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裡的手機響了,我又心頭一震。
但是每一次,都是金珍打來的。
“蕭志,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她的聲音很空洞。
“說吧。”
“其實,我今天一天都在猶豫……我承認,約你吃晚飯是我最後的掙扎……因為中午的時候,有個人追求我,而我想到了你,就先拒絕了他。”
“然後呢。”
“但是……但是……我發現我坐在你面前,心裡面的顧慮又不一樣了,而且完全超出了我意識裡追求的底限,你……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她的底限,就是有房有車的體面生活。
“所以剛才我又去找了那個人,說如果喜歡我,就必須直接娶我。他……他答應了。”
“他一定是有房有車的人。”我冷笑一聲。
“蕭志,他就是你的同事,Jimmy常。”
一陣陰風捲來,我猶如看見了美杜莎的雙眼,表情僵成了石頭。
“喂……喂……”話筒裡依然有聲音傳來,我看準了馬路對面的一棵樹,歇斯底里一聲大喊,振臂一揮。
當尖端科技遭遇原始蠻力,下場同樣是粉身碎骨。
後來我做了一個夢,紫霞仙子見人就說: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雲彩來接我……
後來接走她的,不是英明神武的孫悟空,而是肥頭大耳的豬八戒。
紫霞仙子又說:八戒哥雖然貪財好色,毫無本領,但就是有個高老莊;孫猴子雖然神通廣大,一身本領,卻只有個破爛的水簾洞。
紫霞仙子還說:高老莊怎麼說也是個連體別墅,丫鬟成群;而水簾洞裡無房無門,卻有群猴同居……
我買了一瓶萬惡的人頭馬,又在湖貝村樓下買了五斤鴨脖和五斤鴨爪。
回到家後,我把人頭馬倒在一次性杯子裡自己喝。
我把它當可樂,一口吞下半杯,從喉管一直燒到五臟六腑,我捂著肚子拼命咳起來。
淚光裡,我看到好多人圍著我,跟我說著不同的話,做著不同的手勢。
“志兒啊,去大城市了注意身體,不要得罪人……”
“對不起,我們會計只招女性!”
“雞仔,今晚加班,哪裡都不準去!”
“學財務的懂什麼創意,別瞎搗亂,算你的賬去!”
“沒房沒車的男人,那是男人嗎?”
“蕭志……”
“小雞……”
“雞仔……”
我醒了睡,睡了又醒,藉著紙杯裡的洋酒摸索著醉生夢死的意境。
當我想起看時間的時候,新聞聯播告訴我已經是十月七號了。漫長的假期,就這樣只剩下一天。
酒瓶裡的酒還剩三分之一,我全倒在了**,沿著枕頭,被子,床單,畫了個半圈。
然後我穿著鞋踩到**,沿著酒灑過的半圈,又撒了一泡熱尿。
最後,我帶著膝上型電腦,畢業證書,還有錢包鎖上了大門。
客廳裡的電器,廚房裡的用具,還有我那堆不值錢的記憶,全都留給了房東。
東門依舊是美女如雲。
各處商場抓緊最後的假日玩命降價,滿街的美女玩命血拼。
你們穿得如此美麗,今夜又將流入誰的懷裡?
是不是開著綠色的甲殼蟲,心情不平地馳騁在寂寞的夜間馬路?
還是撩起耳邊的頭髮,在枕邊熟睡的老公臉頰上輕輕一吻?
還是指甲劃過又一個男人的手臂,在他的注視下側著臉呻吟?
還是回到美麗的家鄉,拉著爸爸媽媽的手,在庭院裡看星星?
還是為了準備過戶成香港妻子,拼命地對著港劇學粵語?
只有我,回到了最初,吃叉燒飯的日子。
“先生。”
有個女孩探身瞧了瞧我,然後跳到我面前。
“你需要辦身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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