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雅爾之『迷』(一)
是夜。
曲藝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身側的床榻是空的。橘黃『色』的燭光透過屏風，已經變得很微弱。屏風上印著那個孜孜不倦地寫著些什麼的倒影。一時間彷彿時間是停滯的一般。
曲藝子一開始沒有試圖翻身。離滅的耳力極佳，若是她一動，他肯定就知道她已經醒了。這樣，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手頭的事情都拋到一邊，進來找她，浪費時間哄她繼續睡。然後便是更加無止境的忙碌。其實這幾天，她睡的時間越來越少。無論白天黑夜，即使在**躺著，她也多半是醒著的。一天睡著的時候只有四五個小時，雖並不覺得不適，她卻也知道不正常。但即便是心裡有數，她也不敢驚動離滅，怕他又大驚小怪。
又一動不動地躺了一會，她卻突然覺得心中有些難以言喻的空落。她伸手抓了抓被褥，終於還是坐起來。幾乎是同時，屏風上的那個身影就頓了頓。曲藝子屈起膝蓋，坐著把自己縮在被窩裡，看著離滅從屏風那一邊繞過來。俊美絕倫的臉上，是令她覺得十分不可思議的清明。她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向他抬起頭。
“怎麼了？可是覺得冷？”離滅皺著眉走到床前坐下，隔著被褥從後面伸手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肩上。
從那次她因為光著身子睡覺凍醒之後，每次他要起身的時候他都會很細心地替她穿好裡衣。曲藝子側過頭在他頰上蹭了蹭，略有些沙啞地道：“不是，就是突然醒了。”
離滅蹭掉鞋子想鑽進被窩，卻被她擋住。他不由得微微一愣：“怎麼了？”
曲藝子卻只是從被子裡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柔順地倚在他身上，只道：“不用，這樣就好。”她又在他肩窩裡蹭了蹭了，然後滿足地打了個哈欠，才又道：“那個圖雅公主……”
感覺到身邊的人突然一僵，曲藝子不由得好奇地抬起頭：“怎麼了？”那個圖雅公主在軍營裡已經呆了三天了，而這期間，她上過兩次門，兩次離滅都不曾讓她看到過這位公主的真面目。而且，這位公主在軍營裡的時間雖短，得到的關注卻很不尋常的樣子。她不由得有些好奇……而離滅的反應，也著實奇怪——一個異國公主，竟然能影響到他的情緒……刻意忽略掉自己心中的那絲不悅，她只是儘量平靜地抬頭望他，等著他的回答。
離滅低頭迎著她的視線，卻見她雙目雖看似平靜，並不是似以往那樣的真正的平靜無波，那深如潭水的眼眸之中，只若有若無地藏著一絲讓他覺得愉悅的情緒。他不由得微微一笑，差點就剋制不住俯身親吻她的櫻脣。但他終究是忍住了。他知道如果此時與她親暱，著實有轉移話題之嫌。這女子的心中，他不想有一絲一毫的不快存在。
“你素來都不願意『插』手政事的”，他俯身輕輕地咬她的耳垂，“那雅爾公主，不過就是他人的一個籌碼，一個算計。你老記掛著她又是做什麼？”
曲藝子挑挑眉：“雅爾？”
離滅一愣，然後不可抑止地大笑出聲，胸膛劇烈地起伏，只一手製住她因惱羞成怒而要推他的小手，努力地壓抑住想把她推到的衝動，才勉強止住笑，在她耳邊道：“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腦子怎麼還這麼清醒？我不讓你見她，實在是因為……”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只斟酌著道，“嗯，因為她的容貌……”
曲藝子來了精神：“容貌？怎麼，她長得很嚇人麼？”不對啊，一個要獻給別國王爺的公主，怎麼會是容貌醜陋之人？難道是圖雅族想羞辱離滅？不對啊，即使是這樣，那他藏著掖著不讓她見又算是怎麼回事？
卻聽離滅神祕一笑，那笑容卻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不，她不醜。她的容貌很美。在我心中，是無人能及的。”
聞言，曲藝子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覺得身後這個溫暖的懷抱突然讓她覺得無比不自在起來。她微微側過臉，沒有躲避他突然落下來的親吻，卻沒有注意到他眼底的那一絲戲謔。
她的僵硬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卻突然因此而確定了兩件事。一是這女子的確不是大度之人，若不是他一直小心維護，恐怕她已經不知道跑了多少次了。而另一件便是，即使是她自己，都是無法勉強她的，更無論別人。自然，也包括他。
“我只怕你看了她要生氣”，他沒有放開她，只以自己脣貼著她的，摩擦著，萬分柔情地道，“我不知道是誰對她的臉動了手腳還是她是天生如此。她與你，簡直長得，一模一樣……不過也不要緊，再過幾日，等我們跟雅圖族取得聯絡，我就讓人把她送回去……”
曲藝子微微一怔，然後這次他靠下來的時候她並沒有僵硬。
燕好過後。曲藝子坐起身，看著身邊睡得死氣沉沉的男人，只伸手去捏了捏他的鼻子試探了一下，卻見一向警醒的離滅此刻卻一動也不動，甚至還微微擰著眉。曲藝子得意地拍了拍手，然後卻還是覺得不過癮，又俯身在他嘴上咬了一口，才從他身上翻了過去伸手去拿衣衫穿上。
小心地繫好兔『毛』大氅的的搭線，她又回頭看了看他熟睡的容顏，終是嘆了口氣，走回去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明知道他聽不見，卻還是在他耳邊低聲呢喃道：“抱歉，又用催眠術來對付你。不過你也沒說不許不是。”說完，她又得意地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才起身裹緊了大氅出去了。
一出帳，她就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寒氣撲面而來。幾乎不用抬頭，就可以看到大片的乾燥的天空。
見她出來，帳外的兩名守衛不由得都微微一怔。曲藝子縮在大氅裡，微笑著衝他們點了點頭。卻見那二位樸實的漢子都紅了臉。曲藝子微微一怔，此時方才想起自己還身中連理香這回事。當下，她便只低頭輕嘆一聲，自顧自地憑著記憶向前走去。
也許還不是太糟糕。她想著，起碼那二人都忘了要攔她。
“姑娘——”
她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小玉的呼聲。她不由得微微一怔，卻見小玉衣冠齊整地從不遠處的一頂小帳子後繞出來，身後還跟著跟她一樣一臉驚訝的烈山植。曲藝子站住了腳，然後看著他們倆『露』出揶揄的笑。