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縣委對全縣的科局級幹部進行了一次大規模、全系統的大調整,涉及到人數達二百多人,這一下子在全縣上下得到了極大的社會反響。從縣城到鄉村,人們都在爭相議論著這件震動全縣的大事,幹部是社會管理的血管,牽動著千家萬戶利益的**細胞,如此大規模的更換幹部可是歷任中少見的,尤其是這次幹部大換血、大調整使幹部結構梯次明顯拉開,一些群眾口碑好、務實能幹型幹部走上前臺來,那些老成守舊、自認為有老資格的幹部退到幕後,對一些能力明顯不足的領導幹部子女調整了崗位,對擬儲備後備幹部的崗位進行空位準備公選,更讓社會覺得解氣的是把那些搞團團夥夥的幹部小圈子一下子拆解的四分五裂,社會各屆人士對廣為詬病的幹部子女問題進行了新的批判與審視,人們再次把關注的目光聚集在新縣委書記姜鈺同志身上來,期待著他有更切身的大動作。
在這次調整幹部中,有些幹部明顯表現出不適應的情緒來,在背後給領導亂定調子、大搞緋聞的事和說法真不少。這些平時只要組織照顧、不要組織紀律的幹部,黨性和人性真是差距很大,搞陽逢陰違這一套得心應手,平日裡惺惺作態說大話,背後說小話,非議黨和組織,一旦觸及到他的切身利益就勃然發怒,運用各種招數來詆譭組織,運用上級關係施壓說情,拉扯與領導的各種大小外圍關係講條件,揪領導的小辮子,各種私心嘴臉表現的一覽無遺,總想在黨內和組織上混油水來謀取個人私利,恰是這樣的人在這次調整中讓組織上澄出來,群眾對此大加讚賞。
姜鈺同志在幹部調整中遇到的阻力是空前的,一些上級部門領導製造出各種考評來作難,一些平日裡班子成員融洽的關係明顯變僵,甚至用工作推逶來表達不滿,姜鈺知道,造成過去那種幹部狀況是和這些領導幹部的原因分不開的。
在這次幹部調整中,對年屆三十歲至四十五歲以上的科級幹部進行了虛職實職大輪崗了,對業務能力強和擁有高職稱的領導進行了業務崗位的保留和轉崗。基本上體現了老中青三結合原則,在幹部梯次結構上,明顯看出:利用老同志經驗優勢,發揮“領頭雁”作用,利用中年幹部的工作能力,發揮“頂樑柱”作用,利用年輕幹部的衝勁,發揮“急先鋒”作用。
在姜鈺同志初到縣委就找上門來的田化山同志調任水利局任黨總支書記,儘管他覺得有些失落,在姜鈺同志和他做了談話後,心平氣和的接受了組織的安排。相跟著去找姜鈺同志想要實職的兩位科局支部書記老吳和老田,被安排到偏遠鄉鎮任鄉鎮長,老吳就任高堡鄉鄉長,老田就任張家堡鄉鄉長,張家堡鄉黨委書記杜毅夫同志調任縣扶貧辦主任,賈亞芳鄉長接任黨委書記,這同他們設想的差別很大,只有賈亞芳特別感謝杜毅夫的指點,是杜毅夫沒有讓她冒失的去找姜鈺書記表達真實意圖,要不她也許根本接任不上黨委書記,只有杜毅夫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原以為會換到一個工作條件相對好的鄉鎮或是大的科局,為下一步提拔做好梯隊站位,沒想到會讓他到扶貧崗位上來,這與他設想的大錯出格,未免心態失衡,但他在大領導身邊工作多年,決不能去和領導講條件,那等於是自己給自己堵路,下一步就沒有轉機了,態度是決定轉機的拐角,所以他強按捺住浮躁的心態,裝出一副滿意的笑容,同時祝賀著賈亞芳順利接任他的黨委書記一職,看著賈亞芳躊躇滿志的樣子,他心
裡有種莫名的失落和憤懣。
鄉村民間老百姓對這次全縣幹部大整頓戲稱為姜子牙揮舞打神鞭,諸神歸位。但姜鈺同志深切的感到,在這些明顯老化的幹部隊伍中選人用人,已經與縣域經濟發展形勢和要求嚴重不符了,就如何進一步拓展選人用人渠道仍然成為首要任務。
連續的縣城改造工作大排程和幹部調派選任工作,已經使姜鈺明顯感覺到疲憊,現在他是這一切工作的主推手,其他領導只是跟著走,就如何發揮一個整體班子的集體領導作用也成為擺在他面前迫切的問題,為此他痛苦的徹夜反思,琢磨著破解辦法。
塞北的五月豔陽高照,又是深夜才睡下的姜鈺一覺睡醒已是大天亮,他起床感到腦袋發矇,渾身乏力,明顯感覺到缺了覺。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簡單的洗漱完,朝鏡子中一照,看見自己的臉形清瘦,眼窩發暈,疲憊倦容,他不竟深嘆了口氣,深感寂寞無助而孤獨。
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女人們的吵叫聲,同時還有辦公室人員的勸阻聲。姜鈺開啟門一看,就見有兩個中年婦女在走廊裡正被值班人員阻攔著,叫嚷著要見姜書記。姜鈺對工作人員說“讓她們進來。”
這兩個婦女有些氣勢的走進姜鈺辦公室,站在當地上,姜鈺說:“我就是姜鈺,你們有什麼事?”
這兩個女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女人說:“我們是剛調換了工作崗位的老吳和老田的家屬,我們想找姜書記你反映一下他們不應該去鄉下工作,我們家裡有困難,離不開了他們。”
哪個老吳老田?姜鈺沒反應過來,這次幹部動的太多了,一下子對上號還真不好對上。
“就是讓你安排到張家堡鄉和高堡鄉的那倆個人。”另一個女人接嘴說。
“喔!”姜鈺才反應過來,就是農口部門的兩個支部書記被安排到位於南川張家堡鄉和高堡鄉兩個鄉任職的同志,他盯著這倆個家屬問道:“怎麼回事?他們倆要求想幹點實際工作,組織上已經尊重他倆的想法了,基層鄉鎮鍛鍊幹部,正好發揮他們的作用,有什麼不合適?”
高堡鄉鄉長老吳的老婆說:“我家有兩個愣頭小子,挨肩肩長著,我沒工作,就在大街上賣點菜,全家就指望他的點工資,他平時還幫我賣些菜,這一下子去鄉里工作,把家裡撩下不管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小子們娶媳婦唸書都用錢,現在生活都成問題了。”說著這女人鼻涕眼淚出來了。
張家堡鄉鄉長老田的家屬介面說:“就是麼,他們都是四十開外奔五十的人了,去下甚的鄉了,提拔沒機會,實惠沒一點兒,就去鄉里頭天天喝酒白撈毛,那地方貼錢也不能去,把家擱在一邊不管不說,鄉里再配上個老不顧家、有男人跟沒男人一樣的女書記,成心是往一塊攛處他們了。”
這老田女人說話更沒點譜氣,逮住什麼說什麼,在她心目中根本不知道組織和幹部是個什麼樣的概念。
聽見姜鈺書記辦公室裡的吵鬧聲,縣委辦主任梁主任和副主任小賀趕過來,要拉這倆個家屬出去說話,可這倆個家屬反而激起了氣勢,說話聲音越來越高,竟然沒等姜鈺向她們做解釋工作,就嚎嚎地哭起來了。
看到她們情緒如此激動,姜鈺讓縣委辦主任先把她們勸解好了,他再和她們做思想工作,便起身準備去衛生間,誰知這倆個婦女以為姜鈺要走不理她們了,竟然上前一人拽住姜鈺的一隻衣袖拉扯著,可能是的確良布衫不
經拽,嘩啦一聲,姜鈺的兩隻衣袖被拽扯開了,一下子把在場的人們愣住了。
縣委辦梁主任大聲喝斥著她們的無禮舉止,讓小賀去給公安局打電話,派幾個幹警過來協助處理。姜鈺急忙打手勢制止住他們,對這兩個愣著的女人說:“我先去趟衛生間,馬上回來給你們做答覆,這樣可以不?”
這倆個女人面面相覷的對望了一眼,有些後怕似的側身躲在一邊讓姜鈺書記過去。在姜鈺去洗手間方便之際,梁主任讓小賀去給老吳老田打電話,讓他倆到縣委辦來一趟。
姜鈺同志從洗手間出來,返回到辦公室,讓這倆個女人坐下來說話,然後讓小賀做記錄,他沒等這倆個女人說話,就主動的說:“我聽清楚你們要說的意思了,不就是不願意讓老吳和老田下鄉去工作嗎?這倆位同志也沒有反映過自己的家庭有困難問題和不能下鄉鎮工作的原因,這樣吧,我們縣委組織調查組去核實一下情況,如果你們說的是實情,我們馬上召開會議,研究關於他倆重新安排工作的問題。”
老吳女人欠著身子問:“你們要咋安排?”老田女人也認真的側耳傾聽著。
“按照幹部任用原則,對不能勝任工作崗位的同志責令辭職或者是免職,另行安排,如果因為身體或者是其他原因,待核實清楚,可辦理提前離崗或是改任非領導職務。”姜鈺一邊喝著水一邊用眼瞄著這倆個女人,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對姜鈺用詞用語不大懂得的兩個女人相互對視著,並沒有完全明白姜鈺和她們說的意思,旁邊站著的梁主任用本地話和她們說:“就是說老吳老田不能按縣委安排的崗位去工作,就讓他倆辭職辦理提前離崗手續,或者是繼續掛靠在某個單位上班,級別待遇不變,但沒有具體職務了。”
這倆個女人聽明白了,馬上著急的說:“憑啥不讓當領導了?混了多半輩子了,沒功勞也有苦勞呀?就因為不願意下鄉工作就一擼到底,我們丟不起那個人,三親六友還指望他辦點事呢。”
看著這兩個半調子的女人不著調的攪事,姜鈺書記對梁主任說:“讓老吳和老田來縣委領人來,如果誰還管不住家屬來和縣委講條件,先免職後處理,下不為例。”
老吳老田正好先後腳趕到,他倆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對姜鈺書記又拱手又作揖,連連說著對不起,喝斥著他們的女人還不趕快離開,這兩個女人出辦公室時,嘴裡還嘟嚷著罵他們的男人:“純粹就是個活毛驢,一天就在家乾嚎嚎,說不想到鄉里上班去,現在見了大領導了跟個王八似的龜縮起來了,沒一點出息。”
聽著他們的女人們啁了他們的老底,老吳和老田臉上掛不住了,面紅耳赤的準備著聽取姜鈺書記的訓斥,姜鈺書記卻沒有理會他們,讓小賀去給他拿些早點,然後對梁主任說:“看來我是忽略了幹部們大後方的問題,我們應該把做幹部家屬的工作重視起來,光讓幹部們擔當負責,也得做好家屬們的思想工作,這個事讓組織部和紀檢委兩個部門牽頭,組織領導幹部家屬去監獄搞廉政教育的同時也要對家屬講清楚組織原則。”
然後姜鈺面對著老吳老田兩人說道:“有話必須放在明處說,不要在背後瞎議論,給組織抹黑,希望你們吸取今天的教訓,到鄉下工作就要本分踏實,不能擺老資格,以大局為重,用工作來證實你們的能力,才能贏得組織上的信任,而不是用小資情調來糊弄組織,你們得時刻加強黨性修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