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遠遠看到了一張黑色車子,停在桂花樹下,才走到一半,雨也嘩嘩嘩地傾盆而下。回去也要淋溼,往前走也幹不了,左右為難,只有咬牙繼續向前。
開啟車門,飛快進去,關門。車外傾盆大雨嘩啦啦地衝刷著這張車,她已經是全身溼透。連頭髮都往下滴水。
剛從威尼斯回來,感冒還沒好全,她馬上連打幾個噴嚏。
王逸趕緊拿了毛巾遞給她,將空調轉向熱風,將車內弄暖和。曉曉邊擦拭邊嗔怪道:“有什麼事嗎,幹嘛非要我下來?”
王逸一笑:“給你送外賣啊。”邊說邊奉上水晶餃。
曉曉大喜,胃口頓開,拿著毛巾,就著他的手,一口咬下:“唔…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接連讚歎:“真好吃。居然還是熱的呢,你怎麼做到的?”
王逸很滿足,也笑:“捂懷裡呢,當然熱了。”
曉曉見他詭異地笑,知道又使詐:“騙人,那麼熱的天,你捂了不難受?”
他笑而不答。
平日裡雷厲風行的王總,嬉皮笑臉得不可思議:“光顧自己吃,就不管你老公了?”
曉曉頓住,很自然地伸手取了一個,喂他嘴裡。
曉曉吃得開心,渾然沒想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和往常的有什麼不同。
王逸心中一暖,她預設“老公”的行為,讓他很高興。對她餵食的水晶餃,更覺得是人間美味。
兩人你來我往,吃完了兩份水晶餃。
還帶了稀飯,冷盤若干,他邊吃邊看她,瞧她吃得歡,他心情也很愉快。
曉曉滿足地停下:“呃,真飽。”她嘴角上,還沾了一點殘渣。王逸伸手替她取下。指頭順帶在那光滑的臉蛋上摸了摸。
曉曉的臉忽然就紅了。
對她那羞怯的表情,王逸從來都沒法產生抗體。他現在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她,溼漉漉的頭髮披散在肩上,散亂而狂野,被雨淋溼了的衣服,緊緊包裹著她的身體,那優美的曲線,使他想起了“它們”那美好的觸感……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淋溼了的身體,在車內的密閉環境中,她身上的香味充滿了整個空間,氣氛越來曖昧。
他的眼光深邃,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柔聲叫她:“曉曉……”
真是保暖思*,曉曉感覺到大灰狼又要來了,趕緊伸手開車門:“衣服溼了,我去…..”
“換”字很快就被人給吃了。王逸將她拉到懷裡,曉曉無奈地捶打了幾下,身體已經習慣性投降,綿軟,兩隻手也繞上了他的脖子。兩人痴纏,渾然不知身處何方。
曉曉羞愧地發現自己的失態趕緊推開他,咬緊了下脣:“不要,這是醫院哎!”
王逸也打了個激靈,一和這個惹禍精在一起,一貫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馬上盡失,真是個妖精!
曉曉趕緊將凌亂的衣服,整理清楚,他寵溺地看著她。
車外的瓢潑大雨,嘩啦啦地衝刷著窗戶。擋風玻璃上雨刷劇烈地來回活動著,想把那些雨水趕開,只見四周一片雨霧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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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整理著衣服,嘟噥:“你可真大膽,也不怕被人看到!”
王逸輕鬆地回答:“這個樹林,本來就偏僻,何況,還下那麼大的雨,誰會出來淋雨啊?”
她用圓圓的大眼看他一眼,有點責備的樣子,也有告別的意思。
拎著其餘兩份餃子,就要往樓裡跑,王逸給她傘,她不要。,反正,橫豎都是一溼。沒必要了。
王逸笑笑,這個小東西,真看不出,還那麼不拘小節!看她走遠,他啟動汽車,也離開了。
不遠處,一個平臺下,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失魂落魄。
曉曉到了母親的病房,本來還打算招呼母親和浩然,再來吃點餃子。結果發現只有母親一個人在。
曉曉四下打量,沒見著人,問:“媽,浩然走了嗎?”。
卓媽媽有些吃驚:“你剛走,就下雨了,浩然一看,就給你送傘去了,沒遇上你嗎?”
曉曉有些迷惑,不會不辭而別了吧?
卓媽媽看到她那溼答答的樣子,已經開始嘮叨,敦促她趕緊洗澡換衣。
幸好肖母住的是單間,有獨立衛生間,可以洗浴的那種。曉曉也趕緊去收拾自己。
水灑在身上,曉曉靈光一閃,心裡忽然一沉:浩然,不會看到自己剛才和王逸在一起吧?她很不安,甩了甩頭。
如果真看到了,那他該有多難受?曉曉忽然有些心痛。
她心裡嘆氣,世事真的難兩全。也許,這樣,對他也好。他能死心,重新尋找幸福,這不是她一直期望的嗎?
雖然,心裡還是有不捨。但是,她的立場已經很明確,既然,給不了他承諾,那就放了他吧。
還好從威尼斯回來,直接拖著行李箱到了醫院,還有衣服可以換。曉曉換上了乾淨衣服,用毛巾搓揉著頭髮,出了衛生間。
董浩然還是沒回來。曉曉有些擔心,可還是決定再等等看。
醫院過道的樓梯間,董浩然坐在臺階上,抽著一根菸。
雨下來時,董浩然跑下樓,給曉曉送傘。他一直追在她身後,大喊,可是雨聲太大,淹沒了他的喊聲。他向她跑去,看著她就那麼上了那張車。
他本能地打住了腳步,雨實在太大,打傘也沒多大用處,附近有個平臺,他跑到那裡,避雨。
說實話,他真期望自己沒有追出來,那樣,他就看不到那讓他痛徹心扉的那一幕。
傾盆般的大雨,在那狂風下,時密時疏地打在車窗上,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機械地划著弧線,董浩然就那樣時有時無地看著車裡的兩人,親熱地互相餵食。
原來,曉曉說的,是真的!她真的喜歡這個男人!
董浩然感覺自己的心情,像是那大哭的天氣,。也溼透了!他想扭頭不看,可又忍不住想探究,想確認,曉曉和這男人,到底是多深的感情!
他還真確認了,確認了一個讓他心都滴血的事實,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將曉曉抱到懷中,兩人在車上相擁,親吻,曉曉很自然地將手臂繞上了那人的脖子!他不由地想到了曉曉曾經在自己懷中的樣子,心抽痛。
完全可以判斷出,那是一場你情我願的親熱!
董浩然就那樣木然地站在平臺下,隱在黑暗中。看著曉曉從眼前跑過,卻沒法動彈。
他對著大雨磅礴的天空,差點發出一聲狂嘯,為什麼,曉曉和他,總是有緣無分!經歷過太多苦難,自己都沒有抱怨過,可是,如果真有命運,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太想控訴,控訴蒼天對自己的不公!
董浩然就那樣呆站在原地,良久。他的腦中閃過了一個又一個的畫面,那些過去和曉曉在一起的美好日子……可是,剛才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親熱的場景,就像膠片定影在他的心中,揮之不去,刺激得他感覺憋屈,想發洩,也想發狂。
他衝到雨中,讓雨水沖刷著自己,他瘋狂地奔跑在樹林裡,心裡像是被撕開了一般的疼;他以拳擊樹,手上的血水混著雨水流下,暫時的痛楚也沒法轉移他那痛苦的感受;他在樹林裡嘶聲長嘯,沒人聽得到;雨,太大了。
到了後來,董浩然自己都不清楚,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以為,以後的日子她會和他一起走,他甚至都做好了人生的規劃。他一步一步地給她準備著,她想要的生活。至於自己,往東往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的方向,他就定為自己的目標。
這樣,也不行嗎,他,到底哪裡做得不對?過去沒法靠近她,現在也是隻能遠遠看著她!
並不是他們沒有相愛過,甚至,他現在都還能感到她的不捨,雖然,她一再和他說著狠話。
董浩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及痛苦!
雨終於停了。他拖著腳步進了住院樓。
曉曉注意到母親看著看著電視,就睡著了。她輕輕將病床搖到合適的位置,給她掖好被子,關燈,悄悄出了病房。
她覺得有些煩悶,也想透透氣。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有紅色的火星,一閃一閃的,昏暗的燈光下,是那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她終於有些放心,但還是試探地叫了一聲:“浩然?”
那身影掐滅了火星,站了起來。
曉曉看著從暗處走近自己的董浩然,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黝黑的頭髮,溼溼的貼著腦袋,他臉上的表情,是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那麼緊繃,似乎在有什麼東西被他封閉在體內,整個人都是一種緊張的狀態,完全沒有了過去見到她就有的柔和笑容,以及那種輕鬆平和的樣子。
曉曉有了一種緊張感,她掩飾地問:“浩然,你淋雨了?要不要去換衣服?”
董浩然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對她的問題充耳不聞,口中忽然冒出一句:“曉曉,他對你好嗎?”
曉曉呆住,忽然醒悟,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麼。但是,她卻不想和他談這個問題,她還想回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浩然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隱忍地說:“曉曉,告訴我實話,你們兩人是怎麼一回事?”
天哪,人生,怎麼那麼難哪!還得給過去的男友解釋,自己和情夫的的交往史!曉曉心中哀嘆,有解釋的心,卻理智地知道沒有解釋的必要。
他越誤會自己,越好,別耽誤到他,那就是最好的結局!
曉曉做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輕描淡寫地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啊,還能是什麼。”
董浩然的眼神,彷彿又暗了幾分,他的聲音有些飄忽:“你,愛他嗎?”
一根筋同學卓曉,脫口而出:“不愛!”
董浩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忽然發現與自己扮演的角色相去甚遠,她趕緊補充:“開始的時候不愛!”
那亮光就像那過客,在他的眼睛裡一閃而過,他的眼神又恢復了暗淡。
曉曉心中縱有萬般不忍,也只有強行按壓下去:“浩然,找個好女孩,也成個家吧。”
董浩然苦笑,自己的人生裡,少了她,還有什麼意義?成家,和好女孩?就有意思了麼?
好笑,真是好笑極了。語言已經無法形容他此時的心情。他忽然笑了,語氣落寞又有些自嘲:“曉曉,奧迪A8,坐著是不是很舒服?”
曉曉愕然,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她沒注意王逸的車子,可董浩然注意到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曉曉,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坐上比A8高階的車!”
說罷,他昂首從她面前走過,就這樣離開了,驕傲得像是一個要上戰場的鬥士。空留下一隻呆木雞,名叫卓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