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江城(上)()
慕容白幾乎是一接到訊息就來到了那個客棧。
一干黑衣武僕騎在馬上在一輛豪華的馬車前列成隊,馬車後跟著一群同樣列成隊的鮮衣美婢。客棧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只道這又是哪一位貴人出遊,陣勢如此浩大。慕容白白衣玉帶,往日風流倜儻的臉上寫著幾分焦急。身後跟著的藍紫兒蓮步輕搖,雪暗身姿挺拔,顯示出極好的素養。
店小兒誠惶誠恐地帶著他們來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前,正欲通報,卻被慕容白抬手製止。屋裡傳來一陣男子的清朗笑聲。
只聽一個男子笑道:“怎地又嘟著個嘴?我可曾又有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一個女子明顯帶著賭氣地道:“我哪敢生你的氣,你讓我怎地,我還不就得怎地。”
慕容白又抬了抬手,店小二哈著腰下去了。
那男子的笑聲愈發爽朗,一點惱怒的意思都沒有:“好了,你還真為一件衣服跟我生氣呢?大不了明日我也去做一件月牙白的衣裳,陪你穿不就好了。”
那女子卻不領情:“我為何一定要跟你穿一樣的顏『色』?”
“好了,今日就算是我的不是,下次賠給你就是了。莫要再鬧脾氣了。來,把面紗戴上。”
“好端端的做什麼又要戴?”
那男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度:“本王的愛妾,相貌豈能隨便給別人看!”
慕容白在門口微微一笑,對著門作了個揖:“九叔,三兒求見。”
離滅親自來開了門。
慕容白看見那藍『色』的衣角,行一禮:“見過九叔。”
離滅已經走到屋裡的桌旁坐下:“三兒何必多禮,進來再說罷。”
慕容白答應著進了屋,藍紫兒和雪暗留在門外,待主子進去後便伸手關了門。
只見一個梳著隨雲髻的女子坐在離滅身邊,藍『色』羅裙,身姿婀娜,彷彿還在志氣一般地側對著離滅而坐,從慕容白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她如琉璃般璀璨的眼。
離滅笑道:“曲兒,還不見過貴客。”
曲藝子聽得他喚她“曲兒”,全身不由得一哆嗦。恨恨地瞪了他了一眼,卻還是起身對慕容白行了一禮:“慕容兄。”
慕容白笑得很別有深意,回了一禮:“曲姑娘。”
離滅道:“都坐下吧,何必拘禮。”說罷便一把拖過曲藝子的手,拉她坐下。慕容白又施一禮,也坐下來。
曲藝子百般無聊地看著他們叔侄二人客套,因為蒙著面,想撿點花生米吃都不行,不由得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瞪著離滅。
慕容白道:“曲姑娘上次在寒舍住的雪園已經準備好,還請九叔和姑娘賞臉。”
曲藝子的目光立刻灼灼地轉過來:“雪園?紅兒可還在那裡?”
慕容白笑道:“若是姑娘喜歡那丫頭,就再叫那丫頭來服侍姑娘好了。”
離滅看著曲藝子一眼的小星星,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去三兒府上叨擾一段時日如何?”
曲藝子猛點頭。離滅又爽朗地一陣大笑,伸手去『摸』她的頭。慕容白低下頭,嘴角止不住得上揚。
出了客棧門,離滅先扶了曲藝子上了馬車,周圍一片抽氣聲。慕容白等離滅也上了馬車,方才翻身上了馬。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始前進。
曲藝子坐著柔軟的墊子,打量著馬上里豪華的裝飾,心下不由感慨,好久沒這麼舒服過了。
離滅笑『吟』『吟』地望著她:“你若喜歡這等排場可好說,我別的沒有,這些東西倒是不少。”
曲藝子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有那是你的事,跟我說做什麼。我問你,你心裡又在打什麼主意,特地放出風去說你到了江城也就罷了,做什麼又說些有的沒的佔我便宜?”
“什麼有的沒的,你本來就是我的愛妾。”
“……”
離滅又道:“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如今天下浩劫又將至,我大新國主又身體日漸虛弱,當務之急,便是要先穩住這幾位勢力較大的皇子。照如今的形勢來看,西川的二皇子慕容虹勢力最大,隱約有問鼎嫡位之意。其次便是這三皇子慕容白。老三的母妃出身比老二的母親高貴,此時他卻居於下風,難免心有不滿。”
曲藝子介面道:“你的意思是,你故意做出那副樣子,無非是想讓小白以為你是站在他那邊的,好穩住他,也給小紅提個醒,免得他們再興風作浪?”
離滅讚許地點點頭:“雖不是長久之計,現下也只好如此。”
曲藝子冷哼一聲:“想不到我還挺有用。”
離滅微微一笑,拉過她的手安撫道:“我這麼對你,可不完全是為了利用你。”
曲藝子撇撇嘴,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話頭卻一轉:“你給多少女子梳過頭?”
“只你一個啊,怎麼了?”
“我看倒未必。你那手法,倒是嫻熟得緊。”
離滅微微一愣,一把把她拉到懷裡,大笑不止。曲藝子一邊推他,一邊抱怨道:“說話就說話,做什麼動手動腳!”
到了下車時,曲藝子衣裳不整,髮髻散『亂』,率先自己跳下車,哼了一聲便退到藍紫兒身邊站好。藍紫兒對她微彎了腰行了一禮。離滅笑『吟』『吟』地下得車來,慕容白迎上前,發現他的眼裡只看著曲藝子。慕容白臉上果然就有了些眉開眼笑的跡象。
曲藝子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想等以後有了錢,一定要打個奧斯卡小金人送給他。
進了慕容府,離滅知曲藝子心意,就讓她先隨下人回了雪園休息,自己留下來陪慕容白客套。
曲藝子隨藍紫兒進了雪園,果然看見等在那裡的一干奴婢之中有一個眼熟的紅衣小婢。曲藝子見了她,微微一笑,又跟藍紫兒客套了幾句。藍紫兒一翻殷勤,與當初又有些不同。曲藝子陪著她噓寒問暖了良久,總算送走了她。看著她婀娜的背影,心裡卻止不住地冷笑。
回頭把視線定格在那一『摸』鮮紅上,笑道:“紅兒,你可以抬起頭來了。”
紅兒小心翼翼地在一干奴婢中抬起頭,看見曲藝子,大大的眼睛一下子溼了:“姑娘……”
曲藝子笑著把人都打發走,只拉著紅兒的手進了先前睡的那間房,拉紅兒坐到她身旁。紅兒扭捏了幾下,也就順著她的意思坐了。
紅兒道:“姑娘走了那麼長時間,可都還好?”
“有什麼好不好的”,曲藝子想起那些被採花賊劫走和被淨嬋子暗算之類的事情,微微一笑,“總之我現在是好好的在這就行了,沒缺胳膊也沒少腿。”
紅兒的蘋果臉一下子變得通紅:“聽說姑娘做了染王爺的侍妾,甚得王爺寵愛呢。怎麼會不好。”
曲藝子冷笑一聲,心想做那個“落山雞”的禁臠有什麼好的,住店都沒上房住,嘴上卻道:“得了紅兒,莫再提這些事情了。我們好不容易再見面,說說你的事情可好?”
紅兒笑道:“紅兒日日在這慕容府裡,能有什麼事情。慕容府統共就這麼一位主子,姑娘不在,我就跟小綠她們伺候紫兒姑娘,替姑娘摘摘花什麼的。”
“那紫兒姑娘待你可好?”
“紫兒姑娘脾氣雖傲了些,卻也不為難我們。說不上有什麼不好。”
曲藝子笑了,她就喜歡紅兒這脾氣,沒有什麼心機。可是在這個時代,又是在慕容白這個有野心的主子府裡做事,她這沒心機的『性』子,恐怕日後也沒什麼好果子吃吧。當下她便開始尋思著讓離滅去向小白把紅兒要過來的事。想必小白現在正急著討好離滅,要一個丫頭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吧。
“姑娘在想什麼?”
曲藝子回過神,笑道:“紅兒,你今晚陪我睡可好?我們好好說說話。”
紅兒無辜地眨眨眼:“那染王爺睡哪裡?”
“……”
是夜,曲藝子突然在黑暗中驚醒。
只聽得黑暗中有人說:“怎地,吵醒你了?”
曲藝子在黑暗中裹緊了被子,腦海裡不由得浮現離滅在懸崖下的那一日狂熱的眼。
離滅修為頗深,把她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發出低沉的笑聲。他已經脫了外衣,便走過去坐到床邊,開始脫鞋子。
曲藝子頭皮有些發麻:“你做什麼?”
這邊離滅已經脫了鞋,毫不客氣地翻身上了床,一把撈過快縮到角落裡的曲藝子抱住:“為了天下蒼生,委屈幾天吧。別鬧了,我累壞了。”
曲藝子被他抱在懷裡,耳邊聽著他的心跳聲,只穿著單層裡衣的身體貼在他溫暖的身體上,嚇得一動不敢動。一時間空氣裡只剩下離滅的呼吸聲。
離滅悶悶地笑了:“你做什麼?想閉氣『自殺』?”
曲藝子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
離滅又笑道:“那日我們臨南,你可是對我毫不避諱,赤身『裸』體地就敢睡下。怎地今日又害羞起來了?還是說……你心裡有什麼鬼?”
曲藝子吐出一口氣,用力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有你個大頭鬼!”說罷,掙開他的懷抱轉個身。
離滅把她撈回來,從背後又把她抱到懷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