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龍息無能,喪權辱國."皇帝惡狠狠地將信紙扔到一旁,由於情緒激動,整個人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陛下息怒,誰也沒想到今年銀河(注1)冰封居然提前了半個月,叛軍趁夜強渡,龍息等人也是猝不及防啊."
"那沿河的工事都是白修的嗎?上萬守軍都是擺設嗎?紹武,你愛兵如子朕知道,可也不能一味袒護他們.傳朕的命令,解除龍息本兼各職,立刻押解來京,朕要親自審訊."
在場群臣見狀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多言,皇帝陛下生性暴躁,輕於殺戮,這幾年久病纏身,更是變得喜怒無常,甚至連太子都不放過,故而如今朝廷上下人人自危,相率掩口.
"對了,恩佐,關於漩渦島的那件事處理地怎麼樣了?"皇帝休息了一下,精神似乎略有恢復,開口問道.
"鳴人少爺的棺槨已經派專人送回漩渦島,中書省(注2)也多次發函解釋這件事,只是平成大人方面似乎..."北地王恩佐說到這裡不禁面露尷尬.
"有話直說,這麼吞吞吐吐地幹什麼?"皇帝怒道.
"是,平成大人似乎不接受我們的解釋,堅稱鳴人少爺是被謀害的,要求我們在一個月內交出凶手,否則...漩渦島方面將自行處理此事."
"自行處理...也就是上京問罪了?這個平成,這些年仗著控制北陸貿易,兵精糧足,一直跋扈不臣.朕念在當初起兵時他率先響應,這才一直容忍.如今為了一個黃口小兒居然敢要挾朝廷,他真以為朕沒有能力踏平他的漩渦島嗎?"
"陛下息怒,平成膝下只此一子,平日愛若掌上明珠,此次無端喪命,傷心之下難免說些氣話,法雖難恕,情有可原,臣弟已寫了封親筆信派人送往漩渦島,曉以大義,想來平成並非狂悖之人,等冷靜下來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如其再一味冥頑不明,臣弟願親率大軍討平之.可如今漩渦島不過疥瘡之疾,自由軍才是國家的心腹之患,望陛下三思."
太尉(注3)紹武言道.
皇帝生性多疑好猜,唯獨對於這個同胞弟弟始終信任有加,沉默了片刻,這才無奈言道:"也罷,就依你說的辦.另外,恩佐."
"兒臣在."
"這段時間京都內外必須嚴加戒備,朕不希望再發生與此次類似的事,明白嗎?"
"兒臣遵旨."
"讓開,讓開,我要見皇帝陛下!"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了一陣喧譁,接著幾個女官慌慌忙忙地跑了進來.
"你們慌什麼,外面究竟怎麼回事?"恩佐問道.
"回稟殿下,平東將軍戈登大人到了,奴才們說皇帝陛下正與諸位大人們議事,請他稍候.沒想到他勃然大怒,竟然硬闖了進來,衛士們招攔不住,這才趕來通報."
皇帝聞言不禁精神一振:"戈登來了?快快宣召."
"是."女宮慌忙領命,正待離開,殿外卻早已衝進了一條大漢.
"陛下何在?"來人大約有七公尺高,比在場所有人幾乎都高出一頭,膚色微黃,流著絡腮鬍須,灰白參半,也不搭理眾人,往裡便闖,然而最先迎接他的卻是冰冷的刀鋒.
"站住,陛下面前不得放肆!"年輕人冷冷地盯著他,有如野獸般的眼睛裡閃爍著逼人的殺氣.
"霸邪,不可無禮.戈登是朕的客人,快請他過來."皇帝見狀趕忙吩咐道.
"請吧."叫做霸邪的年輕人還刀入鞘,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只是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戈登好奇地打量了霸邪一陣,這才微笑著來到皇帝近前:"陛下,您忠實的僕人戈登前來晉見."
"很好,很好,你能來就好了,賜坐."皇帝對於戈登似乎真的很看重,絲毫沒有追究他擅闖皇宮的舉動,反而表現地極為熱情,有心坐起來和他說話,一旁的芷蘭見狀趕忙上前相攙,幫其將枕頭墊高.
宮人們搬來了一把椅子,戈登也不客氣,當即拉過坐下.態度輕鬆,舉止隨便,在場群臣不禁都暗暗皺眉.
"陛下有命,我立刻帶著兩個兒子星夜趕來,本想立刻入宮,沒想到那些奴才卻安排我先去用飯.我當時就急了,和他們說陛下召我前來商議軍事,不是來蹭飯的,如果今天見不到陛下,我絕不離開,沒想到這些奴才居然還敢阻攔,我一時怒起就直接衝了進來,還望陛下莫怪."
"沒事,下人不瞭解你的性格,過會兒朕吩咐他們今後只要你戈登前來任何人不得阻攔,朕隨時都可以接見."
"噢,如此最好.一年不見陛下的病情聽說又加重了,是因為太子的事?"
太子之死一直以來都是宮中禁忌的話題,自由軍亂事一起,更是無人再敢提及,戈登居然一上來就說及如此**的話題,現場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皇帝的臉色明顯有些尷尬,可並沒有發怒,只是低頭乾笑了兩聲.
"陛下這又何必呢,太子昔日老僕也曾見過,本性不壞,只是乏人輔導,小孩子缺乏管教,長大了難免惹事生非.最後落到這個局面,陛下你也未嘗沒有責任啊,事情既然發生了,兒子有錯自當受罰,可其部下何罪?您統統貶往天門,沒其財產,收其家屬,這不是逼人家造反嗎?聽說如今叛軍都已經打到河東了?不過中土人彼此之間互不團結,這次是迫於形勢才聚在一起,時間一久必生內亂,這次老僕將自己的五千弓騎統統帶來了,必能破賊,這點不勞陛下擔憂.倒是這幾年貪汙橫行,黨爭嚴重,諸侯們各懷鬼胎,上下離心.長此以往國家前途堪憂,依老夫看這才是陛下真正該擔憂的頭等大事."
"戈登大人,在皇帝陛下面前請注意您的言詞."在場眾人聽他越說話越重,不禁個個變色,二皇子恩佐趕忙是出言提醒.
戈登本人對此似乎不在乎,扭頭看了恩佐一眼,笑道:"我和陛下說話,二皇子著什麼急?莫非說到您的痛處了?"
"你!"恩佐原本心虛,聞聽此言不禁神色大變.
"好了,好了,大家不都為了帝國的前途著想嗎?戈登你為人忠直,這點朕一向深知,至於繁文縟節不必在意."皇帝見狀趕忙出言勸解,二人這才各自不語.
皇帝停頓了一會兒,問道:"戈登,你剛才說的這些朕都記在心中,等這場風波過去之後一定會著手處理,可眼下叛軍已經渡過銀河,深入河東,再這樣下去局面可就無法收拾了.如今朕久病在身,至於紹武,朝廷如今又離不開他,昔日的元老宿將大多凋零,年輕一輩又嫌稚嫩,所以朕特意把你從東線調來,就是希望你能擔任此次圍剿的總指揮,替朕分憂."
戈登聞言,當即站起,朗聲言道:"陛下只管放心,戈登雖老,定為國家破此亂賊."
"好,你們遠來辛苦了,今晚朕在宮中設宴為你洗塵,明天再商議發兵之事."
戈登聞言不住擺手,言道:"陛下何出此言?軍事緊急,怎容耽擱?您要是同意,我立刻就帶隊出發!"
"愛卿能有此心,朕很滿意,不過行軍作戰非同兒戲,也不急在這一時,其他部隊的調集也需要時日,你們就再留幾日."
戈登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道:"既然陛下有命,老僕自當遵從."
"好,好,你我也許久不見了,留下來陪朕聊聊,其餘的人先行退下,晚上朕要在宮中設宴,為平東(注4)洗塵."
"遵命."群臣聞言,當即陸續退下,唯有霸邪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哦,霸邪,這幾天你執勤也夠辛苦了,平東是朕心腹故交,留在這裡不會有什麼危險,朕放你半天假,下去好好休息吧."皇帝見狀衝著霸邪吩咐道.
霸邪沒有多言,深施一禮,倒退而出.
"武衛(注5)這孩子如今好大的殺氣,剛才差點要了老僕的命."望著霸邪遠去的身影,戈登不禁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這孩子剛毅果敢,對朕也是盡忠竭力,就是性格太內向,做事不知變通."皇帝苦笑道.
"但願如此吧,不過我們雜胡(注四)有句諺語:"獵鷹不能喂得太飽,否則就會離主人遠去."對於這小子,陛下您還是要多加小心啊."戈登意味深長地言道.
且說霸邪前腳剛剛踏出大殿,忽然只覺一旁惡風不善,武士的直覺使他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彎刀出鞘,一道寒光直奔對方而去.
"呵呵,一年不見,你的出手又快了.難怪當初老師們總誇你悟性高."彎刀在距離男人咽喉不到一寸,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鋒上逼人的寒氣,不過對此他似乎並不驚慌.
"這裡是內廷,即便是王公大臣也不準隨意持械,這次算警告,再有下回我可不會留情."霸邪冷冷說道,接著還刀入鞘1,動作一氣呵成,速快至極.
"唉,連這缺乏幽默感的性格都一點沒變,拜託,你這樣可不會有女人喜歡的."對於霸邪的警告男人似乎並不在意,緩緩將佩劍還鞘,從距離霸邪咽喉同樣不足一寸的位置.
"二哥,二哥."此時從遠處跑來一個矮個的男人,見穿著打扮似乎是個雜胡,一見男人便迎了上來.
"二哥,在內廷擅動刀劍可是殺頭之罪,我看咱們還是別幹了..."矮子男表情顯得頗為焦急,一抬眼認出了一旁的霸邪,又見自己二哥一臉壞笑,頓時明白了什麼.
"...看來我又來晚了,對嗎?"
------------------
注一銀河中土第二大河,全長近兩千公里,發源於大陸西北方的天柱山脈,由西向東,匯入東海.因其水質清澈,陽光照耀下江面宛若白銀,故而得名.
注二中書省帝國中樞的行政機構,負責皇帝詔書以及國家法令的起草,同時各方的重要檔案彙集於此經過整理送交皇帝,其長官成為令,副手稱郎,因直接對皇帝本人負責,因而權力極大.
注三太尉帝國官位,始創於中土文明時期,負責軍務,與掌管行政的司徒,負責檢查律法的司空並稱"三公".
注四平東戈登曾被授予平東將軍之頭銜,此次為簡稱.
注五武衛武衛將軍的簡稱,因負責京都守衛的軍隊分別屯駐于都城的東西兩側,故被稱為左右二衛,各一萬人,為皇帝的直屬部隊,其最高長官分別為左右衛將軍,其次則為武衛將軍,位列將軍等級的第四等.霸邪官拜武衛將軍,故有此別稱.
"你要總這麼遲到,下次就等著給你二哥收屍吧.不過你膽子也太了,剛才那一刀假如我真砍下去怎麼辦?"
"不會,你認得出我的出手."
"你就這麼相信我?"
"我是相信我自己,假如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不瞭解,那我死了也活該."男人笑道,他年紀與霸邪相仿,不過早早就流起了鬍鬚,透出一股成熟的魅力.
霸邪冷笑了一聲,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你父親在裡邊和陛下議事."
"知道,反正我是來找你的."男人答道.
"找我?"霸邪疑惑道.
"怎麼,不行嗎?"
"什麼事?"
"找你敘敘舊不行嗎?還記得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酒館嗎?"
霸邪猶豫了一下:"不行,我今晚還要執勤."
"唉,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死板,偶爾也要讓自己放鬆一下嘛,人就好比弓弦,總繃得太緊是會短的."男人邊說一隻手早已鉤在了霸邪的脖子上.
霸邪默然無語,男人知道這說明他動心了,於是拉著他便往走:"男子漢做事別婆婆媽媽的,就這麼說定了,我請客還不行嗎?"
"二哥,咱們還沒有面聖,萬一皇帝召見怎麼辦?"矮子見狀著急道.
"沒事,皇帝要見的只是老爹,我們不過是陪襯,你幫我應付一下就好了,要是問起來就說我水土不服拉稀了,怎麼樣都行,你也這麼大人了,不要總計較這些細節,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帶土產."男人邊說邊拉著霸邪往外走.
"可是,二哥...這..."矮子還想勸阻,二人卻早已去遠,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大殿前搖頭嘆息.
"三年了,一切全變了."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著窗外街上的人群,男人由衷地感慨道.
霸邪沒有說話,默默地喝著酒,儘管換了身便裝,可他的舉止動作依舊像個標準的軍人.
"這裡的生意似乎也清淡了許多."男人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酒館.
"現在是下午,一般沒人會在這個點跑來喝酒."霸邪咬著魷魚乾,淡淡說道.
"不對,不對,咱們以前經常這個時間偷跑出來喝酒,那時客人明顯比現在多,你看連雅間都空著."
"這幾年京都發生了不少事,有些蕭條也正常."
"比如太子謀反?"
霸邪剛端起酒杯的手忽然僵住了.
"如果你不想惹麻煩,最好別談這些."
"怎麼,難道這裡面果然有不可告人之處?"男人笑著說道.
"你,我瞭解太子,那就是個被慣壞的孩子,說他服飾逾制,舉止不臣確實有可能,可說他有膽子謀反,殺了我也不會相信.而且太子衛隊總兵力接近兩千,駐地距離內廷不過咫尺之遙,又說右衛軍(注1)也與其勾結,這樣的話也就是說當時太子可控制的軍隊超過一萬,假如真是如此太子為何會如此輕易束手就擒,之後京都之內也沒有爆發任何動亂?你是整件事的參與者,不過不知道內情,回答我,整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麼?"男人直勾勾盯著霸邪的眼睛,似乎想從其中挖掘出事件的真相.
"香格斯."霸邪緩緩放下酒杯,叫著對方的名字.
"假如你還想當我的朋友,最好別再問了,永遠都別.這不是你一個藩鎮之子所能過問的事."
看著老友的眼神,香格斯嘆了口氣,之前的猜測得到了驗證,他沒有再說話,倆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地沉默.
"這次西征你也參加?"最終打破僵局的是霸邪.
"嗯,我家老頭子這次把所有家底都帶來了,除了我大哥留下看家之外,家族中成年的男丁幾乎都來了."
"有你一個就足夠了."
"你這話真該讓我家老頭子聽聽,他平時可沒少編排我."
"那說明他在意你,當所有人都對你客客氣氣,畢恭畢敬時,只能說明他們對你心存顧忌."
"你這話似乎是有所指啊?"香格斯看了老友一眼,發現霸邪正惡狠狠地看著自己,忙吐了吐舌頭岔開了話題.
"其實道理我也明白,只是你知道我對於這方面沒什麼興趣,我只是希望自己的部落能夠安定,大家可以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沒事策馬射獵,到了晚上大家圍著篝火唱歌跳舞,喝馬奶,烤羊肉,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其實我們家族能夠取代我成為繼承人多了去."
"比如魯菲?"
"對啊,他就不錯啊."
霸邪樂了:"你沒開玩笑吧,就憑他?"
"那孩子個子是矮了點,性格也太拘謹。因為他是側室所生,排行又小,所以從小對其他人總是唯唯諾諾的,可那孩子很聰明,很冷靜,遇事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而且從不意氣用事,這點就比我強得多,他只是不夠自信,假如他能變得更強硬些,將來肯定會是個好酋長,說不定到時連你都未必是他對手?"
"噢,那我倒真想試試,不過事先說好到時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不過眼下你還是留著精力對付自由軍吧."
"這次...我未必會去."
"放心吧,這座城裡不知多少人嫌你礙眼呢?巴不得把你儘早趕出去呢.不過這樣也好,你也不會甘心一輩子當陛下的看家狗吧?"
霸邪默然.
香吉士將椅子向霸邪身邊扳進了些,小聲道:"還記得我離開那晚在這裡說的話嗎?”
霸邪眉頭一皺。
“混蛋!”忽然吧檯的另一端傳來一聲大吼,店裡的人全都嚇了一跳,扭頭一看一個醉漢趴在吧檯上,滿臉通紅。
“抱歉,他喝多了。”同伴一邊拉他起來,一邊衝眾人直打招呼。
“誰喝多了,我清醒地很!”醉漢一把推開了同伴,搖搖晃晃地坐直身子。
“老子我當牛做馬半輩子,為國家拼死拼活,到頭來就因為拿了那麼點小錢就把我罷官了,憑什麼啊!現在上至三公,下至小吏,哪個不貪汙,哪個不受賄了?憑什麼拿我開刀啊!”醉漢咆哮道。
“夠了,別說了。”同伴見狀可嚇壞,生怕他再胡言亂語惹出事端,趕忙架著醉漢往外走。
“這個國家打根上爛了,等著瞧吧,其滅亡指日可待。”醉漢叫囂著經過霸邪他們身後,兩人不禁看了他兩眼,不想正好被對方發現。
“中土狗看什麼看?小心大爺把你的狗眼挖出來!”醉漢罵道。
聽到“中土狗”三個字,霸邪神色大變,手不自禁地摸到了腰畔的匕首。可卻被香格斯一把按住。
“怎麼,不服啊?來啊,有本事來啊?當年神武皇帝(注2)區區八百人就打得你們落花流水,你們這個民族只配生活在地底和那些矮人(注3),鼴鼠人(注4)在一起,呼吸著渾濁的空氣,喝著骯髒的廢水,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什麼幾千年的歷史,為什麼燦爛的文明,統統都是狗屁。還是把你們的女人都貢獻出來,讓我們北人這樣高貴的種族最佳化一下血統為好。”
“啪!”醉漢話還沒有說完,迎面就捱了一老拳,半空中轉體一週半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感覺有個人猛然坐到自己身上,一抬頭,一把明晃晃地匕首高高舉起。
“霸邪,住手,別胡來。”香格斯極力拉扯住好友,可此時的霸邪宛若一頭野獸,心裡似乎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醉漢撕得粉碎。
“冷靜點,霸邪,你想讓這種人渣的血髒了自己的手,髒了這個我們充滿回憶的地方嗎?你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抓你一著之錯嗎?你忘了你媽媽臨死前的遺言了嗎?”香格斯怒吼著,極力想安撫著老友的情緒。
“媽媽。”忽然母親臨死前的場景又浮現了在了霸邪的面前。
“記住霸邪,不要以身為一箇中土人而驕傲,也不必因此而自卑,你就是你,不要因為別人對你的看法而發生改變。相信自己就好。”
終於霸邪的動作停止了,香格斯趕忙把他從醉鬼身上拉開,此時在場的其他人早已驚呆了。
“帶著你的朋友,趕快滾!”香格斯衝著醉鬼的同伴說道。
“哦。”對方頓時如夢方醒,趕緊從地上拉起同伴,醉鬼此時不知是被嚇清醒了,還是被突如其來的一切給弄懵了,假如一句話也沒說,由同伴架著衝出了店門。
弄成這樣,酒是沒法再喝了,香格斯趕緊結了帳,帶著霸邪離開。初冬的京都,寒風陣陣,兩個人並肩而行,一片淒涼。
“香格斯。”忽然霸邪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香格斯扭頭問道。
“和你當初說的一樣,這個國家就快完了,是該有人站出來了。”霸邪淡淡地說道,眼神中閃爍著別樣的興奮。
香格斯笑了,扭頭看著漸漸西沉的夕陽,喃喃自語道:“快黃昏了,不過接下來就該是強者的黎明瞭吧。”
三天後戈登被封為徵西大將軍(注5),率馬步軍共三萬餘人開往河東,次子香格斯任偏將軍(注6),第九子魯菲任騎郎將(注7),而武衛將軍霸邪自請率近衛軍千人参戰。
------------------
注一右衛軍京都近衛軍分為兩部,分別屯駐於城東西兩側,故而又稱為左右衛,各萬餘人,負責京都外城警衛,成員皆軍中精銳。
注二神武皇帝北人帝國創始人,北陸移民與中土人混血後代(亦有說中土血統一說為其捏造)北人全名萊因赫德。範。扎爾克,本為大陸北方某地領主,後因不滿當時統治中土的斯米塔人欺壓,率所部八百人起兵,憑藉卓越的軍政才能完成了中土大陸形式上的初次統一,建立北人帝國,開創貴族分封制,確立普世神教為國教,實施文化融合,奠定了之後兩百年國家的基本國策。官方稱為萊因赫德一世,神武為其諡號。後來經過官方,普世神教,戲劇文學等種種宣傳演繹,現已成為國民心目中完美的英雄形象,廣受敬仰。
注三矮人中土大陸原住民之一,形似人類,但身材較矮,強壯有力,平均壽命是人類的一倍,以採礦與冶煉聞名,性格堅韌,頑固,據說為創世神以石頭所做,為第一批人類失敗的試驗品,故後被拋棄,生活於地下。
注四鼴鼠人中土大陸原住民之一,形似鼴鼠故而得名,擅長挖掘,由於原本生活於地下故視力較差,但嗅覺與聽力異常靈敏,後部分轉入地上生活,靠揀拾人類丟棄的物品為生,中土大陸進入戰亂時期後,又靠在戰役後偷取死者身上的財物而迅速發家致富,現為中土大陸最出色的“二手貨”商人。
注五徵西大將軍帝國軍銜,二等將軍,有權指揮西部地區所有部隊,大戰方設,皇族或資深者方可稱大將軍。
注六偏將軍帝國軍銜將軍中等級最低者,多數情況下為副職,無權獨自指揮一軍。
注七騎都尉帝國軍銜都尉本為第六級,有權指揮千人級別的部隊。由於北人帝國重視騎兵,所以特設騎都尉,專負責指揮騎兵,地位比普通都尉為高。
"今天辛苦了."老溫邊說邊遞給虎千代和次郎兩個飯糰.
"我們沒什麼,只是他們總這麼欺負你也不是辦法啊.你就沒和上面反應?"虎千代邊說邊看著馬房另一投,十幾個漢子正在哪裡聚賭,做莊的是個身材壯實的年輕人,滿臉橫肉,相貌凶惡.
"小聲些."老溫明顯有些緊張,趕忙作了個安靜地聲音,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這才坐到二人身邊.
"你們剛來所以不清楚,樂平兄弟可是咱們馬房中的一霸,連上面也不敢輕易得罪他們弟兄.我一個孤苦無依的老頭子哪敢與他們作對?"
"噢,有這麼厲害?他倆什麼背景?"虎千代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只聽說他倆都是東海道人,似乎在故鄉犯了什麼事,潛逃在外,後來就從了軍,輾轉過好幾支軍隊,出了名的兵油子,只因他倆都會些拳腳,出手又闊綽,所以在哪都很吃得開.只是這弟弟樂平性格粗豪,總愛惹事,之前他倆實在前鋒營的,就因為打架鬥毆,上司實在看不下去,所以才發配到咱們馬房來,你們倆初來乍到,沒事切莫招惹他們."
"有這麼厲害,那我倒要會會."虎千代聞聽此言不禁來了興趣,起身便走向馬房的另一邊,老溫與次郎見勢不好,忙想阻攔,可惜為時已晚.
"玩什麼呢?算我一個."虎千代邊說邊撥開人群,也不理別人是否答應,自顧自便坐下了,一看原來是在玩色子.
做莊的年輕人正是老溫剛才提到的樂平,他上下打量了一陣虎千代,不知道這個新人究竟想幹麼.
"賭大小,每注起價十個銅板,上不封頂."
“賠率多少?”
“一賠三。”
"好,那我壓大."虎千代聞言點了點頭,掏出十個銅板扔到地上.
眾人看著樂平,見他點了點頭這才紛紛下注.結果第一局開出了三三二,小.
"嗨,真晦氣。“虎千代拍了拍大腿作懊悔狀。
”還壓嗎?“樂平問道。
“當然。”
“這次壓什麼?”
“還是大。”虎千代邊說邊又掏出了十個銅板,有趣的是之後連開十局,居然把把開小,眼看虎千代就輸了足足一百個銅板,一旁的次郎見狀可著急了,趕忙擠上前勸道。
“虎千代,還是算了吧,你輸得夠多了。”
沒想到虎千代對此卻似乎不以為然:“不行,不行,總得等我把本先撈回來吧。放心,我有預感,下一把肯定開大。”
“唉,我說新來的,這把還押不押?”樂平此時催促道。
“押。”
“還是十個銅板?”
虎千代摸著口袋,故作猶豫壯,最後似乎是下定決心了,掏出一把銅板放到地上。
“三十個銅板全壓上。”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自由軍目前處於遊擊的狀態,後勤物資主要靠繳獲的戰利品,所以普通士兵的收入並不寬裕,按照賠率,假如虎千代贏了這一把就是九十個銅板,這對於眾人而言可不是個小數目。
樂平心中一陣激動,心想今天遇上條大魚,可表面依舊裝出不動聲色的樣子,問道:“還押大?”
“不錯。”
“想好了?輸了可別後悔?”
“笑話,願賭服輸,你只管開。”
“痛快。”樂平說罷拿起骰子又是一擲。
“三三二,小。”骰子落地,頓時是有人歡喜有人悲,而虎千代則始終面無表情。
“朋友對不住,你今天手氣欠佳。”樂平笑著便把手伸向了那段銅板,可忽然就把虎千代一把按住。
“且慢!”說時遲那時快,虎千代一把奪過地上的骰子放到自己近前,舉腳便踩,接著刻意在地上碾了幾下,虎千代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朋友,解釋一下吧?”虎千代移開了腳,只見三顆骰子早已四分五裂,其中明顯露出了灰色的金屬物。
樂平的臉頓時脹得通紅,肌肉不住抖動。
“這是怎麼回事?”次郎小聲問一旁的老溫。
“那骰子裡灌鉛了。“老溫小聲答道,隱隱替虎千代感到擔憂。
”為什麼要往骰子裡灌鉛?“次郎依舊一臉茫然。
“因為這麼做骰子每面的輕重就會不一樣,只要配合上一定的手法,擲骰子的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擲出的點數。說直白些就是作弊。”老溫還沒開口,虎千代早已代答道。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們有多高的手段,原來就是這麼小兒科的把戲。大爺我十歲的時候就不屑玩這一套了。乖乖把錢統統還給大家,否則大爺要你們的好看!”虎千代抓住樂平的手惡狠狠地說道。
樂平此時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把虎千代給吞了,只是右手被制,施展不開。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忙說道:“好,我還。”只見入懷掏出一把銅板,忽然猛地向虎千代的臉上擲去,虎千代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樂平一把掙脫,周圍幾個小嘍羅頓時一擁而上,一場大圍毆就此開始。等巡營聞訊趕到時現場早已一片狼藉。
“怎麼回事?”好不容易穩定了局面,領頭的百夫長開口詢問道。
“長官我們沒幹什麼。”有人答言道。
“沒幹什麼?你們一個個怎麼都鼻青臉腫的?”
“不小心摔的。。。”
“哦,一個是不小心,幾十號人都是不小心嗎?”百夫長厲聲問道,眾人低頭不語。
“上峰有令,我們是革命軍,不是土匪流寇,今後必須要嚴肅軍紀,凡有違反者,嚴懲不待。”說到這裡百夫長走到了樂平的面前。
“樂平,這段時間我可沒少聽說關於你的傳聞,有舉報說你們弟兄在軍中詐賭,拉幫結派,欺壓新人,今天的事是不是與你有關?”
“報告長官,沒有,那些純屬謠言。”樂平身高不下七尺,是軍中有名的巨漢,這位百夫長原本就身材偏矮,展在他面前只到胸口,偏偏樂平還要抬頭挺胸與其說話,場面極為滑稽。
“是不是謠言,我自會判斷。”百夫長說罷看了看眾人,他心知樂平兄弟是馬房中的一霸,多數人都怕他們,不敢說實話,這也是一直以來沒有辦法處理這弟兄倆的關鍵,忽然他一眼看到了霸邪。
“我說你好像是新人吧?”
“確實是剛來不久。”虎千代點頭道。
“那好,你回答我,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個。。。”虎千代意味深長地看著周圍其他人。
“沒什麼,大夥摔了一交而已。”虎千代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你。。。你再說一遍?”百夫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這些傷都是大家自己摔得,沒辦法,長官你看這地面太坑坑窪窪了,要不您向上面反映一下?”虎千代邊說邊故意踩了踩腳下的地面。
百夫長此時肺都快氣炸了,可由於沒有證據,又不便處理,最後只好將眾人訓斥一頓,氣呼呼地走了,眾人這才自行散去。
“可把我給嚇壞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這倆兄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的。”眾人剛走,老溫立刻迎了上來,滿臉焦急。
“放心,出什麼事由我來應付,不會連累到你的。只是次郎這幾天就拜託你照看了。“虎千代說著自顧自回了帳篷,只留下老溫在身後暗暗擔心。
“虎千代,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對百夫長說實話?”晚上,次郎鑽在被窩裡問一旁的虎千代。
“次郎,你以前和同齡孩子打過架嗎?”
“有啊。”
“那假如有人打輸了回去找自己家的大人來幫忙你們會怎麼想?”
“當然生氣了,這不公平啊。”
“所以啊,假如我剛剛打了小報告,那和找大人幫忙的孩子有什麼區別?男子漢之間的恩怨就應該當面堂堂正正解決,時間不早了,快點睡,明天還有一大堆活呢。”
“哦。”次郎口中雖然答應,可總覺得虎千代此舉有何不妥,但偏偏說不上來。
第二天,眾人正像平日那樣幹活,忽然樂平跟著一個國字臉的男人走了過來。
“請問,哪位是虎千代?”男人的態度頗為溫和。
“就是我,有何貴幹?”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陣虎千代,點了點頭:“哦,我叫赫苗,昨天我弟弟給您添麻煩了。”邊說邊拉著身後的樂平一同鞠躬致歉,樂平明顯有些不樂意,可礙於兄長的命令,不得已點頭示意。
這下到出乎虎千代等人的預料,原以為這兄弟倆今天前來是要找自己的麻煩,如此謙恭實在讓人莫名其妙。
或許是看出了對方的疑惑,赫苗笑道:“昨天的事我都聽樂平說了,假如不是您,只怕我們兄弟就要惹麻煩了。男子漢恩怨分明,之前的不愉快統統一筆勾消,今天我們是特來道謝的。
“其實我當時那麼做也不全是為了你們,真鬧到了軍法處,我勢必也要受牽連,所以我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
“話雖如此,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擔當的,我們弟兄在軍隊裡混跡多年,閱人多矣。可像您這麼有氣魄的可不多見。如不嫌棄,我們真心希望和您交個朋友。”說著赫苗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這。。。”虎千代有些猶豫,事情的發展確實出乎了他的預料。
“怎麼,不信任我們兄弟,怕是個陷阱?”赫苗微笑道。
“怕什麼?怕你們吃了我?”虎千代笑了,同時握緊了對方的手,那是一雙堅實有力的手。接著二人相視一笑,憑心而論虎千代對這個人映像不壞。
“樂平,和人家打招呼。”赫苗瞪了兄弟一眼。
樂平滿臉不情願,隔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小子拳頭還真硬,打得我鼻子到今天還疼。”
“彼此彼此,你小子力氣也不小。”虎千代答道,沉默片刻,三人不禁同時放聲大笑,當時他們或許都沒有想到,此舉日後竟會徹底改變彼此的一生。
自從結識了樂平兄弟之後,虎千代等人在馬房的日子頓時變得輕鬆了起來,整天喝酒賭錢,粗活更是基本不用幹.只是次郎的內心依舊有些擔憂.
"不知道妃殿現在怎麼樣了?"午飯時次郎坐在草堆上小聲嘟囔道.
虎千代輕輕摸著他的頭:"放心吧,吉人自有天象,妃殿會沒事的."
"你們說的是之前和你們一同被俘的北人女武士嗎?"赫苗聞言問道.
"沒錯啊,怎麼你知道什麼訊息嗎?"透過這幾天的接觸,虎千代深知赫苗這個人在軍中人脈很廣,或許能知道什麼訊息也說不定.
果然赫苗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哦,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之前聽戰俘營的朋友說起過."
"那她現在怎麼樣?"次郎忙追問道.
"聽說因為身份特殊,所以上面特別吩咐過要好生照看,所以如今應該被關押在女營裡吧."
"女營?"
"噢,是這樣,因為自由軍構成複雜,偏偏軍中還有些女眷,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上面特意設立了一個女營,全部由女子組成,主要是隨軍的家屬以及部分女傭兵以及投降的俘虜.平時男性士兵一律禁止出入,所以一般抓到的女俘虜也會關押在那裡."
"那我們能去見她嗎?"虎千代問道.
赫苗面露難色:"這恐怕不行,女營的規矩十分森嚴,通常沒有上面的命令,男人一般都不允許靠近,否則先斬後奏.要不然那群光棍哪裡忍得住?"
"那至少也讓我們在外面看一眼啊,你人脈廣一定會有辦法的."
赫苗思索片刻:"我試試,但不保證能成功."
當天黃昏,赫苗到了虎千代與次郎.
"換身衣服,跟我走一趟."
"怎麼,那件事成了?'虎千代興奮道.
"別多問,到地方你們就知道."
二人聞聽當即不敢多言,換上了自由軍的軍服,說是軍服,實際上都是從官軍處繳獲而來,不過只是將各領主的家徽換成了象徵自由軍的紅獅子圖案.接著三人拐彎抹角,來至了一處營房,從外表看與別的軍營沒什麼不同,可其周圍用路障圍成的柵欄還是讓其顯得與周圍的其他軍營有所區別.
"這就是女營?"虎千代小聲問道.
赫苗點了點頭:"嗯,不相信你仔細看."
此時接近晚飯時間,營房內外的人並不多,虎千代仔細一看果然出入的全都是女人,只是穿著打扮基本與男人相同,乍一看確實難以區分.
"你們的那位朋友就被關押在左手邊盡頭的那個帳篷裡."赫苗邊說邊指示著.
虎千代等人順眼望去,果然在他所指的方向有頂帳篷比其餘帳篷要大,也唯獨那裡門口有警衛站崗.
"那我們能進去嗎?"虎千代問道.
"不行,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我之前和你們說過沒有上頭的命令男人一般是不許靠近這裡的.我也是趁眼下是開飯的時間,這裡人稀少才冒險把你們帶來的."
"可都到了這裡,你總得讓我們見一面吧?"
"不行,不行,這裡的管事厲害得很,要是讓她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事不能讓我發現啊?"忽然一個聲音響起,赫苗的表情當時就變了.
"緋夜大人..."赫苗敬著軍禮,尷尬地看著眼前出現的這個女子,看上去大約二十歲左右,一頭褐色長髮在腦後梳成了一個馬尾,可與妃茵的簡潔幹練不同,似乎沒經過特別的打理,顯得有些蓬鬆雜亂,透露出其主人灑脫的性格,五官立體而鮮明,可由帶著中土人特有的清秀,嚴格來說無論以哪一方的標準來看都是張難以挑剔的美麗面孔.此時已是初冬,天氣寒冷,可她依舊將大衣披在身上,露出裡面的襯衣,其緊身程度讓次郎都感覺有些不忍直視,一雙黑色的高筒皮靴,配上修長的美腿,假如說有人心甘情願被這雙腿踩死,虎千代也不會覺得絲毫驚奇.總體而言這是一個渾身上下洋溢著惹人犯罪氣質的絕色美人,甚至包括她手中的黑色皮鞭.
"哦,原來是馬房的赫苗啊,怎麼是大都督派你來執行什麼任務嗎?"這個叫緋夜的女人笑著問道,可虎千代明顯從那笑容中察覺到了危險.
"沒有."赫苗的聲音明顯有些不自然,雖然不如弟弟那般粗豪,可透過接觸虎千代確信這是個膽識過人的奇男子,所以眼前這樣的反應明顯讓他有些意外.
"沒有..."緋夜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
"那你們站在這裡幹什麼?希望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緋夜邊說邊用皮鞭在自己的左手上輕輕敲擊.
"噢,還不是因為他倆?"赫苗說著一指身旁的虎千代.
"他倆?"緋夜疑惑著打量著二人.
"正是,這兩個是今天才分來的新人,還不熟悉軍營的情況,所以我帶他們四處參觀一下,剛才就是告訴他們女營的重要性,今後千萬不能隨便靠近,剛才我說的你們倆都記住了嗎?"赫苗故作數落狀.
"這小子見機真快."虎千代心中暗道,可表面上還是與次郎連連點頭作服從狀.
"好了,緋夜大人您忙,我們就不打擾了."赫苗一邊陪笑道一邊拉著虎千代與次郎便要離開,可忽然一條皮鞭擋在了他們面前.
"等一下."緋夜喝道.
"您還有什麼指示?"赫苗的笑容很尷尬.
"你覺得這種騙小孩子的謊話對我有用嗎?早就聽說你們弟兄在軍中惹事生非,橫行不法.原本你們不是我的屬下,我也懶得去管,可如今你們既然觸犯了我們這裡的規矩,可就沒這麼容易離開.都給我抓起來!"緋夜一聲令下,四個女兵當即便擁了上來.
"緋夜大人您聽我解釋."赫苗正待聲辯,兩個女兵上前一左一右便以抓住了他的手腕,按理來說赫苗想掙脫並不困難,可他明白這樣做等於公然抗命,事態必定會變得更糟,當即只好忍氣吞聲,可惜他卻忘了及時通知身後的虎千代,這位可不是個會束手就擒的人.幾個女兵如何是他的對手?隨著幾聲悶響,當即被踹倒在地.
"我說你這女人也太蠻橫了,我們只不過想來探視個朋友,並沒有作任何壞事,你憑什麼抓捕我們?"虎千代衝著緋夜厲聲質問道.
緋夜沒想到居然敢拒捕,並且對自己態度如此囂張,頓時一驚,接著不由得柳眉倒豎.
"探視?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僱傭兵虎千代,之前在河西城被俘,現在馬房效力."虎千代大聲答道,毫不遮掩.
"哦,難道你就是那個在河西城斬殺多人的僱傭兵?"緋夜驚問道,虎千代與妃茵等人的事蹟她之前也曾聽別人提起過.
"正是."
"你是想見之前被關來的那個女武士?"
"不錯,她果然在裡面?"
"嗯,人確實在這裡面,但我無權讓你們見面.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能得到大都督的准許."
"這麼點小事,你讓我進去探視一下不就好了?何必弄得如此麻煩?"
"不行,這裡是軍營,必須按軍隊的規矩辦."
"那假如我要硬闖呢?"
"哼."緋夜一聲冷笑,抖動了一下手中的長鞭,隨著一聲輕響,虎千代面前的地面上頓時石屑四濺.
"你可以試試."緋夜的笑容中滿是自信.
"有意思."虎千代做磨拳擦掌狀.
"虎千代住手,這樣下去事情會鬧大的."赫苗此時趕忙出言勸阻道,不過很明顯雙方誰都沒有聽進去,眼看一場惡鬥勢所難免.
"噹噹."正在此時鐘聲大作,在場所有人俱是一驚,接著原本寧靜的軍營忽然就熱鬧了起來.
"是警鈴."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全軍緊急集合的訊號,預示著有大事發生.
"可惡."緋夜說著收起了皮鞭,衝著虎千代等人瞪了一眼.
"這次算你們走運,趕緊滾吧.我可不想再在這附近看見你們."緋夜命令道.
"這恐怕由不得你,下次我還會再來的."虎千代還以一聲冷笑.
緋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只感覺其有些難以理喻,可同時又覺得他似乎很有趣.不過眼下明顯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這位軍中的"女王"冷笑一聲,帶著手下趕忙離開.
"可惜了,挺好的一個女人脾氣卻這麼暴躁."目送著對方離開,虎千代不禁感慨道.
"好了,我的虎千代大爺,感慨還是留在日後吧,眼下我們趕緊回去吧."赫苗此時不禁催促道,無奈之下,三人只好快步趕回馬房.
回到馬房其餘人早已集結完畢,三人趕忙列隊站好,虎千代小聲問一旁的老溫:"怎麼回事?"
"不清楚,似乎是有敵情."
"你怎麼知道?"
"有人看到之前派出去的斥候(注一)回來了."
虎千代聞言皺了皺眉,河東土地肥沃,人口眾多,並且位居帝國中央,四通八達,向來被視為帝國腹心,兵家必爭,從踏足此地的第一天起人們就意識到接下來必將迎來一場惡戰,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果然馬頭(注二)傳令全部人立刻拔營啟程,準備急行軍,從方向上來看似乎是準備主動迎敵.
"是要開戰了嗎?"次郎小聲問道,儘管經歷了河西城的陷落,可對於他而言真正的戰火洗禮這還是第一次,所以語氣中難免有些緊張.
虎千代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放心,我們是負責養馬的,通常不會讓我們上第一線..."其實他的話還有後半句:"假如真輪到我們上陣了,那戰局基本也已經無法收拾了."只是看著次郎稚嫩的身軀,他始終說不出口.
負重行軍是勞累而枯燥的,年輕人仗著身強體壯還能堅持,可老人和小孩就完全是另一種情況,剛走出不到三里,次郎與老溫就已經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跨出每一步似乎都變得有些艱難.
"給我吧."忽然一個粗重的聲音響起,次郎只覺得背上頓時一輕,扭頭一看只見樂平宛若小山般的身軀出現在眼前,從自己身上扛過了一個包裹.
"謝謝."次郎小聲說道,儘管虎千代已經和他倆混成了朋友,可對於樂平,次郎內心依舊感到有些恐懼,在他眼裡這個男人就彷彿上古史詩中的巨人(注三)一般凶惡.
樂平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別誤會,我只是怕你們拖累大家."
"那是不是也可以幫我一把?"老溫聞言趕忙介面道.
"去,老東西,自己的事自己解決."樂平沒好氣地答道.
老溫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小聲罵了一句,低頭繼續行軍.
"不如給我吧?"次郎說道.
"那怎麼好意思呢?"話雖如此,可老溫此時早已開始解行李了.
"不用管他."樂平怒喝一聲,一把拉開了次郎.
老溫臉色尷尬,可又不敢頂撞樂平,最後只好勉強擠出幾聲尷尬,將剛解下的行李又背了回去.
"你們...你們為什麼要那麼對他?他只不過是個老人家而已."路上次郎仗著膽子問身旁的樂平.
"老又如何?我們看不起的是他的人品,又不是他的年紀,這個老傢伙膽小怕事,自私自利,我們只不過是給他一點訓誡而已.你最好記住,某些人你即便對他們再好他們也是不知感恩的."樂平自顧自地說道,次郎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面卻不甚認同.
等到天黑他們已經向東行進了大約十五里,部隊最終在天王山(注四)口附近安營紮寨,此時次郎與老溫等人早已累得氣喘吁吁.
"原來如此,我說部隊怎麼這麼急著星夜行軍."眾人圍著篝火前取暖,虎千代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小聲嘀咕道.
"為什麼?"次郎問道.
"地形啊."赫苗介面道,只見他從火堆裡揀出一塊木炭在地上畫了一幅簡易的地圖.
"從銀河到仙女河(注五)之間這一塊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河東,這裡大部分都是平原開闊地,唯一能稱為要衝的就是我們眼前的天王山,這裡的地勢易守難攻,假如讓官軍先越過這裡,那之後的作戰無疑就會很困難."
"上面的意思應該是想借著這裡居高臨下的地勢與敵人正面對抗."虎千代接著解說道.
"可是..."赫苗皺起了眉頭.
"這次的對手和以前的不一樣,正面對抗,我們真的能有勝算嗎?"
"知道官軍這次具體來了多少?"虎千代問道.
"據斥候回報大約五萬人左右."赫苗答道.
"這麼多?"眾人不禁微微變色,此時自由軍雖然經過了多番補充,可總兵力也不足一萬七千人,換言之雙方的兵力比接近三比一,更不用提裝備與後勤上的巨大差距.
"主帥何人?"虎千代接著問道.
"徵西大將軍戈登."
"是他!"聽到這個名字虎千代不禁微微變色.
"怎麼,你認識?"赫苗問道.
虎千代點了點頭臉色略顯沉重:"以前在樂川會戰(注六)的時候見過."
"唉,你是說那場樂川會戰?"眾人驚異道.
"對啊,當時我所在的傭兵團正好受僱於五柳城(注七),戈登當時是全軍副帥,所以曾經遠遠見過幾次."
"那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傳聞那一仗中他親手斬獲過百級?"
"那是謠傳,實際上只有二十五級,倒是他兒子香格斯斬獲不下五十,回來的時候刀刃都捲了,簡直是個怪物.這群雜胡久在邊疆,老於用兵,確實是難纏的對手啊."
眾人一陣默然,最終還是赫苗打破了僵局:"大家別那麼消極嘛,我們起兵至今經歷了多少強敵,不是都挺過來了嗎?我們揭竿造反原本就是死罪,反正結果都一樣,倒不如拼死一戰,結果如何也未可知,天色不早了,大家早點睡,明天估計還有得忙呢."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各自回帳休息,此時才發現次郎與老溫二人早已沉沉睡去...
第二天事情的發展基本符合了眾人之前的預料,部隊行進了不到十里就在天王山的東側安營,似乎是準備以此作為總指揮部.靜候來敵.馬房眾人免不得又是一場忙碌,軍中的馬匹通常實行部隊負責制,即每個單位的馬匹都有自己設專人照料,虎千代等人所負責的基本都是大都督府(注八)的專用馬匹,數量雖然不多,可照顧起來卻要求極高.
"哎喲."一聲慘叫傳來,眾人扭頭看去負責照看大都督寄奴坐騎的佐助摔倒在地,臉上鮮血直流.
"怎麼回事?"赫苗擠進人群問道.
"還不是因為那頭畜牲!"佐助的哥哥冠鼬瞪著遠處的一匹黑馬惡狠狠地說道.
"又是它..."赫苗見狀不禁撓了撓頭,這匹馬叫做"墨玉",是之前在河東城繳獲而來,體格強健,堪稱是千里選一的良駒,大都督寄奴十分喜愛,收為自己的坐騎,可是這匹馬性子極烈,非但難以駕馭,即便是日常飼養也極為困難.尤其反感別人給其洗刷剪毛,之前為此已多次發生過傷人事件,始終是馬房眾人的一大難題.
"上面說都督今天可能要用這匹馬,吩咐我們洗剪乾淨,沒想到佐助才剛一動手,就被這畜牲給咬了."看著弟弟不住流血的傷口,冠鼬不禁又急又怒.
"可惡,一頭畜牲也敢如此囂張,看我來收拾他."樂平聞言不禁氣往上撞,拿起一把的剪刀,上前就牽住了馬韁.
“樂平小心,這畜牲凶的很。”赫苗等人見狀趕忙出言提醒。
“放心,不就是一匹馬嘛。”樂平似乎成竹在胸,勒住馬韁就欲修剪,這墨玉似乎察覺到情況不妙,在原地不住掙扎跳躍,樂平雖然勇力過人,可和畜牲比終究是遜色一籌,與之僵持許久終於還是敗下陣來,被墨玉一躍給彈開在地。
“可惡。”樂平一邊捂著屁股一邊惡狠狠地罵道,赫苗等人趕忙上前攙扶。
“大都督眼看就要到了,這樣下去如何是好。”赫苗不住著急道。
“我來試試。”忽然一個聲音響起,眾人扭頭一看說話的正是虎千代。
“虎千代你行嗎?這畜牲力氣大的很,連樂平都奈何不住。”赫苗等人疑惑道。
虎千代笑而不語,緩緩來到墨玉身邊,輕輕撫摸它的鬃毛,墨玉對此一開始反應也很大,可虎千代連續反覆幾次,並且輕聲叫著墨玉的名字,漸漸墨玉似乎是感受他沒有惡意,情緒慢慢緩和了下來。此時虎千代作了一個誰也沒有想到的舉動,居然解開了墨玉拴在一旁的韁繩。
“虎千代!”眾人見狀不禁一片驚呼,可虎千代只是衝眾人搖了搖手,示意安靜,接著從馬槽裡拿出一把草料餵給了墨玉,整個過程馬兒表現地異常溫順,接著不開思議地事發生了,虎千代輕輕地為墨玉剪毛,而馬兒居然沒有任何反抗,表現平靜。
“完成。”虎千代輕輕拍了拍手上的鬃毛,看著被修建乾淨的墨玉不住微笑。
------------------
注一斥候既偵察兵,因最初直接對諸侯負責故得此名,一般分為馬,步軍兩種,負責刺探偵查敵情。
注二馬頭軍隊中負責馬匹管理的官吏,帝國中央設御馬頭,分管全國馬匹的管理調動,地位頗高。
注三巨人中土傳聞中的史前怪物,相貌凶惡,身材高大,性貪吃,據說能一頓吃完整頭牛。按中土大陸原本的傳說體系在人類出現之前,中土大陸為神魔兩族之戰場,大戰持續近千年,最終魔族失敗被趕至中土以西的殺伐大陸,但依舊有少量留存於中土,成為了各種傳說戲劇的題材。
注四天王山河東地區的高山之一中土傳說天神蒼穹在此加冕為眾神之主,天界之王,故此得名。
注五仙女河中土第五大河,金河的支流,傳說昔日蒼穹之女雲霞與凡人相愛,為其盜取不死藥,結果被天神發現,將藥掉包,最終導致凡人變成石像,雲霞悲痛欲絕,在石像前痛哭七天七夜,其眼淚就化為仙女河。
注六樂川會戰北元二零零六年帝國在東部樂川圍剿斯米塔人,雙方參戰總兵力接近八萬,戰況慘烈。最後由帝國方面獲勝,自此斯米塔人退出樂川以西地區,為近三十年來帝國對斯米塔人的首次大規模勝利,因此極為著名。
注七五柳城地名帝國樂川領地首府,因建城時此地有五顆柳樹而得名。
注八大都督府按帝國傳統高階將領與官員有開府之權,下設僚佐屬官,協助工作。大都督府既為自由軍大都督寄奴所屬的辦公機構,意同最高司令部。
眾人一陣愕然,最終還是樂平先開口了.
"虎千代,看不出來你還真有一套."
"這沒什麼,恩威並施,賞罰分明,只要做到這些別說是馬,就是英雄豪傑一樣可以駕馭自如."虎千代笑道.
"說得好!"忽然遠處有人一聲喝彩,眾人扭頭一看只見馬房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群人,為首一人三十上下,竟然是大都督寄奴.
"大都督!"眾人見狀趕忙立正敬禮.
"弟兄們辛苦了."寄奴微笑回敬一禮,接著緩步來到了虎千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陣.
"你叫虎千代?"
"是的,大人."
"沒記錯,你是在河西城入伍的吧?"
"是的,當時我被潘德以及熙二位大人俘虜,當時他們懷疑我是官軍餘黨,結果查無實據,可又不願放我走,所以就安排到了馬房.所以嚴格來說我現在還不能算自由軍的一分子."說到最後一句話虎千代刻意加重了語氣.
寄奴笑了:"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倔強,你的事我大概也從龍他們那裡聽說了,對於扣押你的決定我們很抱歉,可畢竟我們如今是在造反,性命攸關,不敢大意.希望你能理解.對了,聽說你本來是僱傭兵?"
"是的,大人."
"幹了多久?"
"七年零三個月."
"哦,那是個老兵了,參加過多少次會戰?"
"千人以上級別共十九陣,剩下小規模的就無法統計了."
"哦,實戰經驗比我還豐富嘛."寄奴扭頭衝眾隨員說道,眾人不禁一陣大笑.
"那好,我現在代表自由軍正式僱傭你,你可願意?"寄奴接著問道.
虎千代低頭不語.
"怎麼,不願和我們幹?"寄奴問道.
"那倒不是,有生意上門我們一般不會挑剔,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要價很高,怕你們付不起."
寄奴笑了:"呵呵,一分價錢一分貨,衝你這麼自信應該錯不了.放心吧,我們這些人都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要你盡忠職守,我們不會虧待你的."說著寄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虎千代打量了他一下,終於還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成交."
"好,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很滿意,在馬房實在太委屈你了,從明天起你就到我身邊做個虎賁(注一)吧."
"大都督,此人來歷不明,身份可疑,不適合留在您身邊啊."聞聽此言一旁一個文官打扮得男人剛忙湊到寄奴身邊說道.
寄奴一笑,擺了擺手說道:"秀樹,不用緊張.他當初在河西城幾乎喪命,若是奸細想混入我軍這未免也太費事,太冒險了,再說自從他加入自由軍已經好幾天了,要想不利於我等機會實在太多了,不用等到現在.如今正在用人之際,不必多疑.我自有分寸."
"可是之前我接到報告,說此人昨天在女營外形跡可疑,險些與緋夜大人發生衝突."這個叫秀樹的男人依舊不依不饒.
"有這回事?"寄奴聞言神色一變,扭頭詢問虎千代.
"沒錯,因為我們有個同伴被關押在那裡,當時我們只是想探視一下."虎千代答道.
此時站在寄奴身後的一個年輕人湊近前者耳邊小聲說道:"就是之前被俘的那個北人女武士."
"噢,是那位"炎之妃茵"吧,怎麼你們認識?"
"她曾經救過我.'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對於這位妃殿,我個人也很尊敬,雖然是女流可稱得上是真正的武士,你放心,雖然我們暫時不可能還她自由,可只要她不鬧事,我們保證不會傷害她,這點我本人可以用名譽作擔保。”
“那我們能否見她一面?”虎千代。
“這我們可能需要商量一下,應該問題不大。如何,還有什麼要求?”
“暫時沒有了,等有需要我會隨時通知您。”虎千代笑道。
“很好,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就到龍那裡報到。”臨分別時寄奴指了指剛才那個和他耳語的年輕人說道,對方衝著虎千代微微點頭,眾人就此告辭。
寄奴等人剛走,馬房頓時就是一片歡騰,眾人圍住虎千代豔羨不已。
“虎千代你果然是好樣的,能到大都督身邊工作,接觸的都是上層,今後有的是出人頭地的機會,真羨慕你啊。”樂平邊說邊不禁搖頭嘆息道。
“還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呢。”虎千代苦笑道,對於他而言著一切無疑來的有些突然。
“沒事的,憑虎千代你的本事將來必能有所作為,這樣吧,為了慶祝我提議今天晚上為了虎千代進行個告別晚會,也算慶祝咱們馬房出了個人物啊。”赫苗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贊成。
當天晚上馬房是熱鬧非凡,雖然軍中搞不到什麼美酒佳餚,可眾人依舊玩得頗為盡興,只有次郎一個人靜靜坐在草堆上若有所思。
“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忽然一隻麵包擊中了他的額頭,次郎抬頭一看虎千代正端著酒杯微笑著看著自己。
“沒什麼。”
“因為我要離開了?”
次郎低頭不語,原本他只是想替村子討個公道才追蹤虎千代,沒想到之後兩個人一同出生入死,經歷了那麼多,不知從何時起,他竟隱隱將虎千代視作了自己的朋友,夥伴,甚至依靠,此刻眼看著要分開,次郎不禁感到了有些不知所措。
虎千代看出了他的擔憂,一把跳上了草堆,坐到了次郎的身邊,抬頭望去,夜空滿是星斗。
“夜空真美啊,以前我跟著老師到處流浪時,晚上無事可做,就躺著看星星,彷彿他們也在看著我,這樣我感覺自己似乎並不孤單。”虎千代微笑道,他的表情極少這麼溫柔。
“次郎,我知道我這一走你會很孤單,可你是男子漢啊,遲早要學會一個人面對生活,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的,所以打起精神來,還記得你上次在河西孤身面對那麼多的敵人時候嗎?拿出當時的那股氣勢來。”
“可。。。可是當時我真的很害怕。”
“那又如何?我有時也會害怕啊?不要相信那些詩歌戲劇裡什麼視死如歸,那純屬胡扯。正因為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所以人們才會戰鬥。你只需要記住當時的心情就好了。”
“謝謝,虎千代,當初剛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很恨你,可現在我發現你其實是個好人。”
虎千代剛喝了口酒,聞聽此言頓時全噴了出來。
“噗,我?就我還能算是個好人?你別開玩笑了。”
“真的,我沒開玩笑。”次郎認真道。
虎千代止住笑,看著次郎,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好孩子,你能這麼想我很感激,不過我確實算不上什麼好人,這點以後你就知道了。”
次郎滿臉疑惑地看向虎千代,此時的他還無法理解在這世上善惡是非有時並沒有如此簡單。
“你們倆個躲在那裡幹什麼?”此時遠處傳來了樂平的聲音。
“得,別讓大家等急了。下去吧。”虎千代說著衝次郎伸出了手。
“嗯。”次郎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對於馬房的眾人那真是個美好的夜晚啊。
清晨,大霧,周圍安靜地出奇。
“報告將軍,所有人馬都到位。”校尉彙報到。
“很好,主帥那邊有情況嗎?”霸邪點了點頭,全新的裝束,全黑的馬,以及那冷酷的表情使他看起來宛若鬼神臨凡。
“主帥命令一切照原計劃進行,半小時後正式開戰,由香格斯將軍的中路軍發起衝鋒,吸引敵方主力,我軍的任務時是迂迴到地方側翼發起攻擊。”
“很好,你退下吧。”
“遵命!”校尉退下,四周又恢復到了一片寂靜,偶爾能聽到馬匹的呼吸聲,對於目前的這個作戰方案,霸邪本人是不贊同的,他理解寄奴,這位昔日的太子左衛率熟知兵法,如此常規的戰術不可能瞞得過他。在霸邪看來最好的辦法還是利用騎兵部隊的巨大優勢,快速突進,分割包圍,使敵人首尾不能相顧,可惜這一計劃最終還是被其餘將領所否決,認為“輕率冒險,有違常制。”
“一群抱著神武皇帝時代陳舊觀念不放的老頑固。”霸邪當時不禁在心中暗罵道,但卻無法當場發作,畢竟在這群將領中自己年紀最輕,資歷最低。
“殺啊!”忽然鳥群驚起,一陣喊殺聲響起,打破了四下的寧靜。
“怎麼回事?“霸邪驚問道,明明離約定的開戰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也沒有收到本陣的號炮(注二),難道開戰提前了?
”回稟將軍,大事不好。“不一會兒,傳令兵趕來,帶了一個天大的意外。
-----------------
注一虎賁本為形容勇士,後演變成軍種,指帝國軍制中負責保衛高階將領的貼身衛士。
注二號炮原理等同於煙花,軍隊通常用此傳達訊號,表示行動開始。
"怎麼了?"
"中路軍不知什麼原因提前行動了."
"那本陣有指示嗎?"
"目前還沒收到,由於事發突然,目前各個部隊全都處於混亂狀態."
"可惡."霸邪淬了一口.
"那將軍,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沒有收到上面的命令前,所有部隊原地待命."儘管焦急萬分,可霸邪的頭腦依舊極為清醒,由於戰前的部署已經被完全打亂,此時假如冒然按原計劃行動很有可能使自己的部隊身陷險境,所以眼下按兵不動未嘗不是最保險的方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依舊沒有命令傳來,天氣此時也似乎在和帝國軍唱對臺戲,濃霧遮擋了視線,使得人能聽到遠處的喊殺,可卻無法確信究竟發生了什麼.而在這種天氣,又無法派出斥侯遠距離偵察.霸邪只能焦急地在原地等待著.
"還沒收到本陣的命令嗎?"這是半個小時裡霸邪第三次訊問.
"沒有,將軍.霧太大了,根本看不清遠處的情況,鄰近的方陣似乎也難做一團,即便上頭派出了傳令兵恐怕也很難及時找到我們.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霸邪猶豫了,作為一軍的領導此時他必須做出決斷,可偏偏眼下戰場情況不明,繼續等下去?可戰場情況瞬息萬變,有可能在等待中己方就失去了整場戰局的勝負手.撤退無疑是個保險的辦法,在如此特殊的情況下,事後上級也無法過多追究,可上千騎兵,連敵人的面都沒照就自行撤退,無論是出於軍人的榮譽感還是霸邪的性格,這都難以接受.必須行動,可眼下自己就好比一個瞎子走獨木橋,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萬劫不復,自己必須作出最準確的判斷.
"傳我命令,所有部隊以鋒矢陣向前推進,注意掩護."
"是."命令傳下,隊伍開始向前緩緩行進,所謂鋒矢陣通常是騎兵用來衝鋒的進攻陣形,隊伍呈三角形排開,在這種戰場局勢不明的情況下使用無疑很冒險,可霸邪有他自己的想法,這樣行進,隊伍的搜尋的範圍更大,而一旦遭遇敵軍又可以及時作出反應,不至於首尾難顧.
隨著行進的深入,喊殺聲也越來越近.
"中軍."忽然霸邪勒住了韁繩.
"將軍吩咐."霸邪的中軍官名叫海生,儘管才剛二十歲,可卻已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參加過多次會戰,沉穩幹練,故而被霸邪視為心腹.
"今天是什麼風向?"
"回將軍,西北風."
"你肯定?"
"肯定,我們昨晚紮營的位置在東面,早晨起床時我發現軍旗吹向東南方所以確定是西北風."
"那好,傳我命令,部隊左轉衝鋒!"
"衝鋒?可將軍,我們不清楚周圍地形,也不知道敵人究竟在哪,衝鋒是不是太冒險了?"海生驚訝道.
霸邪頓時把臉一沉:"不用廢話,出了問題責任由我來負!"
"這...遵命!"海生猶豫了一下,可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他跟隨霸邪已快兩年,m深知這位將軍的能力與性格,他能如此堅定必是有所把握,自己願意相信他.
"所有部隊左轉衝鋒!"一聲令下,整個部隊調轉方向,向著一陣茫茫濃霧衝了過去,不久遠處就隱隱看到人影,接著是旗幟,是服裝...
自由軍!居然真的是自由軍,許多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出現的確實是自由軍的隊伍,他們無法確信自己的將軍究竟是什麼人,如何能在如此環境中準確判斷出敵人的位置,可此時已由不得他們驚訝,作為軍人發現敵人近在眼前,他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戰鬥.
這些自由軍怎麼都沒有想到會從斜刺裡衝出這麼一支人馬,頓時陣腳大亂,乃至互相擠踏,然而出乎霸邪意料之外的是在度過了最初的驚訝之後,自由軍又迅速恢復了過來,並且一層層地將己方包圍了起來.
"我十三歲從軍,至今大小十餘戰,還是第一次遇到如許勁敵,難怪以前官軍屢敗,如此悍匪若不早除,只恐後患無窮."霸邪一邊揮舞著馬刀,一邊心中暗想.然後儘管他在亂軍叢中往來衝突,英勇倍加,可敵人依舊有如潮水般越聚越多.
正在危急時,忽然自由軍後方喊殺聲四起,陣腳大亂,霸邪抬頭一看遠處似乎又殺來了一路人馬,此時霧已開始漸漸散開,依稀可以看見對面的旗幟上繡了一隻狼頭,面目猙獰,栩栩如生.
"將軍,是香格斯大人!"一旁的海生興奮地大叫道.
沒錯,那正是戈登部落的草原狼家徽,霸邪見狀也不禁精神一振,趕忙拍馬舞刀向對方靠近,自由軍哪裡經得住這兩支人馬前後夾擊,頓時潰敗.不久霸邪就與對方匯合,為首一位將軍,跨下棗紅馬,手持雙矛,當真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正是中軍主將香格斯.
"霸邪,無恙否?"對方一見霸邪不禁喜出望外,高聲招呼道.
"死不了,你怎麼來了?"
"唉,一言難盡啊."香格斯聞言不禁一聲長嘆.原來之前他按事先部署率所部人馬在中路協同其他諸侯作誘敵之用,眼看連約定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忽然前方一陣大亂,事後他才得知原來是部署在最前方的藏劍,鳳凰兩城素有積怨,藏劍城怕鳳凰城搶功,居然不顧軍令,擅自將隊伍前移,結果被鳳凰城方面發現,生怕對方奪了頭陣的殊榮,也跟著前進,兩家這一亂,後面的部隊不明就裡,還以為自由軍方面趁大霧發動偷襲,於是發生了連反應,舉軍大譁.儘管香格斯等人一再努力,可也無法恢復秩序,此時自由軍前鋒也已抵達,結果雙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提前開戰了,原本中路軍兵力最厚,實力最強,完全有能力抵擋自由軍的進攻,可因為之前的插曲,原本的戰略部署被完全打亂,加上大霧影響視線,各軍各自為戰,毫無章法,結果被自由軍衝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兵敗如山倒,忽然自由軍後方大亂,攻勢為之一緩,加上大霧漸漸散去,戰場局面漸漸明瞭,中路軍在香格斯等人的帶領下重整旗鼓,這才徹底扭轉了局勢.換言之假如不是霸邪當機立斷,那天王山之戰可能就將以帝國軍恥辱性的失敗而永載史冊.
二將一商議覺得如今局面逆轉,正好趁勝追擊,當下兵合一處,將打一家,全力追擊.此時旭日高懸,濃霧漸散,戰場上的局面清晰可辨,帝國軍從中右兩方對自由軍形成了夾擊之勢,然而之後的進展並沒有霸邪等人預料的這麼順利,自由軍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以及頑強的鬥志,憑藉著步兵組成的長矛方陣居然限制住了帝國軍騎兵的衝鋒,雙方陷入了無比折磨人的拉鋸戰,人有如風吹麥浪般一排排倒下,地上的汙血幾乎已經可以到達人的腳面.
"嗚~"此時號角吹響,這是收兵的訊號,諸將俱一猶豫,眼看到了關鍵時刻,眼下收兵豈非功虧一簣?可軍令如山,誰也不敢違抗,當下眾人只好調整陣形,指揮部隊緩緩後退,而自由軍方面或許由於損耗太大,也並沒有追擊,就這樣,雙方第一次交鋒以平局收場,各自回營.
"大人,您剛才為何突然下令收兵?"等回到大本營,霸邪不禁詢問起了主帥戈登.
老帥捻鬚微笑:"武衛殿下不要激動嘛,你的心情老夫理解,可今天我方開局不利,各部隊陣腳已亂,沒有戰敗就已經算是幸運了,假如再像剛才那樣硬拼下去,感覺也是勝算渺茫,只能徒增傷亡,到不如見好就收,儲存實力以備再戰."
霸邪聞言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多言.
"此次我軍能夠逆轉敗局全虧了武衛殿下的活躍表現,當記首功,不過..."說到這裡戈登臉色一變.
"鳳凰城與藏劍城違背軍令,擅自行動,幾乎導致全軍大敗,斷不可輕饒,依老夫之意,暫時解除兩家領主的指揮權,予以禁閉,等查明整件事的具體經過之後再作發落,諸公以為如何?"
"全依大帥之命."諸將齊聲答道.
"好,那各位先回去查點人馬,整頓部隊,叛軍此仗雖然喪失慘重,可難保不會發起下一輪的進攻,大家提高警惕,不可鬆懈,散會."
"遵命."隨著一聲令下,眾將紛紛退出帳外,想起今天這一戰實在是哭笑不得,莫衷一是.
"霸邪,等等."霸邪才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呼喚.
"怎麼了?"霸邪扭頭一看原來是香格斯.
"剛才在大帳裡沒機會問,那時戰場上一片大霧,連斥候都不能用,那你是怎麼找到敵軍位置的?"
"噢,也是碰巧,當時我在行進的時候聽到喊殺聲是從左後方傳來,而今天正好吹得是西北風,所以我猜測出了敵人的大概位置."
"就這麼簡單?"
"不然你以為呢?"
香格斯不禁微笑著搖了搖頭,世上的許多事就好比戲法,當時看起來似乎不可思議,可一旦當事人給你解釋完其中道理,似乎又顯得如此平凡無奇.可能夠在當時那樣混亂的局面下保持如此清醒的頭腦,對於霸邪此人,香格斯內心還是頗感佩服.
"不過話說回來,自由軍的戰鬥力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假如不及早撲滅必成後患啊."霸邪回憶起之前的戰鬥不禁感慨道.
"不錯,這麼頑強的對手,我也是頭一次遇到,今天雖然殺敵不少,可我方損失也極慘重,接下來只怕還有一連場的惡戰啊."香格斯邊說邊眺望著遠方的天王山,在夕陽的映襯下整座山峰如同浴血...
夜幕降臨,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血腥氣,呻吟聲遠遠飄來,若隱若現.
"誰?"
"我."
"噢,原來是虎千代啊."警衛見狀趕忙收起了佩刀.
"時間到了,我來換班."虎千代笑著說道.
"終於可以休息了."警衛不自禁地長出了一口氣,這幾天大家的精神全都高度緊張.
"大人們都在?"虎千代指了指遠處的大帳.
"嗯,正在開會研究下一步的戰略呢."
"上午還真是場惡戰."
"誰說不是呢,聽說又折損了不少手足啊."對方說到這裡表情有點沉重,對於他們而言也許上午還在聊天的夥伴,晚上就已不在人世了...
"沒辦法,這就是我們當兵的宿命啊.別多想,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對方點了點頭,與虎千代交接了崗位,帳篷的隔音並不好,所以能夠清楚聽到裡面的人們正在談論著什麼.
"中央軍畢竟是名不虛傳,戰鬥力與我們以前所遇見的敵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語."說話的似乎是之前在河西俘虜虎千代等人的熙.
"其實原本戰鬥進行得很順利,眼看敵方中路軍就要被擊垮了,天曉得霸邪那支人馬是從哪裡殺出來的,都怪這該死的大霧."矮人潘德說話嗓音一向很大.
"不能這麼說,大霧對我們雙方的影響應該說是相等的,要說也是我們料敵不足."大都督寄奴平時在人前顯得康慨豪爽,可一遇大事卻總顯得特別冷靜.
"今天雖然他們撤兵了,但不確定何時會再發起第二輪攻勢,西北一帶的敵人也正在加速南下,我們假如一直困守於此,只怕很快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必須早作決斷啊."這次說話的是中護軍(注一)龍,也是虎千代現在的頂頭上司,一個深沉內斂的年輕人,平時話不多,但虎千代總感覺他那雙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雖然冒險,可看來也只好一試了."寄奴用拳頭敲打著桌面,似乎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接著虎千代聽到了一個此生從所未聞的瘋狂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