有些明白。這貨是打算跟著自己,和自己一起入住呢。
抱著奇奇,轉身,怒視著沈度:“你別跟著我啊,否則我報警!”
沈度嗤之以鼻:“報警?要報你早報了,還等得到現在!”轉頭很無恥地自我陶醉:“對你老公還是有些捨不得吧?!”
曉曉這個時候非常非常地想暴力。要不是懷中抱著女兒,她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曉曉忽然很羨慕曾經聽聞的某些街頭瀟灑美女,揮出百元大鈔若干,然後高呼:“誰,誰幫我揍揍這個流氓!”
她懷抱著女兒,不具備瀟灑的條件,而且,身上也沒太多百元大鈔,何況拼蠻力,她也不是那貨的對手。曉曉壓制住心中的憤怒,加快腳步向前走。
街對面的呂飛,看著王逸,請願:“光哥?”
王逸什麼都沒說,遠遠看著曉曉疾走。呂飛簡直是要冒火了,他和曉曉在一起共事的時間,也不短,曉曉的為人,呂飛一直都很尊敬,加之她的遭遇,呂飛對沈度,已經是有些咬牙切齒,早想教訓他一頓了,只是王逸一直壓著,不讓他隨便動手。
曉曉抱著女兒,還得快步走,有些吃力,走路的姿勢也可以看出她的負重不輕。沈度則甩著手,優哉遊哉地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王逸終於轉頭看著呂飛,抬了抬下巴。呂飛領會了,迅速過了馬路。
曉曉有些吃驚地看到,呂飛竟然迎面向自己走來。她的腳步稍稍有些放緩,呂飛完全不認識她的樣子,擦身而過的時候,不易察覺地說了聲:“走巷子。”身形則毫無異常地越過她,離開了。
曉曉看到前面正好有一條巷子,趕緊加快腳步,走了進去。
進去了一段距離,忽然聽到身後一陣悶哼,以及乒乒乓乓的撞擊聲。曉曉趕緊往前跑。抱著沈易奇,顯然跑不快,曉曉跑出一斷距離,已經是氣喘吁吁,沒法呼吸。
然後只聽到沈度聲嘶力竭的大叫:“搶劫了,搶劫了!”
沒過多長時間,只見有警察從巷子的另一頭,迎面跑了過來。曉曉一驚,心裡不由得地替呂飛捏了把汗。她鼓足力氣,加快了腳步。
她沒跑出多遠,身後傳來一聲:“喂,前面那位抱小孩的婦女,站住!”
王逸看到曉曉往巷子裡走,就趕緊過了馬路,抄近路,等到了巷子口的另一頭,只等曉曉一出來,馬上就將她接走,可是等了半天,還是沒見她出來。倒是有從巷子裡出來的兩位老人的議論,,吸引了他的注意。
其中一位老人說:“現在這個治安啊,太嚇人了,你看,大白天的人家一家三口好好走著,也會有人來搶,男的被打了一頓,女的還好,抱著小孩,趕緊逃了,沒被怎麼樣。”
另一位老人附和:“是啊,警察把那女的追回來的時候,你看她那臉,都給嚇得煞白煞白的了。”
兩位老人感慨著漸漸遠去,聲音也漸漸變小:“還好,沒嚇著孩子,否則,真是作孽哦!”
王逸心裡明白,曉曉還是沒跑出來。
曉曉一家三口,被帶到警察局做筆錄。警察反覆問曉曉:“你就沒看到行凶者的樣子?”
曉曉搖頭:“我走在前面,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聽到後面動靜不對,我嚇得趕緊帶著孩子跑,連頭都沒敢回。”
警察無奈,問受害人沈度:“那你看到施暴的人的樣子了嗎?”
沈度也很迷茫:“那傢伙用個黑袋子,往我頭上一套,我什麼也沒看見。”
“你們報警說是搶劫,那最後被搶走什麼東西了嗎?”
沈度感到全身都痛,捂著肚子抽氣:“沒有。”
警察刷刷往紙上記。
稍後,到醫院驗傷。不驗不知道,一驗才明白,沈度同志皮外傷無數。而且還斷了肋骨兩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