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怎麼樣?"蘭夫人焦急地問道.
"這個..."大夫面露難色.
"令愛各方面檢查下來都很正常,似乎沒什麼疾病啊."
"可她的高燒還是沒退,做惡夢的情況也沒有絲毫好轉啊."蘭夫人著急道,自從幾天前回到家玉顏就一病不起,整日昏睡,也不說話,起初甚至不能與人有所接觸,否則必定大哭大叫,彷彿受了驚嚇.看著昔日乖巧聽話的孩子變成這樣,全家上下全都急壞了,這幾天全京城的名醫幾乎都請過了,可始終沒什麼好轉,最後訊息傳入宮中,皇帝特意派遣了一名御醫前來,情況才有所好轉,今天早晨玉顏甚至可以在別人的幫助下喝些流食,但依舊不願開口說話.
"我行醫二十餘年,像令愛這樣的情況也是頭一次遇到,感覺與其說是風邪外感,倒不如說是..."說到這裡大夫似乎有點猶豫.
"不如說是什麼?"蘭夫人焦急問道.
"作為一個醫者,原本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可根據我的判斷令愛似乎是受了驚嚇而導致的心病,用民間的說法更像是...中邪."
蘭夫人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大夫,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夫人您覺得我像在說笑嗎?"大夫無奈地聳了聳肩.
"中邪...怎麼可能."蘭夫人不自禁後退了兩步,她不敢相信如此荒誕的事居然發生在自己身邊,可除此以外她確實也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京都原本就是各種神話傳說集中的舞臺,而皇宮禁地更是倍受青睞,幾乎隨便在街上找個本地人都能給你說上幾段關於皇宮的詭異傳說,只是之前蘭夫人對此不過是一笑了之.
"當然我也是猜測,總之我再開幾幅安神退燒的藥給令愛,過幾天假如還沒有好轉,我們再做商議."御醫邊說邊拿起紙筆開了幾幅藥方交給下人,內容與之前大同小異,只是劑量略有加大而已.蘭夫人強打精神送大夫離開官邸,一個人回到大廳,癱坐在椅子上,舉目望天,面露憂色.
"夫人,夫人."不知過了多久,女僕的呼喚打破了她的思緒.
"噢,怎麼了?"
"您坐在這裡半天了,不言不語,大家都嚇壞了,您沒事吧?"
"哦,我沒事.大家不用擔心,去幹活吧."
話雖如此,女僕並沒有動.
"您是不是在擔心小姐的事?其實剛才奴婢都聽到..."
"你聽到什麼了?"蘭夫人勃然變色.
女僕沒想到她反應居然會這麼大,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惶恐道:“夫人息怒,奴婢不是刻意偷聽,只是剛才從大夫那裡拿藥方時碰巧聽見的,只是假如在小姐真是中邪的話,奴婢倒是有個辦法。。。”
“你有辦法?”蘭夫人此時顧不得掩飾,著急問道。
“嗯,奴婢有個遠親,是京都有名的巫師,慣會辟邪驅魔,假如小姐真是中邪,倒可以請她來看看。”
“這。。。荒唐,我們堂堂貴族怎麼可以相信這種荒誕無稽之事。”身為一個有教養的貴婦,蘭夫人極力保持著自己的理性高貴,可神色卻明顯有些動搖,畢竟這關乎著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夫人息怒,奴婢也知道這種事聽起來很荒唐,可世間既然有矮人,精靈(注二)這些傳說中的生物,那想來神魔也未必皆是虛妄。奴婢也是擔心小姐的深體,反正事已至此,不妨一試啊。”
蘭猶豫了,貴族的理性與母親的感性在她心目中反覆鬥爭,最終一個女人的本性終究佔據了上風。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千萬保密。”
“奴婢明白。”女僕說罷當即告退,只留下蘭夫人再次癱坐在長椅裡,她感覺自己是不是瘋了。
女僕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黃昏,女巫便到了,她刻意打扮成農婦的模樣從後門進來,這樣即使被看到也可以解釋是收購泔水的農民。
受普世神教的影響,在蘭夫人的概念裡女巫通常都是打扮怪異,形容醜陋,身邊或者還帶著各種奇怪的生物。可眼前這個女巫卻出奇的乾淨整潔,雖然上了幾歲年紀,可卻風韻猶存,年輕時想必是頗有幾分姿色,整個人的氣質似乎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名門閨秀。這讓蘭夫人的內心感到多少沒那麼牴觸。
“情況下人們應該都和你說了吧?”蘭夫人儘量保持著貴族的身份,可又不想顯得過於冷淡。
“是的,夫人,情況我大致瞭解了。”女巫的嗓音居然頗為柔美,言辭舉止也顯得頗為禮貌,蘭夫人內心不禁又對其多了一份好感。
“小姐在房裡,你隨我來吧。”
“是。”一行人緩步來至了玉顏的房間,嬤嬤見主人到來,趕忙起身行禮。
“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休息吧。”
嬤嬤聞聲也不敢多言,趕忙退出把門帶上。
“感覺有何異常嗎?”蘭夫人扭頭問女巫。
對方觀察了一下房間,搖了搖頭:“沒有,夫人,這房間很正常。”
“那你看看病人吧。”蘭夫人指了指**的玉顏。
“失禮了。”女巫打了聲招呼,來到了床邊,先是觀察了一下玉顏,接著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搭了搭脈門。整個過程一言不發,面沉似水。
“如何?”蘭夫人極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
“小姐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女巫問道。
“快一個月了,那天陛下召見所有在京諸侯的家屬,小孩子們就讓他們在外面玩,以前一直是這樣。可那天我們找了很久才發現這孩子,當時她整個人就顯得驚慌失措,魂不守舍,等回來之後就一病不起,一直髮燒,作惡夢。”
“哦,做惡夢?”女巫神色一變,似乎發現了什麼。
“知不知道惡夢的內容?”
“不清楚,這孩子回來之後一直不肯和人說話,問她什麼也不回答,只是聽她說的夢話,似乎在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蘭夫人著急道。
“那天皇宮裡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
“這個。。。似乎沒有吧。”
此時一旁的女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拍手言道:“對了,那天不就是漩渦島的鳴人。。。”
她話尚未說完,蘭夫人立刻扭頭怒目而視,喝道:“休得多口,宮闈中事豈可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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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中護軍帝國軍職,通常負責管理主帥的警衛工作,並且監督諸將,等級不高,卻握有實權。
注二精靈一種外形類人的奇特生物,種類繁多,大小不一,部分甚至長有翅膀,關於其起源說法眾多,普世神教認為其為墮落的天使後裔,因其靈魂已不聖潔故而不能再生活於天國,而其又末徹底墮落,故而形成了一種非人種族。而中土古文明則認為其為自然之子,是天地萬物之靈凝結而成,故其通常外表美麗絕倫,且擁有魔法,掌握著超越人類的能力與知識。傳說中上古神魔大戰中精靈陣營內部分化,多數站在神界一邊,故此後得到了在人間的長久居住,而少數站在魔界一方,墮落為黑精靈,由於其不屬魔族系統,故而最後沒有隨魔族大部前往西方殺伐大陸,隱居在中土各處,與妖怪鬼狐為伍。北人帝國建立後出於種種原因對精靈採取了大規模的獵捕,造成精靈數量大幅下降,殘餘者紛紛躲入深山老林,極力避免與人類接觸,故如今已蹤跡罕見。
女僕聞言害怕地退後幾步,低頭不語.
蘭夫人有心岔開話題,扭頭問道:"這和我女兒的病有關嗎?"
"小姐的情況應該是受驚過度所致,如果能找出她受驚嚇的原因或許會治病有幫助,不過既然夫人這麼說,老身也不便多問了.那我們就試試別的方法."
"一切拜託."
"老身明白,麻煩把這房間得窗戶全都封上,然後點上一爐香,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也包括夫人您在內?"
"連我都不許?"蘭夫人明顯有些意外.
"嗯,老身接下來所要用的乃是催眠之法,希望藉此能解開小姐的心魔,期間屋裡必須保持安靜,一旦受到外界干擾,非但小姐,就連老身都難免性命之憂,所以還望夫人體諒."
"這麼危險?"蘭夫人明顯有些猶豫.
"老身這也是為保險起見,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危險,此術並非妖術邪法,不會對小姐有所傷害,如若不然老身任憑夫人發落.老身之命雖不比小姐金貴,可於我卻也是大事,斷不可兒戲之."似乎是看出了蘭夫人的疑慮,女巫不禁笑道.
見心事被揭破蘭夫人不禁臉上一紅,顯得頗為尷尬.說道:"您說笑了,一切照您吩咐便是."
很快房間裡就只剩下女巫與玉顏兩個人,幾盞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令人心神欲醉.
"醒來吧,孩子.睜開你的眼睛."女巫搖著手中的金鈴,輕聲呼喚著,漸漸玉顏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很好,孩子,看著我的眼睛,放輕鬆,沒人會傷害你的,你在自己的家裡,躺在自己的**,家人都在身邊,所以不要害怕,放輕鬆."女巫低聲說著,語調宛若夢中呢喃,不知為何玉顏無法抗拒她的命令,緊緊注視著那雙黑色的眼睛,漸漸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緩緩飄浮了起來,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奇幻狀態中.
"好了,現在回想一下你到底遇到了什麼,又究竟是什麼讓你如此畏懼..."女巫謹慎地誘導著,終於玉顏開口了,然而女巫怎麼都沒有想到接下來會聽到如此驚人的祕密.
蘭夫人在走廊上焦急地來回走動,整整半個小時了,房間裡沒有絲毫動靜,她迫切想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又不便打擾,對於巫術的恐懼使她始終無法平靜下來,她不清楚自己這個決定究竟是錯是對.
"啊!"忽然,屋裡傳來了一聲驚叫.
"是玉顏!"蘭夫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她如同一頭髮怒的母獅般衝向了房門,可是門卻反鎖了.
"玉顏你怎麼了?快開門啊!"蘭夫人焦急地拍打著房門,女僕們見狀趕忙上前勸阻.
"夫人不可,巫師說過做法期間不能打擾."
"可是玉顏她..."蘭夫人此時只感六神無主,全然沒了平日的端莊優雅,女兒每一聲驚叫似乎都如同用針扎她的心.
過了片刻,叫聲漸漸停止了,同時門開了.
"抱歉,讓夫人您擔心,請進吧."女巫溫柔地說道.
蘭夫人二話不說,立刻衝進了房間,只見玉顏滿頭大汗,閉目混睡著.
"小姐剛睡著,最好別吵醒她."女巫提醒道.
"你對她都做了些什麼?"蘭夫人厲聲逼問道.
"夫人請放心,我對天起誓沒有作過任何對小姐不利的事."
"那剛才的驚叫聲你怎麼解釋?"
"那只是個小意外,小姐不過是又回想起困擾自己的心魔而已."
"心魔?"
"沒錯,夫人請放心,小姐並沒有中邪,也沒有生病,純粹只是驚嚇過度而已,老身已經嘗試解開她的心結,不過這需要時間."
"大約多久?"
"不確定,少則數天,多則數年,這完全是因人而異."
"那也就是說你今後還要繼續出入我家?"
"恐怕是這樣的,小姐需要人去引導她.我知道夫人對於我們這些人有偏見,這很正常,不過小姐的情況雖然不算嚴重,可總這麼拖下去勢必會對身心造成傷害,還望夫人早作決斷."
蘭夫人猶豫了,看著玉顏的臉,是如此痛苦,如此疲憊,終於母親的本能在一次取得了上風.
"只要能讓玉顏康復,哪怕是向魔鬼求助又何所惜哉?主宰請您寬恕我."蘭夫人在心中默默禱告著.
"對了,還有一點,小姐這段時間需要靜養,京都之內太過嘈雜,最好還是搬到郊外少人打擾或許比較有利."
"這不妨事,我們家族在西郊鏡湖有處別館,那裡環境優美,人跡罕至,我明天就把玉顏轉移到那裡休養便是."
"如此甚好,不過夫人最好自己也一起去,有您陪在身邊,小姐康復或許能快些."
"這...不太方便吧."蘭夫人面露難色,他們留在京師名義上是為了讓子女接受上等教育,可實際上就是人質,朝廷以他們的安危控制諸侯,以防叛變,所以自己無故是不能離開京城半步的.
女巫似乎看破了她的心事,言道:"老身也知道此事不易,不過聽說如今皇妃芷蘭甚得上寵,夫人如果能打通這層關係,想必不難成行."
所謂一言點醒夢中人,蘭夫人聞言恍然大悟,不錯,如果能透過這位皇妃的關係,想要出城或許並非不可能.她不禁對眼前這個巫婆另眼相看,沒想到她一個下賤之人,居然能知道這些事.
"好吧,我試試看.今天時候不早了,就請你留在府中休息,這樣小姐有什麼情況你也好隨時照應.只要小姐能夠早日康復,我們定不會虧待於你."
"老身遵命."巫婆說罷,便由女僕帶了出去.
"剛才可把我嚇壞了."走廊上女僕見周圍無人,不自禁長出了一口氣.
"姑姑,您剛才究竟搞什麼,弄得我們在外面還以為小姐出事了."
女巫聞言一聲苦笑:"傻孩子,你把姑姑當什麼人了?難道能不知道事情的輕重?"
"那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裡巫婆皺起了眉頭,正色道:"孩子,這件事你最好別問,還有通知所有的親戚朋友最好儘快離開京都,到外面躲避一段日子."
"為什麼啊?姑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了?"女僕驚訝道.
女巫擺了擺手言道:"別多問,有些事知道太多對人沒好處,總之儘快照我說的辦,如果姑姑我所料不差,這京都之內只怕很快就要有大事發生!"
"父親,您還不休息啊."和子小心翼翼地將宵夜放在茶几上,冬夜的觀星臺異常寒冷,可父親依舊站在寒風中抬頭遠望.
"我再看一會兒就好."父親的嗓音有些沙啞.
"還在看那顆"紅龍"啊."和子邊說邊來至父親身邊,夜空中一顆紅色的彗星照耀著天際,長長的尾巴足足佔據了半個天空,"普世神教"稱呼其為"惡鬼之眼",而中土占星術中則稱之為"紅龍",主災禍,見之大不吉.所以民間對其才會有另一個更直白的稱呼"妖星".
"它上一次出現是在整整二百零五年前,結果次年神武皇帝起兵,戰禍連年,血流成河。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夠親眼得見。”星昂感慨道,內心頗為矛盾。
“這幾天街上都在傳言,將”紅龍“出現與自由軍之亂聯絡在一起,都說只怕帝國就要大難臨頭了。”
“和子,這裡畢竟是皇宮大內,說話注意些。”星昂冷冷告誡著自己的女兒。
“我已經很剋制了,外面的傳言比這要嚴重地多,這幾天繡衣使者(注一)在城內到處抓人,早弄得人心惶惶了。”和子明顯有些不服氣。
“唉,這些鷹犬難道還嫌造的孽不夠多嗎?”星昂長嘆一聲,連連搖頭。
“父親,您當了三十年欽天監(注二),對於這個帝國的腐朽難道還了解地不夠多嗎?那些北人就是一群強盜啊,奪佔我們的土地,掠奪我們的同胞,踐踏我們的文化。這次自由軍起事不過數月,勢同燎原之火,不就說明了人心向背了嗎?如今只要有中土人的地方人人慾反,家家欲亂,您又為何非要為這個腐朽的朝廷效忠呢?”和子越說越激動,她感覺自己的胸中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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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繡衣使者由司隸校尉統領的祕密警察,因其衣著錦繡而得名,負責京都的治安,同時有權監察百官,一旦發現有異有權直接抓捕,審訊,手段極其凶殘,時人聞之色變。
注二欽天監官職名,起源於中土古文明時期,北人帝國繼續保留。主要負責觀察天象,推算曆法。同時根據天象進行占卜,有時甚至能直接影響國家決策。
"和子,你怎麼又忘了?我們是星學家,所要在做的只是觀察星星,從而洞悉天地萬物的執行變化,至於人世間的紛爭不需要我們操心,這是我們家族幾百年來一直恪守的傳統."
"可是父親您不覺得這傳統已經落伍了,過時了嗎?不問蒼生只問星塵,可是我們本身也是蒼生的一分子,這個世上的喜怒哀樂,正邪是非本身就和我們有關啊,我們怎麼能像草木一般,不聞不問."和子頂撞著父親.
星昂一聲嘆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孩子,你還太年輕,有些事等你經歷地多了自然就會懂的.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還想再觀察一下"紅龍".
"可是父親..."和子剛想進言,忽然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星昂兄,你在嗎?我是朱雀啊."男人的聲音有些急促.
父女倆不禁對視了一眼,心說這麼晚他怎麼來了?星昂衝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開門,大門一開一個全身甲冑的矮胖子就衝了進來.
"星昂兄我就猜到你還沒睡,噢,和子也在啊.這樣也好,省得我再另行通知."
"朱雀叔,發生什麼事了,你這麼著急?"和子邊說邊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胖子估計也確實是渴了,接過水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說道:"出大事了,剛剛接到訊息,在金河南岸發現了自由軍."
"什麼?"父女倆聞言不禁同時變色.
"訊息確實嗎?"星昂追問道.
"錯不了,前天他們才剛剛洗劫了風陵渡,今天上午又在鳳凰城郊外出現,與守軍短暫交鋒,殺傷甚重,根據情報推測有繼續北上的趨勢."
"鳳凰城,那裡距離金河(注一)只有不到一百里,不是說自由軍主力還在天王山嗎?怎麼會出現在哪?"
"唉,誰知道啊,總之上層已經被驚動了,通知東西兩衛(注二),提高警惕,加強戒備,皇城內外的警衛都要加強,據說弄不好隨時可能要遷都,我這不剛收到訊息,所以特意來通知你們父女一聲,好早做準備."
"遷都?有這麼嚴重嗎?不是說自由軍沒能力過河嗎?"和子問道.
"當初上面還說他們沒能力過銀河呢,結果怎樣?現在朝廷上下這些人就知道報喜不報憂,粉飾太平,真遇到事能瞞則瞞,瞞不了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一個有擔當都沒有,各地諸侯也是各懷鬼胎,我看只怕沒等自由軍打過來,這個帝國自己就要垮了."朱雀說著不禁連連搖頭.
"那朱雀叔叔你怎麼打算的?"和子問道.
"唉,我一個小小的虎賁中郎將能有什麼打算?這個朝廷雖然腐敗,可未嘗負我.身為武士,理當盡忠竭力,其餘的就不是我所能過問的了.好了,時間不早了,和子你先回去睡吧,我和你父親還有話要說."
"什麼話我不能聽?"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快去,快去."
"我都十七了,哪裡還是小孩子..."和子心裡嘟囔著,可也知道朱雀與父親相交莫逆,可能有什麼大事相商,於是只好乖乖收起茶具,退出屋外.
"好了,就剩我們倆了,有什麼話趕緊說吧."星昂說道.
"唉,那件事你聽說了沒有?"朱雀故作神祕道.
"什麼事?"
"又作2糊塗,這幾天宮裡都傳遍了,關於芷蘭和二皇子的事."
"嗯,他倆怎麼了?"
"哎喲,我的星昂兄哦,您還真是恪守你們家的家訓--是不問蒼生問星辰啊."朱雀說罷,湊到星昂耳邊小聲說道,欽天監的臉色頓時大變.
"你肯定?"
"唉,就連外城不少老百姓都聽說了,就你這天天躲在觀星樓的人不知道.宮人衛士親眼目睹都好幾次了,只是礙於事關重大,不敢聲張而已.前兩天漩渦城的鳴人少爺莫名其妙墜井而死,至今尚未查出真凶,上原城的玉顏小姐當天也在宮裡,結果回去之後一病不起,至今神志不清,連御醫都無可奈何,坊間是議論紛紛,猜測可能都與此事有關,上面此次之所以加強宮禁,一方面是為自由軍,可主要目的似乎也是為了應對這件事."
"可有實據?"
"現在問題就在這,查無實據,而這種事關係皇室尊嚴,又不能公開調查,所以上面也是進退兩難。皇帝脾氣暴躁,眼下又不便透露,所以宰輔們的意思是暗中偷偷調查,同時將二皇子的人馬偷偷控制起來,以防不測。”
“你說宰輔們?都有誰?”
“太尉紹武,司空(注三)秀樹,以及五,七兩位皇子。”
“首相長樂大人的態度呢?”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位大人是出了名的牆頭草,最是膽小怕事不過,到現在就是不肯明確表態,按太尉大人的意思,如今二皇子控制著京都軍權,一旦得知訊息洩露,難保不會狗急跳牆,故而理應速速行動才是,可就因為長樂大人不表態,三公意見不能統一,這才遲遲未發,如今皇宮內外是人心惶惶,所以我才特意通知你早作預防,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佈置警衛之事,先走一步。“朱雀說罷,匆匆告別,只留下星昂一個人站在陽臺上良久無語。夜空中”紅龍“彷彿一團洶洶火焰燃燒著天際。
“難道“大浩劫”真的要來了嘛。。。”星昂喃喃自語著。
鏡湖,因其水平如鏡,光可鑑人而得名,這裡群山環抱,景色怡人,一直是王公諸侯青睞的度假聖地。玉顏一家搬到這裡已經五天了,雖然沒有在京都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不過蘭夫人倒很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靜祥和,自從她嫁入上原城至今十五年來經歷的不是上層社會的虛偽浮華,就是政壇上的爾虞我詐,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有多久沒過的如此輕鬆了,而最讓她高興得是玉顏的病情竟然奇蹟般開始好轉,不但高燒已退,精神也好了許多,甚至已可以坐起來和人聊天對話,這在之前幾乎是不可想象。唯一讓蘭夫人有些擔憂的是玉顏現在似乎有些離不開之前的那個巫婆了,每天幾乎和她形影不離,甚至晚上也必須由她陪伴方可入睡,一旦見不到她就會驚慌失措。雖然沒有證據表明這個巫婆有任何不利於玉顏的舉動,可蘭夫人依舊有些不安,畢竟對於“中土巫術”的恐懼早已根植於其內心,揮之不去。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正當夫人望著美麗的鏡湖思想心事時,女僕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對於下人如此有失禮法的舉動,蘭夫人明顯有些生氣。
“京都。。。京都兵變了!”不知是由於跑得太累還是過於激動,女僕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
“兵變!?你肯定?”蘭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萬確,我剛才到附近村子採買東西時聽剛從京都裡逃出來的人說的,眾口一詞,絕錯不了。”
“具體是怎麼回事,你慢慢道來。”此時下人們聽聞也漸漸圍攏了過來,女僕休息片刻,呼吸漸漸平復,這才給眾人講述了自己所聽聞的經過。
原來二皇子恩佐早就聽聞自己與芷蘭偷情的訊息已經洩露,整日惶恐不安,有心先發制人,挾持皇帝以令天下,於是漸防備自由軍偷襲為由,暗中調動人馬,原本等安排妥當便既舉事,沒想到前天忽然有商人到訪,恩佐平素喜好奢華,愛收集各種珍寶服飾,所以常有豪商巨賈出入其府中,故而外人也未起疑,不料商人的隨從中有一人竟是宮中皇妃芷蘭的貼身侍女假扮,特來通知恩佐,三公已經掌握證據,準備次日早晨就入宮稟告皇帝,並且暗中調動人馬,準備假借皇帝病重之名,召恩佐入宮趁機抓捕,望其早做準備。恩佐得信大驚,召集親信商議,最終決定提前舉事,拼死一搏。其先命親信暗中控制了宮中的警衛,接著分派人馬突襲了中書省等重要機關,將要害諸臣統統控制,接著逼迫首相長樂假傳旨意,只說皇帝已洞悉奸謀,命三公等重臣入宮議事。長樂貪生怕死,權衡利弊之後居然甘心從逆,紹武等人初見突降旨意本也狐疑,可一見有長樂署名,只道確有其事,當即輕車簡從趕緊入宮,結果前腳踏入宮門,立刻就被埋伏好的叛軍生擒活拿,一班重臣盡皆入網,唯獨五皇子行至中途,馬忽受驚,耽誤了行程,正好遇到司空秀樹的隨從僥倖逃脫,從而得知陰謀,立刻回府聯絡左,右近衛將軍,加之自己的親兵意欲闖宮奪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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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金河中土大陸第一長河,發源於東北大雪山,綿延近萬里,因沿途積累了大量泥沙,從中段起其水呈昏黃色,故名“金河”,距離京都最近處不足百里
注二左右近衛指京都近衛軍,因其駐地分別位於京都的東西兩側,故而得名,各約一萬人,最高指揮稱衛將軍,屬於皇帝的直屬部隊,負責京都防務。
注三司空官職起源於中土古文明時期,北人帝國建立後曾一度廢棄,後又復置。原本負責全國司法以及監督百官,並可在首相不在時處理政務,故民間稱為“亞相”。後其權力漸漸被司隸校尉以及尚書令所瓜分,地位漸落為三公之未。
只可惜棋差一著,左右近衛的大部分人馬都已經被恩佐所收買,結果一場惡戰,五皇子寡不敵眾,率領敗軍攻破西門而逃,皇帝原本臥病在床,不知訊息,後來聽到宮外喊殺聲四起,方覺不對,得知真相不禁又驚又怒,結果當場嘔血鬥餘,一命嗚呼.恩佐於是逼迫三公釋出偽詔,只說是五皇子聯合紹武,秀樹發動政變,結果導致皇帝受驚而死,自己率軍討平叛亂,故而被群臣推為新君,同時下令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捕"叛黨",結果有些將士假借搜捕之名,行劫掠之實,恩佐竟不能制止,結果京都大亂.
眾人聽完莫不驚慌失措,沒想到離開才短短數天,京都竟發生如此鉅變,還是蘭夫人頗為冷靜,追問道:"你這些訊息來路可信嗎?許多細節俱屬機密,外人何從得知?"
"錯不了,主人.恩佐大人的府邸最近剛好在翻修,所以僱了不少本地人做工,所以整件事他們都是親身經歷,我所遇到的人中就有親眼目睹當晚宮女前往恩佐家中報信的,奴婢也擔心傳說不準,故而又特意找了別人打聽,得到的結果大同小異,雖不知真相如何,但京都大亂當屬無疑."
"這...夫人那我們怎麼辦?"下人們又是一陣喧譁.
蘭夫人眉頭緊鎖,心中又是僥倖又是焦急,僥倖地是幸好舉家此番離京養病,逃過一劫.焦急地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回京?才脫虎口,如今說什麼也不能再入狼窩.回上原城?可是道路遙遠,如今又是兵荒馬亂,自己的家臣私兵大多留在都內,如今聲訊不通,生死未僕,別館這裡基本都是老弱僕婦如何遠行?那留在這裡靜觀其變?可這裡與京都近在咫尺,天知道亂事會不會殃及至此.而且恩佐如今當務之急就是要取得各地領主對他的支援,上原於關東(注一)號稱名門,勢力龐大,難保他不會將自己母女抓回去做為人質以圖要挾,這倒讓人左右為難,進退不得.
"夫人,能否容老身一言."蘭夫人聞言扭頭一看,說話的非是旁人,正是那位巫婆,直到來到這裡蘭夫人才知道她的名字--楓,中土人對於巫師很尊重,所以下人們通常又稱呼她為楓婆婆.
"請說."蘭夫人對她表現地一直很客氣,一種明顯帶有距離感的客氣.
"如果傳言屬實,那此地恐怕是不宜久留,看你的樣子是否在為接下來的出路發愁?"
蘭夫人微微變色,這個巫婆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可卻擁有敏銳的觀察力,似乎能夠看透別人的心思,蘭夫人有時甚至懷疑這是否也是什麼巫術.
楓婆婆見狀一笑:"老身也是妄加猜測,如有不對還望夫人恕罪."
"又被她看出來了."蘭夫人心中驚異,可當著下人不好表現出來,而且眼下自己也確實需要別人的建議,於是只好故作淡定道:"無妨,其實我也正在想這件事,莫非您有什麼辦法?"
"夫人難道忘了霧原城嗎?"
"哎呀."正所謂一語點醒夢中人,蘭夫人這才想起霧原城主牧,乃是自己丈夫的表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極好,當初自己婚禮時他還特意前來參加,假如自己母女前去投奔,其必定肯助一臂之力.只因霧原城位於西北,與上原城方向相反,自己只想著如何東歸,結果竟沒料到這一層.可帝國境內大小領主不下數百,互相之間親戚關係盤根錯節,有時連本家之人都未必能一一理清,她一個外人,如何會知道這些?
楓婆婆似乎又一次猜到了蘭夫人的心事,笑道:"夫人不必多心,老身在京都住了幾十年,也接觸過一些官員士紳,知道上層社會的一些訊息祕聞本也不足為奇."
"也對,也對."蘭夫人強作歡顏附和道,可心中對於這個女人的疑懼卻變得越來越大.當然眼下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當即蘭夫人便下令眾人打點行裝,連夜趕往霧原城,而玉顏此時對於楓是寸步難離,自然也只得帶著她是一同上路.
征討軍收到政變的訊息已經是事發五天之後,恩佐以監國名義下令全軍回師征討已在自己封地起兵的五皇子護,而另一方面護也對全國發表了檄文,歷數恩佐的種種罪狀,號召諸侯群起而攻之,一時間帝國陷入了內戰的泥潭,而作為帝國精銳的這數萬大軍究竟該何去何從,一時間將領們的意見也陷入了分歧.
這天戈登特意將兩個兒子以及霸邪叫到自己的大帳,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情況也不用我多說了,你們幾個年輕人有什麼意見?"戈登把詔書與檄文往三人面前一扔說道.
香格斯拿起兩篇文章,看了幾眼,不住冷笑道:"父帥,恩佐為人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五皇子衝動任性,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依我看都難成大業,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無非上中下三條路可選."
戈登問道:"哪三條路?"
"如今天下大勢,帝國分崩已在所難免,此正英雄建功立業之時.我們父子在東疆數十年,恩威並著,天下知名.如今又掌握數萬帝國精銳,不如趁此良機擁兵自立,回師直搗京都,殺恩佐以謝天下,到時大海以西,銀河以東如在掌中,到時即便想一統大陸亦不過時間問題,此千載一時之機會,萬不可錯過啊."
"住嘴!"香格斯話音剛落,戈登不禁拍案而起.
"你我父子本邊疆雜胡,牧羊為生,全仗皇帝賞識,朝廷重用才有今天,如今你居然口出此大逆不道之人,豈非把你老子我當成了忘恩負義之輩,衛兵,將這叛臣賊子給我拿下!"
此言一出,三人莫不驚駭,魯菲趕忙跪倒在地求情道:"父親息怒,兄長也是一時利令智昏,才口出這大逆不道之言,法理難容,情有可原,望您網開一面,饒他這一次吧."
霸邪見狀暗自冷笑,心說戈登此人雖然勇猛無敵,不過實在沒有什麼政治頭腦,拘泥不化,可眼下對方畢竟是自己上級,也不好當面指摘,於是也求情道:"主帥息怒,魯菲所言不無道理,如今正在用人之際,殺了香格斯於國有益,於敵有功,不如留下其戴罪立功為是."邊說霸邪邊扯了扯身旁香格斯的衣袖.
香格斯早料到父親多半會是如此反應,也不驚慌,忙跪下請罪道:"父親息怒,我剛才也不過是據理而言,於您自然不能用,可於我卻不能不說."
"這種話你壓根就不應該開口!"戈登餘怒未消,魯菲見狀有心岔開話題,於是說道:"父親息怒,您且聽兄長把剩下兩條路說完再做區別,五哥您接著說."
"這人是..."虎千代疑惑道.
"怎麼,當今陛下面前最為炙手可熱的紅人,老弟你居然不認識?"晴久笑道.
"確實很眼熟,可一時想不起是誰."
"也難怪,老弟你離開京都時他還沒爬到如今這般地位呢,沒映像也不足為奇,這位就是新任尚書令佐吉大人."
"是他!"聽完晴久的介紹,虎千代這才恍然大悟,當今帝國政壇有誰不知道佐吉的大名啊?儘管在虎千代印象裡他似乎依舊是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總愛加班的尚書郎,沒想到不到一年,這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居然爬到了如此高位,衣著氣質與昔日全然不同,故而第一眼虎千代居然沒認出來.
"這個吸血鬼。。。”此時一旁的氏真小聲說道,並且用扇子擋住了自己的嘴。
“這傢伙是男人不是?”虎千代見狀心頭暗自鄙夷道。
“陛下用人不拘一格,這原本也沒什麼,可這位佐吉大人做事也未免太過分了,聽說他最近向陛下上書,要求將各地領主向中央上繳的稅賦由三成上漲到五成,簡直是胡鬧。”晴久的語氣中滿含怒意,而景隆與長親眼神中也對佐吉流露出了不屑。
此時對面屋子裡站起幾位領主往外便走,正好與要近屋的佐吉遇上,虎千代親眼看著其中一人故意將自己的肩頭衝佐吉撞去,然後誇張地摔倒在地。
“哎喲,你沒長眼睛啊,怎麼走路的?”對方的演技極為誇張。
“抱歉,純屬意外,您沒事吧?”此時跟在佐吉身後的那名武士趕忙上前相攙,連連賠罪。
“那人是”北疆第一劍客”勝猛。”此時又四郎來到虎千代身邊小聲說道。
虎千代眉頭一皺,勝猛的大名他當然聽過,易水河之戰他憑藉一己之力斬獲敵首四十二顆,得到了“易水河之鬼”的雅號,據說他當時在戰場上的狂笑聲日後一直迴盪在許多參戰士兵的噩夢裡。不過恩佐倒臺後,其就成為了浪客,據說曾有不少名門想招攬他,沒想到最後卻跟了佐吉。
“一個被稱為”惡鬼“的男人居然會對人如此低三下四,假如不是被磨平了稜角,那隻能說他在維護自己的主人佐吉,真要是如此那將是怎樣深刻的牽絆啊。”虎千代暗自感概道。
可是那位被撞倒的領主似乎並不這麼想,只見他一把推開勝猛,罵道:“拿開你的髒手,我是在和你主人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些下人插嘴了!”
勝猛的表情很尷尬,默默退到一旁。
”可惡。“此時在場不少人都覺得看不下去,樂平一撂衣袖就準備上前論理,結果被一旁的虎千代一把攔住。
”樂平,休要魯莽。”
“可是大人,這幫傢伙欺人太甚了。”
“我知道,可勝猛要真想發作你覺得那小子會是他對手嗎?既然他都選擇息事寧人了,你又何必多此一舉?靜觀其變再說。”
“這。。。。”樂平一聽虎千代說得有理,一時也不好反駁,當即氣呼呼地退到一旁。
此時只見摔倒那人一指佐吉說道:“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你把我撞傷了,趕緊道歉!”
“不錯,趕緊道歉!”那人的同伴此時也紛紛附和道,在場的領主此時大都袖手旁觀,面含微笑,似乎想看佐吉如何下臺。
“明明是你自己撞過來的,我為何要道歉?”佐吉冷冷答道。
“你。。。你胡說,我怎麼可能自己撞上來?你分明是在狡辯!大家快來看尚書令撞人了,還拒不道歉啊!”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道,身旁的幾個同伴也跟著起鬨。
“賤民就是賤民,即便穿著官服也依舊沒有半點教養。”
“算了吧,和這種一年都洗不上一次澡的鄉下人哪裡能談得到教養?”
“滿口謊話,毫無羞恥感與自尊心,只知道狡辯,真不明白朝廷為何要用這種人,我家的看門狗都比他要高尚得多。”幾人說話越來越難聽,連虎千代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說完了嗎?”見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佐吉這才冷冷言道。
“這裡是尚書省,天子門前,朝廷重地,不是潑婦罵街的地方,你們身為帝國股肱,理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從一開始就是你們主動撞過來,所以我沒有理由,也沒有任何必要道歉。如果你們還是不服,可以喊衛士來,或者直接向陛下上奏,經由御史臺(注一)或是衛尉府審理,如果法庭判我有錯,本官立刻當場道歉,並賠償相應的損失,相反假如是有人蓄意誣告,按照帝國法律,當以誣告罪論處,根據情節輕重,可判處罰俸,廷杖,甚至是拘役,情節嚴重者可取消領主封號,沒收封地,貶為庶民。你們敢打這場官司嗎?”佐吉說罷,冷冷地盯視著對方,那些人明顯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一時間面面相覷,啞口無言,偌大的尚書省大院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夠聽見。。。
“哎呀。”忽然只聽一聲慘叫,眾人扭頭一看只見虎千代摔倒在臺階上,捂著屁股,表情痛苦。
“大人。”又四郎等人見狀趕忙上前相攙。
“多謝,這臺階也太滑了,北方的天氣就是誇張,這才幾月份居然就已經開始結冰了。”虎千代站起身摸著屁股說道。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這是在故意給那群人找臺階。
“昨天剛下過一場雨,可能是下人們沒清掃乾淨,宮內府(注二)最近做事真是越來越不小心了。”勝猛此時也趕忙介面道。
“你看挺好的衣服都弄髒了,又四郎趕緊想想辦法,不然一會兒面聖成何體統?”虎千代繼續旁敲側擊。
那幾人此時也意識到事態若是繼續擴充套件下去對自己未必有利,乾脆見好就收,於是摔倒那人裝作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說道:“真是倒黴,這群下人做事也太不象話了,還是先換衣服吧。”
“不錯,趕緊換了吧。”他的那些同伴也故意應合道。
“給您添麻煩了,弄髒袍服的清潔全由我們來承擔。”勝猛賠笑道,同時暗中拉了拉身旁佐吉的衣袖。
“看來宮內院真是要好好整頓一下了。”佐吉冷冷說道,雖然沒有公開退讓,可言語間總算是承認這只是一次意外,就此一場風波才化作無形,不過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事情遠沒有結束。
“什麼,她死了?“次郎驚訝道。
“嗯,根據檔案應該是去年冬天,死於破傷風。”典獄官翻著檔案答道。
“她死了。。。”次郎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感覺似乎是在做夢,原以為可以見到朝思暮想的玉顏,可誰料到最後得來的卻是這樣的噩耗,明明那麼年輕。。。明明約定好一定會重逢,為什麼結果變成了這樣。
“那她的屍體呢?”次郎感覺自己的聲音似乎傳自另一個世界。
“集中營相對封閉,為怕爆發大規模瘟疫,所有屍體按規矩都必須立刻火化。”
“那骨灰如何處置?”
“一般都是還給家屬,不過這個玉顏情況比較特殊,她的直系親屬要麼也被關押,要麼就不在京都,遇上這種情況一般會把骨灰安放在集中營後面的小教堂。”
“那我能去看看嗎?”
“這倒沒什麼問題,不過只剩個骨灰罈,我勸你不去也罷。”典獄官淡淡說道,似乎談論的並不是一條人命。
這是一座古舊的小教堂,陳設簡陋,光線昏暗,修女帶領次郎來到了安放骨灰罈的房間,幾排長長的架子上堆滿了數百個深色的罈子,上面貼了一張小紙條,標註了死者的大致資訊。
“這個我可以帶走嗎?”次郎抱著那個標註著玉顏姓名的罈子。
“按規矩必須是直系親屬才可以,不過您拿走應該問題也不大。”典獄官撓了撓頭說道。
“謝謝,對了,她還有什麼遺物留下嗎?”
“應該沒有吧,暴病身亡者的遺物按慣例都是要立刻處理掉,您等一下,我去查查。”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典獄官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木盒。
“您運氣不錯,那段時間集中營裡事忙,所以漏掉了一些遺物沒有處理,原本準備留給家屬,您看要是需要就拿走吧。“
”多謝。“次郎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玉顏生前穿過的衣物,旁邊還擺放了幾件飾品以及書信,睹物思人,次郎只感覺自己心似乎在流血。
黃昏時分,眾人踏上了回程,次郎抱著東西一個人默默走在最前面,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
”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果。“看著次郎憂傷的背影,秀舞感嘆道,一旁的亞樹茶欲言又止。
”不過次郎這孩子也真是長情,分開這麼久依舊掛念著那個對方,這樣的男人如今可不多見,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關我什麼事?”亞樹茶滿臉通紅。
秀舞意味深長地一笑:“其實大家都看出來你對次郎不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只有那孩子自己還沒有察覺,其實有時候女孩子主動些也沒壞處,尤其是次郎那種遲鈍的性格。”
亞樹茶低頭不語,連耳朵都變得通紅。
“不過。。。”秀舞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什麼?”亞樹茶緊張道。
“有時取代一個逝者要比取代生者難得多,因為她留在別人心目中的永遠是最美好的一面。”說到這裡秀舞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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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御史臺官署名,主要負責對於朝廷官員的檢查,彈劾。
注二宮內府官署名,又稱內務府,負責處理皇族日常生活起居的服務機構,同時管理包括皇宮在內屬於皇族所有私產的日常維護以及運作。
香格斯跪在地上介面道:"於我們父子而言第一條無疑最是上策,可就如父親所言,斷不能用.假如退而求其次,那就該在皇室中別覓一位賢者擁立為帝,奉其殺回京都,再造帝國,則我父子尚不失為忠臣."
"這..."聽到這裡戈登的情緒頓時有所平復,低頭沉凝.
香格斯見狀知道父親這是動心了,乾脆逼進一步,言道:"假如這條路還不行,那隻好全軍就地解散,我們父子迴歸東疆,劃地自守,則尚不失安身保命之道."
戈登思索片刻,嘆息道:"我們父子身為人臣,行上策則不忠,行下策則不義,依我看來還是中策最為可行."
香格斯聞言一笑道:"我就知道父親定用此策."
戈登聞言把眼一瞪:"你小子休要得意,你剛才所言反心已露,這件事我可沒說過不追究,不過正如武衛殿下所言如今正用人之際,暫且留你一條小命,從今天起我下令暫時解除你偏將軍的職務,改任中護軍,留在我身邊不準擅離,若再有逆動.我有十九個兒子也不在乎少你這一個!聽明白沒?"
"遵命."香格斯冷笑著答應,之後幾人商議了一下具體安排,直到深夜方才告退.
"剛才可把我嚇壞了."出了營帳,魯菲不禁後怕道.
"放心好了,我算準了以父親的脾氣不會殺我的."香格斯不禁得意道.
"可你明知道以大帥的性格不會接受你的建議,為何還要這麼說?"霸邪問道.
"你不覺得他剛才暴跳如雷的樣子很有趣嗎?"香格斯壞笑道.
"怎麼,連自己父親你也要作弄?"
"我哪裡有作弄他?對我們父子而言第一條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他自己頑固不化,抱著武士的那套忠義不放,我有什麼辦法?"
"可當時我也在場啊,你說的這套計劃覺得我會同意嗎?"
"正因為是你在場,我才敢那麼說."
"為什麼?"
"因為我倆是同一類人."香格斯望著霸邪意味深長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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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關東意指位於溫泉關以東的廣袤平原地區,上古時期據說此地曾有個八個高度發達的國家,所以號稱"關東八國".
第二天,戈登召集所有將領宣佈了自己的決定,對於擁立本身諸侯們倒都不反對,可一談到了具體人選就難免有所分歧,最被看好的首先是麒麟城主紹明,他是大行皇帝的從弟,在皇室中素有長厚之名,而另一些人則支援南疆王達也,這位年輕的王子是光武皇帝(注一)的長孫,大行皇帝的侄子,在同輩中素以賢明著稱,在鎮壓"南蠻"(注二)的行動中也表現出了出色的軍事實力,兩派意見爭鋒相對,僵持不下,弄得戈登也頗為頭疼.
"諸位,能否聽老朽一言?"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眾人扭頭一看說話的是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臉上的皺紋密佈宛若枯樹,可其站姿依舊筆直,眼神依舊銳利,透出一股軍人特有的氣場,眾人一見是他,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將軍,您有何高見?"戈登一見是他也不禁喜上眉梢,他出生雜胡,平時做事不拘小節,對於諸將的稱呼也頗隨便,而能讓他如此尊敬的全軍中只有一個,"北陸軍神",被稱為"大武士時代"(注三)碩果僅存的代表,斷谷城主柏楊,老將軍今年已然七十有一,從十六歲初陣至今,足足在軍中度過了五十餘載,身經大小六十六戰,實戰經驗之豐,放眼當今大陸也罕有其匹.如今在場的領主基本都是其子孫輩,故而雖然其爵位不高,領土不廣,卻為全軍上下所敬畏.
柏楊清了清喉嚨說道:"如今外有叛黨,內有國賊,處境艱難,非長君不能安定民心,振作士氣,如今南疆王雖賢,畢竟年輕望淺,故而依老朽之見,當擁立麒麟城主為宜."
此言一出現場不禁一陣附和,戈登也不禁微微點頭,可正此時忽聽得一旁有人連連擺手,言道:"老將軍所言差矣."
眾人沒想到居然有人敢當面頂撞柏楊,不禁扭頭觀瞧,只見說話的非是旁人,正是戈登手下的突騎總指揮卡斯帕.只見他上前對戈登及眾將略施一禮言道:"大帥,諸位,老將軍剛才所言不無道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麒麟城主年高德劭,人所悅服,確有君王之度,只可惜未諳軍務,方今戰亂不惜,非英明主子不能駕馭群雄,南疆王雖年輕望淺,但素有膽勇,達于軍務,正是當今不二之人選."
卡斯帕此言一出,支援南疆王的眾將又不禁一陣附和,紹武派不禁把眼光投向了柏楊,期待其有所反擊,可老將軍卻若有所思,低頭不語.
"老將軍,那您覺得卡斯帕此言如何?"戈登不禁問道.
"哦,其言亦通,老朽年邁昏聵,實不知該如何取捨,還是請大帥裁決吧."對於柏楊的表態眾人不禁頗感意外,不明白老將軍為何不堅持辯論下去,可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出聲.
戈登聞言思考了片刻,最終說道:"雙方的意見各有道理,只是紹明遠在東北,京都這一亂,道路隔絕,想要擁立交通頗為不便,南疆離此道路雖遠,幸好交通無礙,來往頗為方便,依老夫看還是先推舉南疆王為主,等戰亂平定之後再商議皇位歸屬,各位以為如何?"
"大帥英明,老朽無異議."戈登話音剛落,柏楊第一個帶頭言道,其餘紹明派眾人本欲爭辯,可一看他率先帶頭,一時間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最後諸將一致透過推舉南疆王達也為建國,都中外諸軍事(注四),戈登為車騎將軍(注五),代行大都督事.商議已定當即命人書寫表文,眾將在上面聯名簽字,派人連夜送往南疆,而大軍則連夜啟程東歸.眾人退出帳外,柏楊的侄孫景天正好隨軍,對於叔祖父前後矛盾的表現頗為不解,於是便追上去問了個究竟.
柏楊靜靜聽罷,冷笑道:"孩子你還太年輕,不知道政壇的玄機啊."
景天疑惑道:"請您老人家指點."
"你有沒有注意到剛才卡斯帕在發言前和一旁的某人使了個眼色?"
"有嗎?孫兒沒有注意."
"要不說你們還嫩呢,卡斯帕一個小小的突騎指揮,沒有旁人的指示如何敢參與這種國家大事的討論,我相信他這番話應該就是大帥的意思..."
"您是說擁立南疆是大帥自己的意思?"
"十有八,九吧,因為當時我所看到給卡斯帕暗示的不是別人,正是站在大帥身旁的香格斯,如果沒有大帥的默許,他應該不敢這麼做吧."
"原來如此."景天聞言不禁大感驚訝,之前討論時他記得香格斯一直在旁侍立,始終未發一語,如果不是柏楊發覺,自己根本沒有注意他,可這樣一來又有問題產生了,戈登父子為何要這麼做.
"傻小子,你現在好歹也是一方領主,難道連這點也看不出來嗎?立幼不立長,戈登父子嘴上說的好聽,可天知道他們在打著什麼鬼主意."說到這裡老將軍臉上掠過了一絲憂色.
"只怕帝國的這場危機才剛剛開始而已..."
"幹!"夜晚,軍營裡篝火通明,人們歡歌笑語,盡情慶祝著剛剛取得地勝利.而妃茵此時則只能一個人靜靜躺在囚車裡閉目休息,似乎遠處的一切與他無關.
"誰?"忽然有腳步聲靠近,看守警覺地喝問道.
"我."來者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雙手似乎抱了一頓東西.
"哦,是虎千代啊,你怎麼來了?"看守的口氣立刻輕鬆了起來.
"沒事,大都督知道弟兄們辛苦,又不能擅離崗位,所以讓我給大家送點酒食一起慶祝,來,都是剛烤好的,大家不要客氣."虎千代邊說邊將右手邊的籃子遞了過來,開啟一看裡面全是金黃色的烤雞,香氣四溢,色澤誘人.而在虎千代的左手裡則抱著幾根長棍麵包以及兩瓶好酒,眾警衛早就餓壞了,只是礙於任務在身不敢擅離,此時聞到酒食香氣不禁垂涎欲滴.
"可...可是我們還在站崗,這不太方便吧."
"嗨,這是大都督的命令,有什麼關係,剛打了這麼個大勝仗,敵人夾著尾巴逃跑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回來?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也該放鬆一下了,來,趕緊趁熱,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在虎千代的一再招呼下警衛們終於動心,圍坐在囚車邊喝酒吃菜,起初還頗有些矜持,可被虎千代幾杯酒一勸,也不禁鬆懈了下來.此時虎千代藉口解手,悄悄來到了囚車邊.
"妃殿,妃殿."虎千代輕聲呼喚著,直到那雙美麗的眼睛緩緩張開.
"你...你是虎千代?你怎麼來了?"看著妃茵的樣子,虎千代不禁一陣心酸,儘管容顏依舊美麗,可此時的妃茵早已沒了當初倆人初見時的意氣風發,長期的囚禁使得她顯得疲憊不堪,萎靡不振,長久得不到換洗的衣物透出一股臭氣,只有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透出其這個靈魂始終沒有屈服.
"沒事,就是想來探望一下你的情況,餓了吧,給,拿去,別讓守衛發現."說著虎千代從囚車的夾縫中塞進了一皮囊水以及兩個麵包,誰也沒有注意到他之前究竟把這些藏在了哪裡.
妃茵趕忙接過,她都快忘記有多久沒有聞到新鮮麵包特有的香氣,一口咬下去裡面居然還夾了火腿與煎蛋,也許是嗓子太久沒有感受到油脂的脂潤了,一瞬間妃茵差點沒噎住,虎千代見狀趕忙隔著柵欄給她餵了兩口水.
"慢點吃,我這還有很多呢."
"謝謝."妃茵紅著臉說道,身為一個武士在人前表現如此狼狽讓她頗覺難堪.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幾個月前倆個人還是拔劍相向的敵人,如今看到眼前這個男人自己居然會感到如此親切.妃茵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你最近過得好嗎?"虎千代問道.
"你覺得呢?"妃茵笑著反問道.
"他們沒虐待你吧?"
"這倒沒有,只是剛被俘那段日子每天審訊,似乎想從我這裡套取一些情報,後來見我一直不開口也就算了,現在除了吃不飽穿不暖,沒有乾淨的換洗衣服外,別的倒還好.誰讓當初我們在河西城冤枉你呢,這也算主宰對我的懲罰吧."說到這裡妃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不知為何看到那笑容,虎千代直感到一陣心疼.
"對了,聽說你現在是寄奴的虎賁了?"妃茵突然問道.
"沒錯,你怎麼知道的?"
"聽女營的總管緋夜說的,她之前來過,大致和我說了你們的情況."
"原來是那個女人啊..."虎千代邊說眼前便浮現出那雙修長的美腿.
"她人不錯,這段日子多虧她照應我才沒受什麼罪.她似乎對你映像不錯."
"不會吧,上次我們可差點打起來."
"知道,我聽她說了,不過似乎就是因為這她才對你另眼相看,"這麼有膽氣的男人如今可不多見."她說這番話時眼神裡滿是欣賞哦."妃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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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光武皇帝官方稱呼為馮克拉姆二世,北人帝國第七任皇帝,現任皇帝海因裡希一世之父,在位十七年,被視為大武士時代的終結者,在其統治時期諸侯權力不斷加大,邊境地區日漸失去控制,被認為是帝國開始衰敗的開端.
注二南蠻生活在中土大陸東南雨林地區的少數民族通稱,歷史上一直遊離於中央政權之外,民風彪悍,北人帝國前後對此用兵達百餘年始終未曾收復,與東北草原的斯米塔人並稱帝國兩大外患.
注三大武士時代通常指瓦爾特一世至馮克拉姆二世之間四任皇帝前後近八十年的歷史時期,這段時期帝國連年對外用兵,武士的地位不斷加強,平民透過從軍獲得財富,地位,名譽的事蹟不斷髮生,加之各種文藝作品的不斷渲染,成為了國民心目中最為驕傲與輝煌的歷史.
注四都中外諸軍事帝國官職,不常設,通常為執政官出任的臨時統帥之名,帝國傳統稱呼直屬朝廷的軍隊為中央軍,各地領主以及邊疆部落為外軍,都中外諸軍既有權指揮全國所有軍隊,通常必須由皇帝親自任命.
注五車騎將軍帝國軍銜將軍等級中的第二等,最初為戰車部隊的總指揮,故而得名,後期成為僅次於大將軍的高階軍銜,地位比於三公,通常為執政官的兼職,在大將軍,驃騎將軍不在的情況下有權處理全國軍務.
"看不出這個女人還挺識貨."
"少臭美,對了,戰事怎麼樣?我聽說皇帝駕崩了,討逆軍是主動撤退的?"
"沒錯,原本我們派了一支小部隊繞過山脈突進到河東腹地,計劃造成京都不保的假象逼戈登他們回師我們再首尾夾攻,沒想到那位皇帝陛下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死了,帝國上層自己先內亂反而間接幫了我們一把."
"那你們接下來計劃怎麼辦?"
"還沒定,上面的意思似乎是想趁機會拿下統萬城,恢復我們中土人的故都,總之接下來的局面恐怕要熱鬧了."
"居然變成這樣..."妃茵長嘆一聲,不住搖頭.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虎千代問道.
妃茵苦笑:"還能怎麼辦?我是武士,有自己的尊嚴,要我投降是絕對不可能,要麼被殺,要麼找機會逃跑."
"可是這個國家已經窮途未路了,你這樣值得嗎?"
"國家變成什麼樣不是我所能左右的,我是武士,只知道恪守自己的義務."
虎千代搖頭苦笑:"所以我才不喜歡你們這些武士,一群死腦筋."
"那你呢?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妃茵反問道.
"我本來就是個僱傭兵,誰對誰錯我管不著,北人中土人我也不在乎,總之誰付錢我就為誰效力僅此而已."
妃茵聞言眉頭一皺,連連搖頭:"所以我不喜歡你們這些僱傭兵,太沒有立場了."說罷倆人四目相對,不禁同時一笑.
"虎千代,虎千代..."此時遠處傳來了1呼喚聲.
"警衛叫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想辦法救你出去."虎千代說著把剩下的食物往囚車裡一塞轉身就走.
"虎千代."剛走出兩步,忽然妃茵叫住了他.
"怎麼了?"
"你也多保重."妃茵鄭重說道.
虎千代先是一愣,接著笑道:"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之後的事情與虎千代的預料一樣,自由軍一路東進,由於帝國內亂,人心動盪,所以他們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多數城池都是望風而降,極少數孤城自然也不是自由軍的對手,不到半個月他們就控制了大部分的河東地區,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個目標,中土文明的故都,帝國第三大城市--統萬.
統萬城具體的建城時間如今已難以考證,最早的文字記載是大約距今一千年前,當時這裡已成為中土大陸屈指可數的大城,巔峰時期這裡的居民超過百萬,雄偉華麗令無數人歎為觀止,最早一批到來的北人更是將其視為天國才有的巨都,只可惜之後隨著中土文明地衰落以及連年戰亂,統萬城漸漸失去了其昔日的輝煌,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到了如今他依舊是中土大陸重要的商業,文化中心,當然其防禦也非他處可以比擬.戈登深知統萬城的重要性,故而在撤退時特意在此留下了部分兵力,加上原有守軍總兵力接近兩萬,城內糧草足支半年,各種防禦工事也極完備,故而攻城戰進行得異常艱難,不到兩天自由軍就在城下丟下了將近四千具屍體,大都督寄奴心急如焚,最終親臨前線指揮,只可惜從黎明直打到中午,局面依舊沒有絲毫改觀.
"可惡,熙他們究竟都在幹什麼."寄奴焦急地揮舞著拳頭.
參軍明昭勸解道:"都督莫急,統萬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只有南門一條平坦大路,可惜毫無掩護物,敵軍在城頭佈置了大量弓弩手,居高臨下,我軍宛若活靶,每前進一步都損失慘重,弟兄們也在著急啊."
"都督,就讓我們虎賁軍趕去支援吧."中護軍龍不禁主動請戰.
寄奴猶豫了一下,虎賁軍負責保衛總指揮部的安全,可以說是自己手中最後一張王牌,一旦派出還不能取勝那軍心必定瓦解,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輕動,然而眼下自己還有退路嗎?
"也罷,就賭上一賭,龍你率領弟兄們立刻趕去支援前方."
"是!"龍聞言不禁精神一振,行了個軍禮,就下去組織部隊,一旁的明昭不禁有點憂慮,問道:"這麼做合適嗎?"
"與其在這裡耗下去不如孤注一擲."寄奴說著用拳頭砸了砸一旁的桌面.
虎千代後來曾不止一次向別人回憶過當時的場景,弩箭有如雨點一般向己方打來,耳中所能聽到只有的箭支破空時的嗚嗚聲,許多戰士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就已經被射成了馬蜂窩.
"你明明知道往前走是送死,可又不能站在原地不動,因為那樣被擊中的可能會更高,大家只好貓著腰前進,可沒走出幾步第一排的人就全部倒下了,然後第二排接上,之後是第三,第四...毫不誇張地說我們當時每走一步都是踩著自己戰友的屍體."
虎千代久經沙場,知道這樣死拼下去不是辦法,忽然他一抬頭髮現了城牆另一側乃是一面平整的懸崖,一個大膽的想法不禁擁上了心頭.
"大人,我有個提議."虎千代費了半天勁才在人群裡找到了自己的上司龍.
"虎千代你怎麼下來了,想當逃兵嗎?"龍見狀不禁怒道.
"不是,您聽我說,這樣打下去弟兄們只能是送死,你看那邊有一片懸崖,敵人的防守很薄弱,我想由我帶些弟兄從那邊爬上去,假如能饒到敵人後面,這樣前後夾擊,只要正面的箭雨能緩下來,那我們就有取勝的希望."
龍聞言也是一驚,抬頭一看果然在城牆另一面是一處懸崖,離地大約有十餘丈左右,透過那裡理論上確實能夠爬上城牆,可是...
"不行,虎千代,那裡位置太險不能架設雲梯,徒手攀爬風險太大,而且一旦讓敵人發現從上往下射擊,你們身處半空連躲避都做不到,這不送死嗎?"
"那這樣硬往人家的刀口上送又有什麼區別!?"虎千代此時也急了.
龍聞言猶豫了一下,看了下前方戰友們宛若被收割的麥子般一排排倒下,他感覺彷彿有把刀在剜自己的心.
"也罷,和這群北人拼了.弟兄們隨我來!"龍一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很快虎賁軍們就悄悄移動到了懸崖之下,虎千代自告奮勇帶領十幾個善於攀爬計程車兵率先上去,一邊攀爬一邊將短刀插入石壁搭成"刀梯",後面的部隊再順著爬上來,幸好山壁雖然平整還算有落手之處,計劃一開始進行的很順利,眼看著刀梯離城頭只剩下不足三丈,然而恰恰在此時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不好了,這裡有敵人!"一個守軍發現了虎千代眾人,很快箭如雨下,由於距離太近,負責搭建刀梯的先鋒隊陸續中箭摔下懸崖落了個粉身碎骨,虎千代一手抓住懸崖,一手抓著木盾遮擋箭支,這面老師傳下來的木盾雖然破舊,可關鍵時刻卻從未讓虎千代失望過,可總這樣停在半空也不是辦法.
"只好試試那個辦法了."虎千代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冒險放下盾牌,手抓住了腰上事先準備好的鐵鏈,在半空中掄了起來.
"生死成敗在此一舉,鬼神保佑!"虎千代心中暗自禱告,接著猛地向城頭一拋.後來許多虎千代的敵人曾無數遍咒罵過為何他當初沒有死在統萬城下,那後來中土大陸的歷史也許就會徹底改寫,只可惜這世上有些事是無法假如的.那天鐵鏈幸運地勾住了城垛,虎千代見狀心頭大喜,用腳一蹬崖壁,順著鐵欄三步並作兩步就躍上了城頭,守軍憑空躍上一人無不驚駭,一時間竟來不及反應,而這恰恰給了虎千代機會,他飛起一腳踢飛了一個守軍,搶過對方手中的長矛就在城頭和眾人廝殺了起來,事後虎千代才聽戰友們當時他一躍上城頭,下面的自由軍莫不喝彩,士氣大振,可以說當時他的存在成為了整場戰鬥的勝負手,不過虎千代自己當時腦袋中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面對著數以百計的敵人,只要稍一猶豫,自己就有可能喪命,他所能做也必須去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擊倒眼前站著的任何一個人,他也確實做到,最後直到四,五個戰友一起抱住他才阻止其繼續揮舞長矛,那時的他早已殺紅了眼,連敵我都無法區分,由於突襲的成功,最終自由軍不可思議地攻破了南門,守軍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頓時亂了陣腳,巷戰持續到了黃昏時分,眼看著兵力上的巨大差距,最終守將為了一城無辜百姓的生命而選擇了投降,統萬城之戰至此畫上了句號,而虎千代更是藉此一舉成名,真正邁出了其登上歷史舞臺的第一步.
戰後寄奴第一時間接見了有功將士,其中自然也包括虎千代.
"諸位,這位就是我們最先登上統萬城的英雄--虎千代."寄奴拉著虎千代的手向在場的眾人介紹道,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虎千代你這次乾得很好,如果沒有你不知道我們還要犧牲多少弟兄,我們幾個已經商議過了,決定提升你為百夫長,今後再接再厲."寄奴邊說邊拍了拍虎千代的肩頭,自由軍等級森嚴,一個普通士兵要想成為百夫長通常需要經過一段極為艱難的過程,像虎千代這般平步青雲可謂罕見,又是高層親自指定,前途可謂一片大好,現場頓時響起了一陣驚呼,然而虎千代本人對此卻似乎並不如何高興.
"稟告都督,對於擔任百夫長什麼我興趣不大,如果上級真要獎賞我希望能答應在下一個請求."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莫不驚訝,連大都督寄奴臉色也有些尷尬,一旁的書記官秀樹第一個訓斥道:"虎千代休得放肆,你這是在和大都督討價還價嗎?"
"不敢,在下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你..."對於虎千代的態度秀樹大為不滿,正欲上前理論,一旁的大都督寄奴早已伸手把他攔下.
"秀樹不可."
"可是大都督,他太過無禮了."
"無妨,你先退下."見大都督如此說,秀樹無奈只好氣呼呼地退至一旁.寄奴扭過頭衝虎千代笑道:"那好,你就先說出自己的要求吧,我們看看能否滿足."
虎千代聞言當既單膝跪地,說道:"請求大都督釋放了之前在河西被俘的女武士妃茵."
"妃茵...就是上次你硬闖女營想見的那位?"
"正是,那位姑娘曾經救過我的命."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按理來說像她這樣的俘虜是不可能輕易釋放的,不過他既然提出來了,等回去我們高層再商量一下,爭取三天之內給你一個答覆."
"多謝都督."
"你先彆著急言謝,這件事是否能成現在還無法保證,不過對於提升你擔任百夫長的任命依舊有效,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本都希望你能以民族大義為重,不要因私廢公,可以嗎?"
虎千代思索了一下,點頭道:"屬下明白."
寄奴笑了:"很好,那明天你就正式走馬上任,具體的編成安排到時軍師和龍會告訴你.望你好自努力."
虎千代笑著點了點頭,接見儀式最終盡歡而散.
"都督,您不會真準備釋放那個北人吧?"事後秀樹悄悄問寄奴.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可她是河西城的別部司馬,城主的親信,知道許多高階機密,而且她對待我們的態度一貫不合作,假如釋放無異於縱虎歸山啊.虎千代一介匹夫,您如此小題大做未免太重視他了."
"秀樹你好像對虎千代這人很有成見啊?"
"這怎麼可能."
"沒有最好,且不說虎千代這次有功當賞,即便是個普通士兵,知恩圖報,搭救故人,這份情義我們也不能不重視.秀樹你要明白,我們這次要重建的不只是自己的國家,更是我們中土人傳統仁義兼愛的價值觀,更何況那位妃茵據我所知並沒有為非作歹的記錄,我們的敵人是這個殘忍腐朽的政權,而不是所有北人.懂嗎?"
秀樹聞言愣了一會兒,似乎還想爭辯,可最後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第二天,虎千代在中護軍龍的帶領下前去接管自己的部隊,然而出現在眼前的場景實在讓他有些意外.
"怎麼只有這些?"
龍苦笑道:"沒辦法,連場惡戰,各部隊大都損傷嚴重,兵源實在不夠分,所以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不過後勤保障和編制都是按滿員給你計算,等日後你自己再想辦法把人補齊吧."
虎千代看了看眼前這三,四十個老弱殘兵不禁苦笑不得,可作為軍人除了接受,他又能如何?
"快走,快走。“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喧譁,虎千代扭頭一看只是遠遠走過一段士兵,灰頭土臉,衣衫襤褸,手上大多綁著繩索,看樣子似乎是俘虜,只是一個個體形健壯,顧盼威猛,非同凡俗。
”這群人什麼來路?“虎千代小聲問龍。
“皇家近衛軍,聽說是戈登撤退時特意留下的,為抓他們聽說費了不少勁,一個個寧死不降,為怕他們尋短見所以才特意把手綁起來。”
“原來如此。”虎千代點了點頭,皇家近衛軍堪稱帝國精銳,其成員基本都是從各部隊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對此虎千代是早有耳聞,今天一見倒是頗有名不虛傳之感。
走著走著忽然一個俘虜摔倒了,押解計程車兵見狀踹了兩腳:“北虜(注一),別給我裝死趕緊起來!”
“住手。”忽然斜刺裡衝出了一條大漢擋在了士兵面前。
“他有傷。“大漢緩緩言道,他的五官輪廓,鬚髮顏色都接近中土人,可眼睛細小,膚色偏白,加之話音口音又似乎更像是北人。
士兵似乎是被他的威勢所攝,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接著似乎是覺得有些丟臉,故作強硬道:“受傷了又如何?階下之囚生死尚在人手,憑什麼不乖乖聽話?”
大漢聞言臉色一變,也不多話,忽然飛起一腳直踹向對方,動作奇快,士兵猝不及防趕忙後退,可手中長槍早已被踹的高高飛起,大漢一個縱身繞到士兵身後,用手上的繩索反勒住了士兵的頭頸,士兵立刻就感覺呼吸困難。
“住手!”虎千代等人見狀不好,生怕俘虜暴動,立刻圍了上來,可那個大漢並沒有進一步的抵抗,反而主動鬆開了士兵,緩步來至同伴身前,將其扶起,扭頭淡淡說了一句:“階下之囚如何?”
此時其他士兵早已經將俘虜們包圍了起來,不過他們一個個神情淡定,若無其事。
“究竟怎麼回事?”龍問道,眾士兵認得是中護軍大人,趕忙上前報告了情況,其實龍剛才在一旁也看到了大概的經過,聽完彙報點了點頭,來至大漢面前說道:“你為何暴動?"
大漢神情淡定,緩緩答道:“士可殺不可辱,我們戰敗了,但沒投降。”
“你。”兵士聞言不禁大怒,上前揮手欲打卻被虎千代一把拉住。
“且慢。”士兵一看原來是第一個登上統萬城的勇士虎千代,知道他已經被提升為百夫長,當下不敢造次,退到一旁,虎千代來至了剛才倒下的那個俘虜身前,伸手欲碰。其他俘虜見狀不知他心存何意,立刻圍了上來。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虎千代趕忙伸手示意,接著輕輕摸向那個俘虜的腳踝。
“是這裡?”虎千代問道。
或許是因為痛苦,對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虎千代見狀也不多言,輕輕捲起了對方的褲管,只見那人的腳踝此時早已紅腫如豬蹄。
“扭傷?”虎千代問道。
對方點了點頭,虎千代接著輕輕摸了摸患處,似乎胸有成竹,扭頭衝一旁計程車兵說道:“有繃帶和木板嗎?”
戰場之上這兩樣東西極為常見,士兵很快就拿了過來,虎千代接過,居然當場將對方的腿擱在自己身上包紮了起來。
“可能有點疼,但千萬別亂動。”虎千代叮囑道,那個俘虜雖然表情痛苦,可還是點頭示意,整個過程連哼都沒有一聲。
“好了。”不久包紮完畢,虎千代輕輕將對方的腳放下,拍了拍身上,當即站起,扭頭衝一旁的龍說道:”應該是扭傷,但不清楚有沒有傷到骨頭,最好找人給看看。”
龍點了點頭,接著虎千代命人找來了一根長樹枝遞給那個俘虜當作柺杖使用,並親自將其扶起。
“普通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恐怕連路都走不動了,你剛才真的很勇敢。”虎千代輕聲衝對方問道,俘虜當即一愣,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過了許久才從沙啞的喉嚨裡擠出一句話:“謝謝。”
虎千代淡淡一笑,也不搭話,衝著押送計程車兵一擺手:“帶下去吧,這次小心點。”
“是。”眾士兵聞言頗為尷尬,趕緊上前催促眾人啟程,不過這次態度再也不敢太過囂張,眾俘虜這次倒也不再抵抗,紛紛起身,緩緩而行,那個大漢經過虎千代身邊時忽然又停了下來。
“為什麼?”大漢問道。
虎千代疑惑地看了看他。
“為什麼幫我們?”
虎千代聞言一笑:“沒什麼,我只是尊重真正的勇者而已。”
聽到這句話大漢神色一變,盯著虎千代打量許久:“你是誰?”
“自由軍新任百夫長虎千代。”
大漢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在士兵的催促下緩緩離開,只留下一個寬厚結實的背影。
注一北虜中土人對於北人的蔑稱,相對北人亦稱中土人為土狗
之後虎千代與龍整頓部隊,一直忙到中午,吃午飯時上頭傳令讓二人到都督大賬一行,虎千代心知可能與妃茵的事有關.
一到大賬寄奴與昭明早已等候在了那裡,從二人的表情上虎千代預感到情況不妙.
"很抱歉,虎千代,經過我們高層的商議,妃茵暫時不能釋放.我本人對此深表遺憾,希望你能夠理解."寄奴言辭很溫和,可語氣中卻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虎千代心知言外之意是這個決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卑職明白,我服從上級的決定."虎千代淡淡地說道,他不喜歡做沒有意義的抗爭.
沒想到虎千代的反應居然如此平靜,不禁讓寄奴頗感意外,頓時顯得有些過意不去,安慰道:"你能理解就好,高層也有高層的考慮,總之你盡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部隊方面有什麼困難大可以提出來."
虎千代沉嚀片刻說道:"目前最大的問題是部隊人手不足,希望都督能允許我從其他部隊抽調人手."
"這個..."寄奴聞言眉頭一皺,看了一眼軍師昭明.
"這個恐怕不行,假如精英都被你挑去了,其他部隊怎麼辦?而且我們並沒有這個先例,一旦今後其它部隊指揮官都像你這樣互挖牆角,部隊體系豈不亂了?"昭明說道.
"軍師的意思卑職明白,可眼下我的部隊人手不足也是事實啊.這點護軍大人可以為我作證."
龍與虎千代平日交情甚好,有心想助,聞言當既點頭道:"不錯,虎千代的部隊如今人員不到滿額的一半."
"這樣啊..."寄奴陷入了沉思.
"如今兵源緊張,實在是騰不出人手,這樣吧本督和有司打個招呼,今後一旦有新兵源優先分派給你的部隊,你也可以自行募兵嘛."
"那俘虜中願意投降者能否允許卑職優先接收?"
"應該可以吧..."寄奴扭頭看向昭明.
軍師點了點頭:"可以,不過假如他們再行叛變,你作為指揮官,必須負連帶責任."
虎千代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卑職明白,那就在剛才卑職已經接受了幾十名俘虜的投降,希望上級能夠批准他們入列."
寄奴等人聞言頓時一愣,心說難怪他一直纏著這個問題不放,原來心裡早有打算.可是既然有言在先,寄奴等人也不好反駁,於是只好特批其招收俘虜入列,虎千代得令興沖沖地與龍出了大賬,只留下寄奴與昭明相對苦笑.
"虎千代這小子還真是個鬼精靈."
"只希望他能把這些用在正道上,那將來未嘗不是個可造之材..."昭明是個謹慎的人,所以後半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他希望那僅僅是自己杞人憂天而已...
"虎千代,你說的俘虜不會是剛才那批人吧?"路上龍擔心地問道.
"不然還有誰?"
"可是...那群人並沒有投降啊?"
"我知道,這就是接下來我要做的事."虎千代自信滿滿地一笑.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我不強迫你們,如果你們不願意大可以繼續在戰俘營裡待下去,甚至為了你們所謂武士的驕傲殺生成仁都可以.現在我只希望你們給一個答覆,是或者否."講述完大致的經過,虎千代將這個問題拋給了眾俘虜.
眾人面面相覷,假如是普通人有這樣一個死裡逃生的機會自然高興還來不及,可這些人不同,他們是有榮譽感的軍人,讓他們向"反賊"投降,同流合汙,這從某種角度而言比殺了他們還讓人難以接受.商議了片刻,最終之前的大漢站了出來,對虎千代深施一禮.
"要我等投降可以."
還沒等虎千代高興,那人忽然話鋒一轉.
"可是我們只投降閣下您,不投降自由軍."虎千代起初沒明白,可稍一轉念立刻明白,這些人是感念自己相助活命之恩,所以肯為自己效力,但身為武士他們由始至終不肯向自由軍這群己方眼中的叛逆低頭.虎千代對此不禁頗感好笑,覺得這些人未免過於矯情,可既然他們答應投降自己還有何說?於是欣然同意.就此這總共四十二名近衛軍歸入了虎千代的旗下,就這樣他的部隊總算是大致成形,當時的虎千代並沒有想到這支東拼西湊的隊伍日後竟成為了他起家的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