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了軍報,軍營的諸位大佬集體沉默了。
從書面上,這個軍事計劃沒有問題,宰相大人術學底子還是有的,按照他的設想,飲馬山三十萬人,五關九萬人,總數和敵方相差不多,更何況對方戰力不堪一擊,此次計劃萬無一失。甚至給五城部隊的任務是截住敵方逃跑的路線。
但是,草原人不是稻草人,他們善於利用強大的機動性部隊,穿插打援。
按照以往的作戰經驗,武國的軍隊往往連對方毛都摸不著,就會被人單單用弓箭生生耗死。
陳陽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宰相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
楊龍打了半輩子仗,最後終於長嘆一聲,說道:“諸位袍澤,明日按計劃行事吧。”
旁邊李瑞傑直性子,忍不住說道:“將軍,萬一明日飲馬山出戰失利,我軍又傾巢而出,邊關五城可是守不住的。因為我方雖然號稱三十九萬,但大半都是步兵。”
這位仁兄雖然不是頂級軍事家,但這點基本的道理還是知道的,步兵對騎兵,而且是翹勇善戰的草原騎兵,勝算實在不大。
況且武國的軍隊是從各地臨時調來的,宰相韓東山自封大元帥,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奪權的機會,大範圍安插親信臨時換將,而安插的的人基本上都是文人。
武國軍中以實力為尊,就算換個職業將軍還要磨合一段時間,更何況,換來的老大是文人,讓那些整日搖頭晃腦唸叨著之乎者也的文人來領導這些丘八,如何能夠服眾。
你殺雞還不如老子殺人利索,憑什麼領導我?
到了戰場上,你讓我衝鋒我就上,憑什麼要聽你的?
於是武國的徵西軍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與其說是來徵西,倒不如說是來趕集來的合適。
楊龍無奈的擺擺手,衝著李瑞傑說道:“李將軍,這信上可是蓋著太子印章的!”
說罷本來也想插幾句嘴的也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抗命的結果不用說大家也知道,即便是死路,遵命了死後也能追封個烈士,不遵了一家老小都得跟著倒黴。
武歷二十年六月初一,史上被稱為“飲馬山血戰”的號角吹響了。
陳陽迎著黎明的拂曉,跟著邊關五城的武軍傾巢而出。
王爺世子,詩會才子,七級強者……所有的名頭在巨集大的戰爭面前顯得如此渺小,這裡只有殺人與被殺,除非是世間四大尊者,九級高手在千軍萬馬中也不能主宰戰爭。
所謂禍不單行,陳陽前段世間剛被春陽公主擺了一道,要不是命好早就被皇帝滅了,本來順利的鍍金之旅也變成了生死搏殺。
陳陽怎麼也想不到,堂堂王爺家的小少爺照樣輪著刀上陣,保不齊中了冷箭就光榮了。
但是沒辦法,事態已經到了這一步,幹什麼都晚了。
於是陳陽照樣領著一萬騎兵和三百血侍走在了隊伍的最面前。
然而,大軍剛剛進行了二十里地,就見到前面塵土飛揚,殺聲震天,一股大部隊聲勢震天的迅速向已經出關的九萬武國軍隊撲來。
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拼吧!
陳陽大哄一聲:“槍盾手列陣!!!”
經過之前的大捷,陳陽手下的這一萬來人配合已經熟練,幾個呼吸間,隊伍的最前列排成了幾排重盾和長槍手,斜指天空的長槍好像一個個毒蛇,吐著致命的芯子。在陽光的照耀下,厚重的巨盾發出沉重的亮澤。
雖然沒人相信這場戰爭可以勝利,但是軍人的天職就是戰鬥,武國以武立國,普通軍人的思想素養還是比較高的。
一切都如同想象中的一樣,唯一與之前不同的,陳陽部已經沒有土炸藥了,之前陳陽倉促間趕製的炸藥已經用光。
按照他與皇帝的暗中計劃,搞個大捷後等到的就是皇帝的回撥令,此時陳陽應該加官進爵回白帝城繼續生活的,誰知道,一切在頃刻間變得面目全非。
皇帝連自己都病危了,根本顧不上陳陽的死活。
倉促間,陳陽已經沒有時間再製作炸藥了,西塞沒有製作材料,帝都由於宰相大肆清洗人人自危,各部門連官位都不報怎麼幫陳陽去找材料,要知道之前的製作材料全是在軍方採購的。
所以,陳陽馬上要面臨的,是一張惡戰!
然而,隨著前方人馬的接近,巨盾手拿不住盾了,長槍手的槍尖也**了,楊龍和陳陽的面色沉的能擠出水來。
隨著面前的人慢慢接近,陳陽發現,來者不是草原人,而是正規的武軍!
確切的說,是潰敗的武軍。
匪夷所思的是,飲馬山就算兵敗,潰軍也應該往東跑,然而此刻,大規模的武國潰軍居然繞到草原人背後往西跑。
到底還是楊龍出自軍事世家,沉聲說道:“這些潰軍,是草原人故意放進來的!”
眾人聯想到草原人的作戰方式,才大致猜到,應該是草原王庭從中切斷了武軍的陣線,然後趕羊一樣趕著敗軍往邊關五城逃跑。
事實上布顏貝巴就是這麼做的,因為潰軍大部分全是步兵,陳陽策馬而立隱約可以看到,敗兵後面是無數的草原人揮著馬刀,不緊不慢的綴著。
武軍不是各個都是武林高手,兩條腿的跑不過四條腿的,跑了這麼遠距離還沒被滅,唯一的解釋是對方故意放水,目的就是破壞陳陽的長槍陣。
就算眾將看破布顏貝巴的意圖,但關鍵是現在該怎麼辦!
放自己人過來,草原人就會趁虛而入,一舉攻來,步兵遇到騎兵,結果不想也知道;不放自己人過來,就等於是自相殘殺了。
陳陽面色陰沉,對著旁邊的楊龍咬牙說道:“不能放敗軍進來!”
眾將聽罷面色均是一變,不放,就是要殺了,殺掉眼前的自己人!
這位世子,夠狠的,今後千萬不能得罪他,眾人一致想到。
楊龍艱難的點點頭。
於是陳陽左掌一按馬背,身形一道青煙般飄過,眨眼間已落到軍陣之前。
眾多武軍驚愕的看著飛來的陳陽,不知道這位怎麼跑到大陣前面來了。
“諸位將士聽令!立刻擺正陣型!”
“陣型散亂者
,斬!”
“後退者,斬!”
“放進任何一人者,斬!”
雖然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但在這幾句由內力發出的軍令依然冰冷入骨,那不是野蠻的草原人,而是原生的武國士兵,武國沒有內鬥的嗜好,雖然文武兩排天天打口水仗,但即便是被整了,也是被革職回家,更何況要殺的這些潰軍,和五城的軍士是一個系統的,是戰友關係。
現在陳先鋒一聲令下,要對自己的戰友舉起屠刀。
於是很多人猶豫了。
猶豫的下場是可怕的,士兵們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見眼前颳起了一陣旋風。
旋風颳到那裡,那裡就捲起一團血霧。
這是邊關五城的普通士兵,雖然是精銳,但依然不是血侍,很多人根本沒見過飛來飛去的品級高手是什麼樣的。
馬上的陳陽確實是個猛將,看不出來功夫,現在陳陽下馬了,七級強者的氣勢一覽無餘,人們看著這團不規則飄逸的旋風,連裡面的人影動作都看不清,只感到一股令人憋悶而又恐懼的壓力鋪天蓋地。
這就是至尊劍法,世上唯一以象徵人類巔峰的至尊為名頭的劍法。
沒有飄逸,沒有絕塵,劍,只是用來殺人用的。
此時陳陽已經停下了身形,筆直的站在大陣前方,斜指向大地的墨攻上面,濃濃的血水依然如小溪般順著劍尖流下,東風吹過,掀起陳陽身上的衣袍下襬,獵獵作響。
這個在無數電影中出現的經典造型,確實比較拉風,瞬間士兵們眼中的陳陽彷彿是一柄出鞘的神兵。
不管是故意的還是自然的,陳陽現在已經沒空理會自己的造型了,因為再這麼搞下去,自己就得和眼前這群人一起完蛋。
陳陽已經急了,著急的人眼睛都會發紅,此時陳陽的雙眼就如同嗜血的魔獸,毫無感情的盯著大陣。
長槍陣終於恢復了秩序,士氣瞬間又回到了武軍身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當潰敗的飲馬山部的武軍經過越野長跑,終於看到自己人的時候,都不由鬆了口氣,但是這口氣馬上又提上來了,因為眼前的戰陣沒有放開那怕是一絲缺口,很明顯,這是要把這些人和身後追趕的草原人一鍋燴了。
絕望,徹底的絕望。
人類確實是比較複雜的生物,很多人明明自己做錯了,卻總是先從別人身上找原因,潰兵們就是這麼想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當大起大落之後,就是瘋狂!
既然你要我死,那就撕破臉皮吧!
戰場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絕望計程車兵此時紛紛向擋道的五城武軍舉起了武器。
本來還有一部分人遲疑,然而一句聲嘶力竭的呼喊,使得這部分猶豫的人也堅定起來。
“殺掉他們!我們就有生路!”
聲音來自禮部尚書李洪連。
李洪連,是宰相韓東山的忠實黨羽,這次本來一帆風順的西征是個鍍金之旅,作為宰相大人的鐵桿支持者,李洪連也分了一杯羹,被任命為徵西先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