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約定（下）
離滅望著她線條優美的背脊，搖頭苦笑，卻不去追，只在她身後喊道：“你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曲藝子的背影一頓，然後回過頭，也不管春光乍洩，忿忿地道：“我哪有瞞你什麼！只不過是來不及說罷了！再說了，你也沒有問我啊！”
離滅望著她因為生氣而上下起伏的胸口，笑道：“這樣啊，原來都是因為我沒有問你啊……”
曲藝子面上一紅，抱住胸縮到水裡。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她就覺得非常耳熟——“你也沒有問我啊”——這不是他離滅大人的耍賴專用名言麼。頓時，她面上便顯出燦燦之『色』，連離滅已經走到身邊都沒有注意到。此處水已經很淺，離滅一把撈過她，坐到水裡，抓住她的兩隻手，化解了她的反抗，笑道：“你說這樣好不好？我讓你一次，你先問，我來說，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然後我再問你，你來說。怎麼樣？”
曲藝子揪住他的頭髮，狠狠地道：“不許再哄我！”離滅不會說假話，只會把實話說一半，哄得她自己來誤會。
離滅親暱地點了點她的鼻子，笑道：“好。”說著，他便又低頭看了看全身赤『裸』的自己和她，皺了皺眉，把她更緊地塞進懷裡，頭也不回地大喝一聲，“隱衛！”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在曲藝子迅速變了的臉『色』中，一道黑影不知道從哪裡閃出來，在岸邊放下兩身乾燥的衣裳。然後又如鬼影一般消失不見。
離滅一邊自己穿上衣服，一邊對縮在水裡，雙手抱胸一臉警惕的曲藝子笑道：“你放心，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隱衛是知道的。你且出來把衣服穿上吧。”
曲藝子又瞪了他兩眼，見他一臉無邪，便磨磨蹭蹭地從水裡爬出來，拿起那身藍『色』的女裝，抖了抖。待穿好內裳後，她拿起那件藍『色』長裙，正要穿上，離滅又唯恐天下不『亂』似的說了一句：“隱衛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在主子身邊的侍衛。通常他們都不會拿眼去看自己的主子，只會豎起耳朵，去聽……”
曲藝子的臉騰地一下又漲得通紅。
“聽到什麼非禮勿聽的東西，他們就會自動走遠一些。剛才是我用內力傳音，把他們叫回來的……”
曲藝子咬牙切齒一把推開他向前走：“走開！壞蛋！”這個人，什麼時候都不忘捉弄她！
離滅嘿嘿一笑，很自然地跟在她後面。
剛剛在水裡泡過，臉上的水被太陽晒乾，顯出燥熱來。曲藝子虛抹了抹額頭，一陣微風吹過，她吁了口，拿眼去看長髮披散，悠閒自在地跟在後面的離滅一眼，且走且問：“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懷孕了？”
“嗯。知道。”
曲藝子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又道：“你明知道要回京了，為什麼又要讓我懷孕？難道你一早就打算好把我留下嗎？”她不相信，以他的深思熟慮小心謹慎，會忽略這一點。
離滅有一段時間沒做聲，似是在沉思著些什麼。曲藝子默默地等了一會，然後聽見他說：“其實一開始，陽先生就提出過，要我與你商量，放出你已經懷孕的訊息，然後把你留在邊城，替我們吸引花氏的目光。”
“……”曲藝子站住了腳，轉身定定地望著他，“說下去。”
離滅深深地望著她，認真地道：“我沒答應，我不想把你一個人留下。這件事，就連子山兄格格和阿戰父子倆都不知道，當時在場的，只有我和老二，還有陽先生，三個人。”
“結果誰知道，你竟然真的懷孕了。子山兄走的匆忙，只匆匆給你留下一個錦囊，來通知我們這個訊息。然後陽先生又向我提起那件事。他說，女子有了身孕初期，是最容易流產的時候，你禁不起長途跋涉。我當時很矛盾，也很難受，真想把天下蒼生都丟到一旁去，只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孩子。可是，助師尊護天下安寧，是自幼時起就下定的決心。若我此時退出，師尊師姐必不會怪我，可是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加難受……”
他目中流『露』出痛苦，一把把她擁入懷裡，感覺著她乖巧地靠在他懷裡，心稍微安定一些，又道：“那日，你勸我回京，我心中簡直比死還難受。又覺得高興，只想著，幸好是你，也只有你，會待我這般寬厚，成全我。到後來，陽先生把訊息放出去的時候，我也沒有攔他……”
曲藝子安靜地靠在他懷裡，透過他因為激動而起伏不定的胸膛，感覺到他胸中洶湧的情感，不由得動容道：“那你，為什麼要瞞我呢？你可以直接對我說的啊。那是你的夙願，難道你還怕我攔你不成……”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閉上雙目：“那是因為，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讓你也像我一樣，日夜為這件事情憂心。雖然不得不置你於危險之地，我卻覺得我可以護著你。等到一切都過去，我再來跟你解釋，也讓你少受些憂心之苦。曲兒，我這麼做，你是不是會不高興？”
曲藝子推了他一把，他像往常一樣紋絲不動，她不由得嗔道：“你試著被人當傻子耍試試看。我看你高興不高興。那花弄影還特地上門來取笑我，你說，我能高興嗎？”
離滅皺了皺眉頭：“花弄影？”他前天夜裡接到慕容虹的飛鴿傳書，知道了那日所發生的一切，自然猜到，『性』格剛烈的曲藝子會有什麼反應。因為怕她誤會，他只匆匆跟陽先生打了個招呼，拜託他組織車隊繼續前行，便連夜騎上玄麒，馬不停蹄地趕來。玄麒乃是難得一見的寶馬，日行千里，兩夜一日不歇半口氣，終於讓他趕到了邊城，正巧趕上曲藝子帶著紅兒小玉出了將軍府。
曲藝子淡淡地道：“花弄影，就是花皇后的閨名。她是我姑姑花眠君和你師尊了塵聖僧的第二個女兒……”
她語氣平淡，三言兩語之間，便解釋清楚了她和花弄影，以及了塵花眠君夫『婦』的關係。也把先前，花眠君讓她暫時離開他身邊，還要消去他的記憶的事情也說了出來，聽得離滅又驚又怒，最後反倒笑了出來。
“好你個曲兒，你還老是說我哄你欺你。如今看來，我欺你，確實不如你欺我厲害。你自己說，我該怎麼罰你，嗯？”說著，便一把握住她的腰身，把她高高地舉起來。
曲藝子又驚又笑，一邊求饒，一邊還不忘大聲道：“我哪裡欺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沒有問我啊——快放我下來！”
胡鬧了一會，離滅把她放下來，一把抱進懷裡，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一想到她差點離開他，還要消去他的記憶，他就覺得心悸不已，連花眠君什麼時候從百花山莊跑了出來，又是什麼時候跑到了邊城，都暫時忘掉了。至於花弄影和曲藝子的身份，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手指撫過她的粉『色』長髮，惡狠狠地道：“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兒，有多麼地不同尋常。也不管以後到底會發生什麼事，若是你離開我，我就真的會如師母所言，變成一個嗜殺暴戾之人。殺光所有可能把你藏起來的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她心中雖驚，卻又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定，只把頭更深地埋進他懷裡，嘟囔道：“那你要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再這樣自作主張，欺負我。”
清涼的微風吹過，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