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越來越清晰,渾身上下越來越耀眼。無數黃的、綠的、紫的、紅的、粉的火花在空中飛舞著……清幽與花語相對微笑了一下,這也許就是將要離開這個世界的先兆麼?是的,那整個影子突化做了一顆碩大的頭顱,露出了一張讓你曾經在噩夢中驚醒的臉:貓型的臉旁上佈滿紅色的斑點,滿頭的黑色鱗片,兩顆墨色的眼球鼓鼓的閃著綠瑩瑩的冷光……四周長滿鬍鬚、雪盆似的大口中鋼牙林立……兩人沒有絲毫的膽怯,仍是那樣的相互依偎著,淡淡的笑著……
古老的松柏樹洞內,茶神姥姥緊緊擁著風兒,目光中茫然而複雜。
牡丹面對著洞壁雙手捂著臉,身體在顫慄著……
突然,樹洞外傳來一聲痛苦的哀號,這聲音震耳欲聾,撕心裂肺!隨之,一切都安靜下來了,一切都變得那樣的沉寂,那樣的平靜,那樣的讓人不知所謂……淡淡的,淡淡的,從樹洞外飄進來一股股熟悉的清新的茶香……一抹溫暖的陽光正斜射進洞中,讓人的內心深處感覺是那樣的甜美和舒暢……
茶神姥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了的笑容,她輕拍了一下風兒的頭,道:“一切都結束了,沒事兒了,孩子。”
風兒一下子掙拖了奶奶的懷抱,與牡丹一起衝出了樹洞。
他們緊緊的擁抱著,擁抱著……彷彿已溶為了一體,相互都將頭埋入對方的肩上,雙目緊閉,嘴角都掛著美好的笑意。
整個茶林內春意盎然,那排排整齊的茶樹青翠欲滴,遍地是嫩嫩的、綠綠的青草。羽毛多彩模樣各式的鳥兒們在林間歡唱著、在枝頭跳躍著……蔚藍色的天空中,朵朵潔白的雲兒在飄蕩……一陣暖風浮過,吹動著地下的草兒和濃密的茶樹蕩起了一片碧色的漣漪。
“你們打敗了心幻魔!你們打敗了心幻魔!”風兒快樂的用雙手抱住了擁在一起的兩個人,讓兩個人身子猛地一緊,就如在沉睡中驚醒一般,竟都鬆開了各自的手。相互之間的面色都顯出不知所措的神色來。花語公主的臉色緋紅,清幽也羞得低下了頭。
“你們……是怎樣打敗那心幻魔的?”牡丹道。
“這……”清幽道:“我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如剛才般……”
四人抬頭看去,只見茶神姥姥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洞口,此刻正在茶林間飛躍穿行,似乎在找尋著什麼。不一會,就急速飛落到四人近前道:“那魔怪並沒有死去,只是好象剛才被什麼人給暗算了,遭到了那人致命的一擊,匆忙逃離而去了……可奇怪的是,我怎麼會沒有找到香兒的竹籃呢……竹籃已被我施了法力,除了香兒、風兒和我能提起它,任何魔怪都碰不得它的……難道香兒沒有死?”茶神姥姥面露欣喜之色。
“那香兒姐姐會到哪裡去了呢?”風兒道,樣子也很顯快樂之色。
清幽心中很是欣慰,香兒要是沒有被心幻魔殺死,就不會化做滅絕人性的骷髏精,就會如從前那樣美麗、飄逸和快樂了,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忽聽花語公主呻吟了一聲,這聲音雖沒有那醉人的花香,卻仍然是那樣的讓人心動。清幽看過去,見她身子在輕微晃動,忙將她扶住。
茶神姥姥道:“公主的身體在快速的衰老,我們應快速去茶樓才是。待我們醫治好公主的身體,我們再去尋我的香兒。”
為了安全起見,清幽抱著花語公主引領著三人又進了樹洞,直奔下山的方向而去。
到了洞出口處,自遣正焦急的等待在那裡。牡丹簡要將事情經過向他述說了一翻,他就忙出去牽了馬匹,清幽、花語仍騎來時的那匹紫青駿馬,姥姥與風兒同騎一匹馬,自遣與牡丹各騎了自己的馬匹,就風風火火的順著光明大道奔向了茶樓方向。
那雪花與寒冷的風早已化為烏有,就如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還是那清秀且險惡的山峰,還是那雜草叢生的大地和田野。
茶樓仍然靜靜的屹立在那大道的旁邊,茶樓後仍是那高高的山峰。
可是,清幽看到了,那茶樓的前面,一片混亂的痕跡,十二塊黑色的血跡印在乾燥的土地上。那是十二魔差刀客為救自己而留下的捨命的血跡!清幽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沙捕頭那鏗鏘有力、視死如歸的話語聲……心下難過,不禁傷感起來……他們被心幻魔殺死後,真的如吳子魔所說的那樣會在第二天覆活甦醒麼?可是他們現在又在哪裡呢?
茶樓裡面很雜亂,桌椅板凳翻倒著,很多漂亮的茶器都已經破碎。茶神姥姥已計較不得了,忙讓清幽將花語安置到內房中休息。同時吩咐風兒去生火,自己去密室取了仙茶杯放至到灶上,加了水和桂花茶,又放了些墨綠色的藥丸進去後,急命風兒用掌風吹動火焰,快速升溫。風兒表情嚴肅,靜坐在灶臺前,雙掌平推向外,那灶內火焰立即奇豔無比,火勢凶猛,紅紅的光澤映襯著少年白淨的面龐,那面龐有很多汗水在流淌。
茶樓內,四處都飄起了濃郁的桂花茶的香氣。
自遣與牡丹在幫助著茶神姥姥收拾大廳內雜亂的物件。
清幽守侯在花語的床前,看著花語熟睡著……她的臉頰上又顯蒼老之色。
清幽跪在茶樓前那十二片血跡處,用雙手輕輕收殮血跡……用衣襟兜起,走向茶樓旁的一片白楊樹林內……那白楊樹林內堆積起了十二座墳塋……那白楊樹林,居然真的就立著十二棵挺拔的白楊,一陣涼風吹過,枝葉“刷啦啦”響著,如在訴說著什麼……
清幽扶在花語的床頭前,疲勞的睡去了……
“你想起什麼了麼?”智者微笑道。
“沒有。”清幽道。
“真的沒有麼?”智者仍含笑意。
“真的沒有,你真的不會告訴我什麼麼?”清幽道。
智者笑得更神祕了,這神祕的笑意中,清幽感覺包含著幾絲得意的味道……
“讓我苦苦尋找的到底是什麼?難道是一個夢麼?”清幽哭喊道。可是,智者消失了。
兩個女孩兒手持利劍在拼死搏鬥……那是小顧和玉兒,花語公主在她們兩人旁邊“咯咯”快樂而幸福的微笑著……綠姐姐突然出現了,她躲藏在花語的背後,目露駭人的凶光,手持一條白色長長的綢緞,勒向花語公主那白皙、細長的脖子……
“啊!”清幽一聲大叫,醒來了。驚出一身的冷汗!他的手中,竟緊緊握著一條白色的衣袖,這不正是小顧被獨眼怪抓走時遺留下的那條衣袖麼?
……
“你睡得好熟,你知道你睡了多長時間嗎?”不知什麼時候,茶神姥姥已悄然出現在了清幽的面前,手裡拿著一個手掌大的小葫蘆。“桂花精水已提煉出來了,來,幫我扶起公主,我先給她服下第一次。”
清幽忙把花語扶起,將葫蘆內的桂花精水給花語服下。花語的神色立時恢復了很多。那葫蘆內散發出來的濃濃的香氣,竟將他剛才的恐懼心態化去了,剩下的竟是無比的舒暢之感。
“怎麼會煉製得如此之快?”清幽道。
“風兒幾乎耗盡了自己全部的體力……比預想的要提前了兩天,可憐的孩子啊……”茶神姥姥嘆道。
這時清幽才看到茶神姥姥身後的風兒,只見他正虛弱的背靠在竹牆上,面色慘白,樣子比先前消瘦了許多。
“沒事兒的奶奶……我沒事。”風兒微笑道,但笑得很勉強。
“這裡還有八個葫蘆,都交你保管。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按時給花語服用。每天三次,今早的已服下了。共復三天,我們即刻起程去千嶺峰找那聖水池,算起來,去千嶺峰需四、五天的路程,所以我們必須日夜兼程。”茶神姥姥的表情嚴肅,目光直直的注視著清幽,又道:“你適才在睡夢中呼喊要‘知道’什麼?也許你救了花語公主,你就會什麼都明瞭了……”清幽想問她點什麼,可是,茶神姥姥竟有些慌張的轉身出門走了,彷彿她覺得自己說露了些什麼似的。
清幽忙將風兒送過來的八個葫蘆小心翼翼的揣入懷中,抱起花語走了出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茶樓前悄然停靠了一輛小巧的毛驢車,車上架著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帶著窗子的玫瑰色的小屋。假如沒有那頭渾身烏黑、四蹄雪白的小毛驢兒的話,這車已然就是一頂轎子。車前坐著一個老者,面色程古銅色,額頭和臉上的皺紋如刀刻般的一樣。穿一身很隨意的布裝,胸前掛著一個大酒葫蘆。此時,這老者正依靠著車屋前酣睡。
五人站在這車前,茶神姥姥靜靜的注視著這驢、這車、這老者,憂鬱片刻,上前道:“打擾了,可否租用你的車……馬?”她是想說“車驢”,但又覺不妥,就將驢改做了馬來稱呼。
老者睜開眼睛,下了車,道:“只要有了銀子,我的車哪裡都可以去的……也絕不會耽誤客家生意的。”
“敢問您老是哪裡人?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您老呢?”自遣自感是個多年浪跡魔域的混子,但確真的對眼前的這位老者一無所知。
“你不知道我,也該知道我的驢吧。”老者一指毛驢的蹄子。
“哦,你是飛驢翁對吧,你的驢子叫蹄踏飛雪,可以日行萬里,它跑起來連最好的紫青馬都追不上……”茶神姥姥道。
“還是人老是寶啊!看來,這位老太婆還是沒有白活這麼大歲數啊,哈哈……”飛驢翁大笑道。“你們去哪裡?”
茶神姥姥也不生氣,道:“去千嶺峰什麼價兒?”
飛驢翁道:“紋銀兩千兩。不二價!”
“好,我給你!”茶神姥姥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出來,遞給了飛驢翁,那飛驢老翁很細心的數了數道:“不對,這不是兩千兩!是一千九百九十九兩,還差一兩!”
“可是,差一兩也不可以麼?”茶神姥姥道。
“不行,絕對不行!我飛驢翁一言九鼎,在生意上從不讓半分銀子的,何況是一兩!除非……”飛驢翁死死的盯著清幽看。
“除非什麼?”清幽道。
“除非把你的配劍壓給我!什麼時候有了二兩紋銀,你再來贖回去……”飛驢翁冷冷的道。
“為什麼是二兩?”風兒終於忍無可忍了。
“因為我要收利息!還有保管費!”飛驢翁道,聲音更加的冷淡。
清幽依稀記得錢老公公視錢如命,今日眼前這位老者竟有過之而不及。但是要將這把自己在可爾尼山醒來,玉兒親手交到自己手中就沒有離開過身邊的利劍交壓給這個老者,心中甚是不願。但是轉念一想,二兩銀子自己總會弄到的,等先救了花語,再去贖回也不遲。就將花語公主先安頓到車內,解下腰中佩劍遞了上去……那老者看著眼前的佩劍,眼裡閃現出了一絲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