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的一句“過幾天就過來”,一直沒兌現。而是直接過了一個月。他終於有機會脫開身來。到了M國。
他推開駐外公司的大門,就看到了一幕他壓根不想看到的場景。
裡面是一片狼藉,材料林立,雖然碼放整齊,但也改變不了那種混亂的感受。看得出正在裝修的樣子。王逸搖頭,但是沒出聲,繼續往裡走,直到看到一間屋裡,有個人戴了頭巾、口罩,正忙乎著刷牆,她刷了幾下下面的部分,很神勇地爬上了個椅子,手拿刷子往上夠,打算繼續刷更高些的地方。
王逸站著看了那麼會兒,似乎在辨認什麼。稍後他快速上前,不由分說將那打扮怪異的人,從椅子上抱了下來,聲音表情都是怒不可遏:“你不要命了,爬那麼高!”
還不解恨:“不知道刷牆的原料會有汙染,對寶寶不利嗎?”
曉曉直接忽略掉他的指責,一聲歡呼:“啊,你來啦,怎麼事先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他瞪她“打招呼?”他真要打了招呼,還能看得到她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忍不住再說她:“小祖宗,你就不能安生點,非要嚇死我才甘心?這些活兒找工人來做就好,說什麼也輪不到你一個孕婦來……”
曉曉無所謂:“沒事兒,那些塗料都是無毒的,沒什麼關係。何況我閒著也是閒著。”
說完又憤憤不平:“你以為好找的工人啊。這又不是在國內!這裡的工人薪水高不說,還特會享受生活,早上九點多十點來,活兒倒是做得不錯,很精緻的。只是刷不了半扇窗戶,就是早飯時間了,下午接著來,沒刷幾刷,又是下午茶時間了,喝完後就是下班時間了,可以下班了。”
王逸聽得忍不住笑。她接著訴苦:“我自己估計了一下,請工人把這房子裝修完,耗資不少不說,這種進度的話,半年才能完工,所以我和呂飛決定自己來做。”
他拉開她的口罩,看著她的臉龐,好像瘦了不少,身上的肉剛才他抱的時候已經估摸了一下了,也沒怎麼長,只是小腹已經有些突出了,和在國內時相比,整整大了一圈,至少,已經可以看出是個孕婦了。
有些心疼:“那也不能你來啊,我讓你出來,可不是讓你來吃苦的。”邊說邊四下打量:“呂飛呢?”
呂飛聽到了他的聲音,趕緊從另外一間房間裡走出來:“光哥,您來了。”
目光遇上他的,呂飛也很心虛:“光哥,我管不了曉曉姐的,她是老大。”
他轉臉又去看她,曉曉也有些氣短:“我也就偶爾來刷刷,平常都是呂飛在做。”
王逸用目光譴責完兩人,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他很果斷地直接分派:“今天就這樣吧,我們先回去吧。”
三人上了呂飛剛買的二手車。王逸和曉曉坐在後座。曉曉看他滿臉嚴肅,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心裡也委屈,遠遠地貼著車門坐著,
王逸長手一伸,身形雖未動,但是她的手,已經被他緊緊拽到了手心裡。
先是摩挲,他很快發現了她手掌的粗糙,甚至,他還發現她指肚上居然長了老繭!滿心的心痛,讓他發現自己有些生氣,他在她手上加了力,揉捏著她的。
曉曉疼得齜牙咧嘴,卻礙於呂飛在前面,不敢出聲。她拿眼瞪王逸,發現他也狠狠地瞪著自己,滿臉的責備。她緩了緩面部的表情,用脣形和他說話,讓他放開她。
王逸一概不理。
呂飛正襟危坐,很專心開車的樣子。其實早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了個明白。車子飛快地賓士著,車上沉默安靜得氣氛都有些怪異。
王逸時緊時鬆地捏著她的手,心裡的氣好像消散了些,力度也漸漸減弱。
回到了住所,呂飛識趣得簡直有些逃開的味道,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去做飯。”馬上隱身。消失的速度快得像疾風。
呂飛才出了視程範圍之外,曉曉抽回一直緊緊拽在王逸爪子裡的手,跳腳,滿嘴嘶嘶之聲。
她委屈地抱怨:“手都要給你捏斷了,我招誰惹誰了?”
抬頭遇上那滿含怒氣的眼睛,曉曉心虛地避開了臉。
他咬牙:“手上老繭都起了,還說隨便刷刷!你就是惹我了,怎麼樣?”
曉曉低頭垂眉,沒想怎麼樣,也不敢怎麼樣。
他滿心的心疼,不好說出口,所有話語都匯成了一句凶巴巴的話:“從明天起,不準去幹這種活兒!裝修的事情,我來處理,你不要再插手!”
王逸氣咻咻地橫她一眼,轉身上樓。
曉曉在樓下嘟嘴,躊躇了半晌,慢吞吞地也往樓上走。她刷了一天的牆,身上都有牆的味道了,需要好好洗洗。
她進了房間,又看到了那個凶神惡煞的傢伙。沒理會,自顧自找了衣服,進沐浴間。
他也板著臉跟進來了。沐浴間很寬敞。這廝如入無人之境,自顧自地脫衣服。
曉曉無奈:“那你先洗,我稍後再洗。”
又被怒目照射得如坐鍼氈。曉曉自己想想好像也做得有些過分,終於屈服,主動上前,從他身後,抱住了他的腰。
就像丟入了化學反應的試劑,馬上就有了反應結果。王逸的那點氣惱瞬間煙消雲散。特別是聽到她埋頭在自己背上,輕輕哭泣的時候,簡直是風向180度的轉彎,他已經不是惱她,而是惱自己了。
他轉身,想把她抱在他的懷裡。曉曉躲閃,不正面對他,只願意靠著他的背。
王逸心裡嘆氣,兩隻手抓緊她環住自己腰的手,柔聲地問:“怎麼了,寶貝?”溫柔萬分的聲音和剛才的相比,落差大得嚇人。
曉曉心裡難受,抽抽噎噎地回答:“沒什麼,就是想你、想家、想孩子了。”
曉曉繼續哽咽。王逸心裡難過萬分。他轉過身子,不管她的掙扎,霸道地將她攬入了懷中。
他的心也覺得有些內疚,讓她這樣在異鄉漂泊……
抬起了她的臉,幫她擦去了臉上的淚,他輕聲說:“傻姑娘,我這不是來了嗎?”
曉曉靠在他厚實的肩上,慢慢止住了哭。忽然又有了那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王逸沒讓她睡過去。他幫她脫著衣服:“來,寶貝,好好洗個澡,看你身上的衣服,那麼多塗料在上面。”
王逸這是第二次幫助這個“傻姑娘”洗澡了。她的身體對他來說,從來都是戒不掉的癮。兩人的這個澡洗得太匆匆。好長時間的分離,催生了兩人間的渴望……
當曉曉披散著溼溼的頭髮,躺在**時,王逸覺得自己在浴室裡長長的忍耐都是值得的。
她還是那麼美麗,壓根沒有因為有了孩子的緣故,而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他的手輕撫著她,滑向那已經有些明顯隆起的小腹時,他手上的溫度,灼燒著她的面板,她覺得血液都流動得更快了。那裡,孕育著兩人的寶寶,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寶寶有他也有她,是他們的共同部分,因為有了這個寶寶,讓他們隨時可以想到,兩人曾經親密到了極致……
光是這樣想想,都讓他的熱血有些沸騰。長時間的分別,讓不管哪種方式的想念,都敵不過現在他想無比親近她、擁有她的念頭。
曉曉也有些羞澀地發現,自己也想念他,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緊緊的抱著自己,想念他的吻,想念他的肌膚和自己的緊緊想貼,她的身體也誠實地發出了想念他的資訊……
她的身體狀況,讓他壓制住了很多念頭。他側身,緊貼著那身體,與她合二為一。那種溫柔的包容,如果換在往常,往往會引發他那無休止的慾望,可是現在,他控制住了,溫柔地對著她。她像是琴絃,而他就是那調音師,兩人的共鳴就是那美妙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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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到了M國後,忙得不可開交。裝修辦公室雖說找了人,可有時候王總也親自下手,不為別的,他就想等自己離開前,就趕緊完工。
他實在不願意那個死丫頭揹著自己,挺著個肚子,自己來做那些讓人看著都驚悚的活兒。
招聘工作人員的事情,簡直是帶了些可遇而不可求的味道。招聘的廣告曉曉和呂飛老早就發出去了,也有人來應聘,可是總是找不到合適的,這讓王逸也有些苦惱。
忙歸忙,有一件事情他還非得做不可,那就是和孫鋒的見面。
孫鋒是王逸的學長,和王逸的家庭還有不少的互動。應該是屬於很好的朋友那種。
孫鋒和莫雪的關係也很不錯。莫雪來M國後,兩人還會不定期地互相來往探望。小虎對這位孫阿姨,也很熟悉。
這次這個國外公司的建立,孫鋒幫了不少的忙,海外這部分的前期工作,幾乎都是孫鋒來完成的。撇開她和公司的合作關係不談,從私人角度來說,王逸顯然欠了她一個人情。
王逸給孫鋒了電話,由她挑吃飯的地點。
孫鋒在電話中笑:“我們附近有家中餐廳。我還是喜歡中餐。”
地點就算是定下來了。
這個飯局,曉曉和呂飛當然也得帶上。四人坐在那出口轉了內銷的國外中餐廳裡。都有了點回到了國內的感覺。畢竟餐廳的裝修風格是中式的,而且服務員都是華人。就算是菜的味道被改得有些投老外所好,幾人還是覺得很親切。
雖然說曉曉和王逸一本正經,沒什麼逾越之舉,孫鋒還是以她那銳利如老鷹一般的目光,捕捉到了兩人眼中稍縱即逝的異常。
她一直相信,有過親密關係的男女,就算看起來多麼鎮定從容,可是互相的目光對視,是絕對異於常人的。那是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孫鋒自認為自己從來都能意會得很到位。
落座沒多久,孫鋒就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看法。
曉曉懷孕的身形已經有所顯現。孫鋒更是覺得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可是,這種事情,的確不好捕風捉影的,萬一有個閃失,後果深遠不說,還說不定有極強的破壞力。
孫鋒不動聲色地和幾人談笑,說著這些年來在這個國家居住的一些心得。還講了不少趣事,不時逗得一桌人都呵呵地笑。
看到氣氛調節得足夠潤滑,孫鋒開始有意無意地拿著王逸開涮,目前能調侃王總的人,也就非她莫屬了。
孫鋒說得漫不經心:“陽光,你倒是會選地方,在莫雪附近整個駐外公司,老實說,是不是藏了私心,便於隨時來探視啊?”
王逸心裡沉了一下,表情如常地回答:“對啊,沒錯,我的確是這麼考慮的。”
孫鋒一副瞭然地笑:“這次來,你去看過她們母子了沒?反正也就是兩個小時的車程。”
王逸鎮定得曉曉都不得不佩服他,他若無其事地說笑:“還沒呢,剛來就趕緊來師姐這邊報道了,還是先看師姐要緊,她們母子稍後再去看。”
孫鋒笑:“我有那麼重要的?怎麼都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了?”
王逸也笑:“那是當然,這個駐外公司的顧問就認定師姐了,你說你重不重要?”
孫鋒很受用:“呀,怎麼我居然成了王總的keyperson了,真是意外啊。”
四人都笑。
孫鋒的目光掃過曉曉的臉,看到她面色慘白,馬上關心道:“曉曉,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臉色那麼難看?”
曉曉強作笑顏:“沒事,孫總,我不化妝都是這個樣子。”
孫鋒讚道:“曉曉不化妝都那麼漂亮。”她邊說著邊笑得如浴春風,曉曉卻從心底裡升騰起了一種不安全感。
王逸也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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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不得不再次佩服王逸的能力,他才來了一週多,將辦公室裝修這件事情,已經操辦得差不多了,甚至王總還親自面試,選中了兩個工作人員。
現在公司就差些辦公傢俱和辦公用品了。
王逸一直在忙著那些事情,一再推遲去見莫雪和小虎的時間。
曉曉腹中的寶寶,也已經有25周了,她的腹圍也日漸長大。有王逸這棵大樹擋著,曉曉難得地好乘涼。至少公司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太多的心吧。
那天正好是她產檢的時間,他甚至陪著她去做了產檢。
曉曉是吃慣粗糧的,受到這種精細待遇,有些受寵若驚。因為原來她懷沈易奇的時候,沈度都不興陪著她產檢的!以至於她在醫院裡老有種單身媽媽的感覺。
現在她倒是做好了當單身媽媽的思想準備來著,可是,得到的待遇又是好像還是有男人的,孩子還是有父親的……
世事無常,只能說是世事無常!
M國的產檢,和國內完全不一樣。通常只有一個醫生負責整個的生育過程。曉曉的產檢都是在生育醫生的私人診所裡完成的。這些私人診所一點也不會給人有醫院的感覺,佈置得像一個溫馨的家,醫生們對孕婦的態度,很自然,壓根不會把孕婦當做病人來看,他們認為女人懷孕,生孩子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以至於曉曉第一次去看醫生,懷著緊張的心情去,讓那個滿臉笑容的女醫生,名叫marry的一番輕描淡寫的檢查後,心態都有些變化,至少比較有平常心了。
這次是第二次去,她就平靜多了。做了些常規專案的檢查後,照B超。王逸也被允許在一旁看著。醫生柔聲細氣地給他們看著螢幕上的影象,給他們指點著哪兒是什麼。
兩人雖然都不是第一次做爸媽了,看著螢幕上的影象,聽著那咚咚有力的胎心,還是小激動了一把。
醫生笑著問他們想不想知道孩子的性別。M國的醫生只要家長需要,都會告知這個的。王逸和曉曉對視了一眼,居然異口同聲:“不用。”
他們都有些明白對方的想法:“看與不看,都沒太大關係。”
檢查結果一切都好,兩人往診所外走,Marry緊跟著出來,微笑著交代要多吃蔬菜水果,保持每天散步和一定的活動量。
兩人都笑著答應了,謝過那熱情的女醫師。陽光小心翼翼地攙著曉曉。就像她是個病人。
這個“病人”不樂意了:“別那樣小心,弄得我都緊張兮兮的。”
王逸鬆手,改為攬著她的肩頭。往停車處走去。曉曉忽然感覺,兩人真像對夫妻……
可是心裡,馬上打了個激靈,錯!這個人可不是她的老公!他的合法妻子,就在離這兩百多公里的地方!
她的心裡,忽然有了種很複雜的感覺。
當她慢悠悠地在位子上坐定,王逸夠過身子,很小心地給她繫上安全帶,還試了試鬆緊,怕勒到她。
看著他發動車子,曉曉忍不住出聲:“陽光,你抽點時間去看看莫雪她們吧,你都來了一週多了……”
那剛啟動的車身,彷彿有了稍稍的減速,他沒多說,只是哦了一聲。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車內很安靜。只聽得車子行駛的沙沙聲,和車上CD流轉出的那鄉村歌手惆悵的歌聲,那聲音彷彿滲透到了了整張車的每個角落……
曉曉夜晚沐浴過後,總喜歡站在臥室的陽臺上。這個小鎮地廣人稀,夜晚不是那麼繁華,沒有原來國內鋼筋圍牆的圍堵,不是身處高樓,沾不著地兒的感覺。
那安靜的氛圍,以及那種與大自然最親近的接觸,夜風中帶來的都是森林草地的氣息,讓人會產生一種感覺,用個詞兒來表達的話,曉曉認為“安詳”這個詞很符合此時此刻的場景和感受
王逸老早就注意到了她喜歡夜晚吹風的這個愛好,他輕輕從身後擁住她。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腰上,她身上的香味,和那自然的氣息都讓他沉醉。
他的聲調很低沉:“寶貝,明天我去看看莫雪和小虎。”
她的脊樑挺了一下,彷彿他湊在她肩頭的腦袋,有些沉重。其實是心頭忽然劃過的一絲刺痛,讓她有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
她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他知道他必須去,而且應該去,可是她的心情忽然變得很糟糕。
她以為自己會不在意,可當事情擺在面前時,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竟然很在乎他去找莫雪這件事!
是什麼時候自己變得獨佔欲那麼強了?曉曉驚出一聲冷汗,心中本能地開始回顧。原來沒有小孩的時候,王逸也經常回家住,她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難受的地方呀,可是現在,聽說他要去,為什麼會那麼揪心、擔心?
而且,心裡怎麼會那麼忐忑?
曉曉定了定心神,一再地安慰自己,沒什麼,真的沒什麼。首先他不會怎樣,而自己之所以會想太多,是因為孕婦的激素水平,不穩定……
她拼命給自己洗腦,可是她稍後還是放棄了。她突然明白,沒有一個女人,能在常態下處之泰然地和別人分享一個男人。除非有三種情況,一她不在乎這個人;二、她太愛這個人;三、是她不得不和別人分享……
夜晚入睡時,她蜷成一團,縮在他的懷中,雙手緊緊抱著他的一隻胳膊。睡得像是一隻貓咪。王逸擔心她這樣睡不舒服,想把她的手拿開。她抱得更緊,更深地躲到他的懷中。
如果她那時睜開眼睛,會發現一雙心痛的眸子,憐惜地看著她那無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