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只是當時已惘然
恢弘大氣的離王府膳房，別緻的小橋流水，滿桌的珍饈美味，次座上的離滅卻覺得意興闌珊。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對面的主座上，坐著他許久未曾謀面的皇兄，大新國主慕容德。
慕容德已年近五十，鬢髮已經有些蒼白，眼角也已經有了幾道深刻的紋路。然而，這一切卻更給他添了魅力，使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成熟穩重，君臨天下的氣質。沒錯，君臨天下。即使在百姓心中，他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曠世昏君。可是隻要你看他一眼，你就會明白，即使外面鬧得再怎麼厲害，他始終是這個國家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離滅的手指輕釦著桌面，望著杯中晶瑩的美酒，有些心不在焉。慕容德卻絲毫都不覺得不自在，只自顧自地喝著酒。曾經親比父子的兄弟兩人之間，此刻卻顯出了生疏和尷尬。
半響，慕容德才微微一笑，道：“染兒，原來你是還當朕是你的兄長的。”
離滅聞言，微微有些意外。他除了回京當天，曾遠遠地望到過慕容德一眼之外，這兩個多月來，就再也沒有見過慕容德的面，更無論交談。他在朝堂之上，即使是與花氏一黨針鋒相對時，也把情緒和意圖維護得滴水不漏，叫人半點都猜不透他的想法。在他心中，是為一直尊敬著的皇兄，竟然會被花氏的媚術所『惑』，以至朝堂大『亂』，懷有深深的失望和痛心的。故而，當今日他一直想辦法要見一面卻始終被宮中打了回票的皇兄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因為心裡憋著氣，故而也沒有給他好臉『色』看。但是，這也正是說明了，他把慕容德當成兄長，而不是需要對抗的政敵。可是這一切，卻被他原本所以為已經被花氏所『惑』的慕容德一語道破，卻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慕容德見狀，便知他心中所想，略一沉『吟』，便自嘲地一笑，說道：“染兒，朕知道你心裡有疙瘩。其實朕也不願意相信，或者說，要是時間倒退三十年，你對朕說，朕會為了一個女子，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朕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可是事實，就是如此。朕不是個明君。”
離滅聞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半響，才問道：“皇兄，曲兒的封號，是您批覆的吧。”
慕容德含笑地點了點頭：“染兒，我們是兄弟。還望你，以後不要走朕的老路。”引起了滿城風雨，直接衝撞了大新最高女『性』，“鳳鳴王妃”的封號，給得到這個封號的女子的夫君，三國第一美男子，所帶來的究竟是福是還是禍？
離滅低下頭，看不清表情，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卻已經發白。力道傳到指尖就已經止住，他沒有把酒杯握碎。
“皇兄，您請放心。”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慕容德卻懂得了他的意思。他又笑了笑，這次的笑容帶了深重的自嘲和悲涼，似是在對離滅說話，又似是在自言自語，他搖動著酒杯，緩緩地道：“我們是兄弟。”整個慕容家，只有他們才是至親。
卻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女子的輕喚：“皇上。王爺。”
離滅深呼吸了幾下，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淡然，衝著門口道：“如月，怎麼了？”
“門口來了一位影子公公，說是來迎皇上回宮。”
離滅看了慕容德一眼，卻見慕容德也一臉驚訝：“哪位影子公公？”
話還未說完，卻見一身著青衣太監服的嬌小身影突然閃進來，來人不端不正地行了個禮，如銀鈴般的聲音傳來：“陛下，奴才來迎您回宮。”
慕容德臉『色』一變，似是不可置信，更多的卻是驚喜，忙上前扶起她，口裡道：“愛妃，你怎地……”
離滅整理了一下頭冠，起身行禮：“參見皇后娘娘。”
花弄影身著太監服，被慕容德扶著，巧笑嫣然，眼睛卻在離滅身上打轉，嬌聲道：“陛下，人家剛回京，本想給您一個驚喜，誰知您竟然出宮了。那為了能給您這個驚喜，臣妾就扮成這個樣子來了。怎地，陛下不高興？”
慕容德忙道：“高興！怎麼會不高興！”
花弄影卻似是毫不在意，眼裡還是盯著離滅，繼續笑道：“陛下，臣妾想，給染兒的鳳鳴王妃，再加一個什麼封號，好不好？”
離滅不由得變了臉『色』，心想：這花弄影，究竟又在搞什麼名堂？
慕容德若有所思：“愛妃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卻見花弄影在離滅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笑道：“臣妾這次出遊，曾經碰見過王妃，覺得她與臣妾頗投緣呢。於是臣妾就想著，這鳳鳴王妃，無任何身家背景，做染兒的正室妃子，恐怕會遭人非議。所以臣妾覺得，應該再給她一個封號。”
慕容德看了離滅一眼，不等他說話，就笑道：“既然如此，愛妃覺得該給她什麼封號好呢？”
花弄影美目一轉，右手纖細的食指點著嘴脣，笑道：“就封她一個，鳳鳴郡主吧。陛下，您說好不好？”
離滅忙道：“臣弟多謝皇嫂美意。只是郡主的封號，是宗室女子才能有的封號，曲兒並非宗室之女，她……”
花弄影微微一笑：“染兒，你就別推辭了，這也是本宮這個做嫂嫂的，給弟妹的一點心意。何況，本宮和弟妹的關係，可不止是妯娌哦。本宮既為一國之後，那弟妹，理當能受得起郡主這個封號。我還怕委屈了她呢。”當然不止是妯娌，她們還是姐妹呢。皇后的姐姐，怎麼會當不起“郡主”的封號。
慕容德看著他們打啞謎，卻視而不見，只笑道：“既然是愛妃的心意，染兒，你也別推辭了，就這麼辦吧。何況，這又不是什麼壞事。好了，愛妃，我們回宮吧。”
離滅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封曲兒為郡主，自然是有諸多方便，起碼在應付那些上門提親的宗親大臣之時，也更有底氣，省了些麻煩。只是，這個封號乃是皇后所賜，只怕會讓他手下的幕僚和大臣起了疑心，日後，曲兒要得到他們的認可，可多了些麻煩。
慕容德說，“這也不是壞事。”的確，這件事利弊都有，弊處也不是不能改變，倒也不是令人不能接受。只是這花弄影，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離滅正想得出神，連如月什麼時候走到身邊都不自知。如月看了他一眼，微微地嘆了口氣，便吩咐人來收拾餐桌。離滅回過神，對她點了點頭，便徑自回房去了。如月看著他修長挺拔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動，目光中流出無限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