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婚禮之上(中)
離滅和曲藝子在看到了塵的時候,不由得都有些意外。沉『吟』了一會,離滅朗聲道:“師尊,師母,弟子離滅,與曲兒,兩情相悅,請師尊師母為我們主婚!”說著,便拉著曲藝子的手,盈盈一拜。
了塵嘆了口氣,卻是道:“一曲靈音驚天下,卻是婉轉似翩躚。吾兒,為父與你相見卻未相認。到今日再見,你已將為人『婦』,為人母。”
他的聲音如當初那般低沉溫柔,帶著心懷眾生的悲憫。此刻卻多了些許溫情,曲藝子聽在耳裡,不由得動容。她本是孤兒,而眼前這位,嘆息著對她說話的男子,雖是一代聖僧,卻是她的父親。此刻,他只是一位為女兒送嫁的尋常男子,還帶著似初為人父的生澀,卻惆悵嘆息。
此時的銘戰等人的內心,已經完全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難道曲夫人,竟然是了塵大師的女兒嗎?
花眠君抬手卸下包裹著頭髮的白布,一頭與曲藝子相似的粉『色』長髮似水般流瀉下來。她微微一笑,素淨的面容,卻顛倒眾生。
“曲兒,既然你已經決定,孃親和爹爹,就為你們主婚。無論將來發生何事,你們都要想起今日,記住這是你們自己所選擇的路。”
離滅微微一笑,手裡捏緊曲藝子的手:“請師母放心。不管是違背天意,還是招人非議,我慕容決染今生,定不負吾妻!”
不管是違背天意,還是招人非議,我都定不負你……
了塵伸出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結髮妻子的手,笑容中帶了些自嘲。花眠君溫柔地望了他一眼,明明是取笑,聲音卻輕柔無比:“苦葉茶,你的徒弟,比你強啊。”
曲藝子聞言,微微一笑,偏著頭無比動容地望著一臉真摯的離滅,輕聲道:“能嫁您為妻,我此生無憾。您有這個世上,最強的心。”
了塵低下頭,長睫撲閃,笑道:“眠兒,我們的女兒很像你。幸好。”
月『色』下,花眠君與了塵接過曲藝子和離滅遞過來的酒杯,神情莊重地對月舉杯,然後把杯中的酒撒在地上,退開分立在香岸兩邊。離滅對曲藝子微微一笑,兩人一起對著月亮再次拜倒。花眠君向了塵示意,了塵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了塵輕緩地道:“慕容決染,我慕容葉之女今日嫁你為妻,還望你們以後,能相依相伴,永不背棄。”
離滅心中微動,動容地把剛才說過的話有正『色』重複一遍:“我慕容決染今生,定不負吾妻,謝師尊成全!”
看著那一對新人緩緩離去的背影,了塵回過頭望著已經目中含淚的花眠君,目『露』憐惜,卻取笑道:“眠兒,再捨不得,女兒也要嫁人的。怎地跟個小孩子一樣,還哭鼻子。”
花眠君還含著淚,卻忍不住一笑:“嫁了個女兒,就讓你開竅了嗎?”她自然不是為曲藝子哭嫁,令她動容的,是剛才了塵自稱“慕容葉”。上百年了,他是第一次,提起他的俗家姓氏,卻是在這嫁女之時。
因為太過驚訝,剛才連“恭喜”都忘了說的銘戰等人終於回過神,看著空空的蒲團,以及似一對仙人一般立在月下的了塵和花眠君,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在這時,花眠君突然回過頭,凌厲地目光所指之處,卻是唯一一個還低著頭,似在沉思的慕容虹。
“苦葉茶,他中了影兒的般若之毒!”
聽到“般若”二字,慕容虹猛得想起那日那隻從自己的身體裡穿過的無『毛』小獸,猛地抬起頭,卻見面前的眾人皆是一臉『迷』茫詫異,花眠君和了塵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新房之內,春『潮』湧動。一門之隔的月下,卻劍拔弩張。
聽到動靜,曲藝子推開離滅,往外探了探頭:“外面怎麼了?”
“不必理會,有師尊在,天塌不下來。”
“……”
月『色』下,花眠君粉『色』長髮無風自揚,十指猛然暴長,眼角浮現出鮮血般的紅『色』。銘戰銘真和數十名隱衛不由得感到一股鑽心的寒意。這群血氣方剛的熱血男兒,此刻面對這世間最美麗的女子,卻覺得恐懼非常。
“阿彌陀佛”,了塵低喧佛號,動作輕柔拉住了自己的妻子,搖了搖頭,“不宜太過焦躁。”
花眠君望了他一眼,然後尖銳的十指籠入袖內,笑道:“也罷,我也不想攪了曲兒的洞房花燭夜。”
這時,被一干隱衛護在身後的慕容虹卻突然開口道:“阿戰,不要動手……”剛剛花眠君突然對他出手,他大驚之下匆忙抵擋,卻還是被她抓傷。此時,他正扶著鮮血淋漓的右臂,努力地剋制著要昏死過去的衝動。
銘戰看了看他狼狽的模樣,不禁恨聲道:“花夫人,我們敬您是長輩,您究竟為何要對二皇子殿下出手?!”
花眠君拿眼去看了塵,了塵無奈地搖頭苦笑,然後對銘戰等人雙手合十一禮,平靜地道:“各位,拙荊並無惡意。二皇子殿下身中奇毒,若再不醫治,恐怕就要誤了大事。”
銘戰等均是一愣,回頭去看慕容虹,這時才注意到他的那條受傷的手臂上,流下的血竟然都是綠『色』,頓時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只有銘真失聲地大喊:“虹哥哥,你中毒了?!”
慕容虹臉『色』蒼白,長髮汗溼地黏在俊美的臉上,兩道英氣的眉還倔強地擰著。他用沒有受傷的手撥開護在自己身前的隱衛,氣喘吁吁地對著花眠君道:“請問花夫人,你剛才所說的般若之毒,究竟是何物?”
花眠君見狀,只衝著了塵使了個眼『色』,便自顧自地走到剛才曲藝子跪的那個蒲團上盤腿坐下,雙手十指似半開的花那般半開半攏,內側手腕相貼,就閉上了雙眼。
了塵眼底平靜無波,對眾人道:“般若乃是海外一個叫扶桑的國家獨有的異獸,亦可稱之為,鬼。乃女子嫉妒的怨念所化,能穿人身而過。中此毒者,將會慢慢變成善妒之人,時間長了,便人非人,鬼非鬼,獸非獸。”(般若的原型,乃是日本《百鬼夜行》中的般若)
眾人大驚失『色』。銘戰急道:“聖僧,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